《花漾》漾

2、花相之死 「知道

　　「知道么？听说花黎丞相是被火龙国用龙火活活烧死的。」看着皇榜上花相的讣告，一个中年男子悄悄地跟旁边的路人耳语。
　　「听说了呢，花相是受尽七七四十九日的龙火焚身之苦而亡。」另外一个路人插到中年男子旁边说道。
　　「啧啧。可怜一代贤相居然落得如此下场。」我隐约听见人群中有人如是说。
　　「我家小叔在朝廷当差的，听他说花相之所以被火龙国擒住是因为有内奸咧。」一个老实巴交的小摊贩用不低的声音炫耀他的内部消息。此话一出，便如同在人群中丢下了一颗炸弹，顿时炸开了锅。
　　人群开始议论纷纷。忿忿不平者有之，义愤填膺者有之，抱持一副看好戏神情者亦有之。
　　我已经听不清人群后来的议论了，我只看见那个讣告上面大大的花黎两个字，千真万确，那是父亲的名字。
　　眼泪就这样模糊了双眼，我感觉周围一片寂静，只有我的哽咽声响彻大地。
　　我想起最后一次见到父亲的情景。那是在三个月前的一个夜里，父亲在我房里与我彻夜畅谈。他跟我说他的理想与抱负。他告诉我，他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让已经足够强大的黑暗王朝更加的强大。他说，「漾儿，长长来路，命有玄机。人生是生死早限定的戏。」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父亲，我没有想到那会是永别。
　　那个在我孩提时会伸出强壮的臂膀让我玩荡秋千的男人，那个常常假装怒不可竭地斥责我贪玩的男人，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消失在我的生活中了么？那个从小跟我相依为命的人真的就这么离开我了么？
　　「不！不要！不要啊！爹……」我听见一个像极自己的声音不停地叫喊，我看见花黎两个字不断地在眼前交替闪现然后幻化成无数个袭击我的眼球。
　　我忽然惊觉眼前一片黑暗，万籁俱静。
　　我已经忘记了是怎么回到丞相府的。我只记得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在床上，陆离伏在床沿边睡得正深沉。
　　我转动眼球看见四周熟悉的景象，发现这是我自己的房间。那些熟悉的摆设和家具无一不在提醒我，三个月前，父亲就是在这里跟我彻夜长谈，那天的父亲神采飞扬充满斗志，好象让黑暗王朝更加强大是他与生俱来的责任；三个月后，同样的房间同样的摆设，但是所有的一切都物是人非！
　　我开始觉得眼前的一切又开始模糊，然后变成一片黑暗。
　　我听见父亲不停地叫我，「漾儿，漾儿……」
　　我想回答但是我开不了口，于是我知道这是父亲给我的梦境，因为只有制造的梦境才会让人不能开口说话，而平时人类熟睡时的臆想梦境是可以说话的。
　　在整个黑暗王朝里，能够制造这种梦境的人不会超过四个。一个是我娘，可惜我出生的时候她便难产而死。另外三个人中的一个就是我的父亲，黑暗王朝至高无上的丞相花黎。
　　「漾儿，我在这里。」我寻着声音望去，看见一身黑红铠甲的父亲站在高大的战车之上，身后是黑暗王朝的千军万马，虎虎生威。
　　「花黎，今日我让你有来无回。」我忽地看见在父亲的对面站着一个身着火红铠甲的男子。
　　火龙国！这是火龙国的战场！
　　我忽然明白这便是父亲的最后一战。
　　我看见父亲忽然淡笑着举起手中象征黑暗王朝至高无上权力的令旗，在火红的空中用力一挥。他身后黑暗王朝的千军万马在这一声令下，毫无顾及地往前冲去。
　　砍杀声顿时充斥耳膜，黑色的军队与红色的军队紧紧纠结在一起。
　　这是近身战！所有战斗中最残忍的一种。所有的人都必须终结敌对者的性命才有可能有一线生机。我看见在一片打杀声中，不断有肢体高高抛起又落下，不断有头颅滚落被践踏。那些被杀者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着不可置信和惊恐。
　　整个火红的战场开始真正地变成火红色。那是鲜血的颜色，妖艳而噬骨。
　　地上的尸体不断地堆高，双方都死伤不计其数。
　　战场而及之地，到处都是残剑断戟。那刺眼的红色顺着那些残破的剑戟汩汩流下，看得人触目惊心。
　　这样惨烈的战斗持续了好久好久。直到后来，战场上遍地都是尸体，再找不到一块空地，所有的人便开始踩在尸体上战斗！许多许多人的兵器都打到不见了，于是开始肉搏。
　　我开始觉得这样的梦境残酷得仿若近在咫尺，连我的心都忍不住颤抖。而就在我以为我的心要这样一直不停地颤抖下去的时候，梦境却忽地一闪，所有的将士都不见了！
　　整个战场上只剩下父亲和那个火红铠甲对峙而立！
　　我看见父亲手中的拂花剑上不断有鲜血滴落，落在原本就已经鲜红的地表，然后跟地上的鲜血融为一体。
　　父亲精致的脸上有点滴的血迹，坚毅地嘴角微抿着，已不复见战争刚开始时的淡笑。微微蹙起的眉头中隐约看见一丝的无奈。
　　无奈！为什么我会看见父亲无奈的神情？我以为我眼花了，我使劲地用手揉了揉眼睛再望向父亲。没有了，没有了微蹙的眉头，也没有了无奈的神情。果然是我眼花了。
　　「花黎，真想不到你还能坚持到现在。」火红铠甲再次出声，话中有微不可察的敬佩。
　　我看见父亲微微扯动嘴角，但是没有说话，突出的喉结股动了一下。
　　「花黎，放弃吧。我敬重你，所以我不想杀你。」火红铠甲的话让我心中一紧。什么意思？放弃什么？他难道是要我父亲放弃抵抗么？
　　「不可能！我花黎生是黑暗王朝的人，死也是黑暗王朝的鬼！」父亲终于开口，话中有不可摧毁的坚毅。
　　果然，火红铠甲是想劝我父亲叛变。
　　「值得么？他们这么想要你死，你却还要死心塌地地帮他们卖命。」
　　我睁大眼睛，置疑刚才火红铠甲所说的话。什么意思？谁想要我父亲的命？这一刻我忽然好想开口问清楚，可是我开不了口！我只能站在这里看他们这充满深意的对话！
　　「不管值不值得，这都是我的命！」父亲的话让我听出绝望。
　　火红铠甲遗憾地摇了摇头，望着我父亲好久好久。「花黎，你走吧！我放你一条生路。你是我难得遇见的对手，就这么死了未免可惜！」
　　父亲忽地瞪大眼睛望着他，眼中有着真真切切的难以置信。
　　「我只是惜英雄重英雄罢了。」火红铠甲抬头仰望了下火红的天空，然后又低下头把手中的剑深深地插入地表。
　　我看见父亲的嘴角微微抽动，然后，突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爹！」我大叫，但是发不出一点声音。
　　火红铠甲急忙跑到父亲身边，「花黎！你怎么了？」
　　「呵呵……」父亲居然又在淡笑「呵呵……没……没想到……他们真的就这么想……我……死！」
　　火红铠甲惊悟地朝父亲身后看去，一枝白箭突兀地插在父亲的背上。
　　「怎么会这样？」火红铠甲立刻朝四周望去，我也朝四周望去。
　　「是你！」火红铠甲瞪大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我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没有人！根本没有人！四周一个人也没有了！为什么我看不见？！为什么火红铠甲看得见我却看不见？！
　　「爹！爹……」我大叫着想冲到父亲身边，却发现有个人一直在扯着我。
　　「漾儿，你醒醒！你醒醒！」我睁开眼看见陆离的脸。
　　「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顺便！」陆离用温和的声音对我说。
　　我没有做声，我想起父亲给我的这个梦境。父亲是想要告诉我他是怎么死的么？可是为什么我看不见那个射出白箭的人？
　　这个梦境摆明了告诉我，父亲的死跟黑暗王朝内部拖不了干系！可是我要怎么查？
　　太诡异了！我明明身在父亲给我的梦境之中，可是却看不清楚最后那枝白箭主人的脸，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