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祭之歌》阿芙伽德萝

3、PART 3

　　弗雷姆王国。
　　西塞普斯站起身，倚在窗子边上站了一会。
　　距离卡迪亚离开这间办公室已经过了五分钟，西塞普斯仍然没有动身去会客室的意思。并不是在摆什么当权者的架子，而是现在的西塞普斯需要一点点时间来理清自己的思路。
　　自己只是摄政王，这件事情，西塞普斯一刻也不曾忘记。在外国使节面前该摆出什么样的姿态，在本国的各种势力面前该摆出什么样的姿态，在王面前该摆出什么样的姿态，这十年来，西塞普斯没有一刻不是在战战兢兢地摸索中缓缓前进。
　　曾经的怯懦却爱逞强的少年的世界随着那一抹生命的亮色在眼前消散分崩离析，命运残忍的强行切断那个少年仰仗的所有支撑，少年一直视作生命的意义的那个人也残忍的丢下他一个人，不止如此，还落井下石一般的将少年推到最残忍的命运轨道上，只留下一句意义不清的话。
　　“西斯，我诅咒命运，我诅咒这世界。但是我却没有办法诅咒这样信任着我的你们。”
　　蕾欧拉大人，我又何尝不是诅咒着命运诅咒着这世界，却没有办法诅咒将这样的命运和世界强加于我的你。
　　门第三次被敲响。门外响起的是公式化的声音。
　　“西塞普斯大人，请您移驾会客厅。洛塔克国的使者和赛德拉大人已经恭候多时了。”
　　“我这就去。”
　　西塞普斯摇了摇头，试图将杂乱无章的思绪从头脑之中赶出去。大概是半睡半醒之间做的那个梦的缘故，今天的西塞普斯一直被各种各样的情绪缠绕着。
　　在心里咂了咂嘴，西塞普斯保持着面无表情走向办公室的门。
　　这十年的时间已经将曾经那个少年脸上的各种飞扬跋扈的表情消耗殆尽。

　　会客室外，守卫看到器宇轩昂走过来的西塞普斯，挺直身体恭恭敬敬的敬了一礼，反手打开身后的大门，让到了一边。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般训练有素。
　　西塞普斯没有看身边的卫兵，只是直直的走进会客室，坐在了位于首端的王的位置上。
　　靠近王座的位置上坐着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尽管须发皆白，老者的目光却像猎鹰一般锐利，丝毫没有显出龙钟老态。面对着王座站着一个西塞普斯从没有见过的男人。尽管没有见过，西塞普斯却能一眼认出对方就是洛塔克国的使节。
　　那男人身材十分高大。本来继承武神之名的西塞普斯在人类之中已经属于十分高大的存在，眼前的男人看上去甚至比西塞普斯还要高出一个头。男人的头上有一对狼一样灰白色的兽耳，但看上去却没有任何可爱的感觉，相反，面前的人让西塞普斯觉得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猛兽，时刻等待进攻着对手的破绽。
　　“我是洛塔克国的使节，在此首先对贵国的摄政王西塞普斯陛下和宰相赛德拉大人致以无上的敬意和真挚的问候。”
　　使节略施一礼，洪亮的声音念着公式化的开场白，得体的姿态让人感受不到任何卑躬屈膝的媚态，却也不显得高傲自大目中无人。
　　拥有鹰一般目光的老人开口，声音虽然不大，却威慑力十足。
　　“我谨代表弗雷姆王国对阁下的到来致以问候。”
　　西塞普斯没有说话，只是保持着威严的姿态静静的看着。
　　“距离《暂时停战条约》的签订已经过去了十年的时间，如今我们在敝国的边境上偶然发现了某些不平和的动向。敝国与贵国素来交好，但是这并不代表敝国会支持贵国与艾斯克王国破坏来之不易的和平的行为。我们相信我们所有人都不希望见到无谓的流血牺牲。今天我来拜访贵国只是来声明敝国不会以任何形式参与到贵国与艾斯克王国之间的纷争，同时敝国边境附近的中立国菲尼特将由敝国提供必要的保护措施。”
　　使者的遣词造句方式略显强硬。倒不如说这种强硬便是兽人之国洛塔克的一贯作风。
　　赛德拉发出爽朗的笑声。常年与赛德拉接触的西塞普斯瞬间就辨别出这种看似爽朗的笑声背后潜藏的危机。
　　“贵客说笑了。我等双子神庇佑下的子民均是热爱和平的人类，我们断然不会做出破坏来之不易的和平这种事情。但如若我国的利益遭到侵害，我们也不惜以一切代价来保卫自己的国土。而这种自卫行为断然是不会影响到我们与贵国自创世之初便结下的深厚情谊。我这么说，不知道是不是冒犯了阁下？”
　　“宰相大人多虑了。我们一直是相信着贵国。只是自梅布尔战役之后世界的格局已经发生改变，现在的状态充满了过多变数。我们只是不希望这种变数影响到我们之间的根基而已。”
　　“不知道你是不是忘记了。我西塞普斯只是摄政王。”西塞普斯慢慢的开口，神色平静，“我国的神定的国王蕾欧拉大人依然健在。不管艾斯克王国怎么样，我们这边是始终如一的。回去告诉你们的国王卢卡特，他多虑了。请回吧。”
　　王下了逐客令，使者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略施一礼，离开了会客室。
　　看着会客厅的大门关上，赛德拉低语了一句“异教徒”。西塞普斯虽然听见了却没有理会这句话，只是压抑着怒气转向赛德拉。
　　“宰相大人，刚刚使者说的不平和的动向我能向您要个解释吗？”
　　赛德拉露出不以为意的笑容：“只是小失误而已，陛下不必太过介怀。况且我们这回也有了不小的收获。”赛德拉轻轻拍了拍手，“埃利姆殿下，现在您可以出来了。”
　　会客室的帷幕之后响起了略狂放的笑声：“赛德拉大人居然能找得到我，这件事让我很是惊讶啊。这么长时间以来我的身份一直是最高机密。”
　　一个灰白色狼耳的俊朗男子自帷幕之后闪身而出。
　　“不过，听刚刚那个意思，总觉得卢卡特大哥是想和我们这些野狼完全撇清关系呢。”
　　洛塔克王国二殿下埃利姆正一脸不羁的笑，傲然立于西塞普斯面前。

　　由于事先已经听赛德拉向自己说过事情大概的情况，埃利姆的突然出现这件事本身并没有令西塞普斯太过惊讶，只是对于这个洛塔克国的使者刚刚离开埃利姆便马上出现的异常事态微微有些不满。也就是说刚刚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身后帷幕的阴影中始终有一匹狼在暗处看向这边。
　　眼前的来者不比刚刚的使者，再怎么说这名为埃利姆的兽人身上流淌的也是洛塔克王国最尊贵的王族之血。西塞普斯站起身表示对来者的敬意，埃利姆也仅仅是简单的回了一礼。
　　“初次见面，西塞普斯陛下。既然是你们找我过来，应该就不用我自我介绍了吧？”
　　“说实话，我在之前并没有想到威震天下的佣兵部队‘猩红之印’的最高战力和实际上的领导者竟然是洛塔克王国的二殿下。”
　　尽管这样说，西塞普斯并没有露出多么惊讶的表情，只是像叙述客观事实一样神色淡定。
　　“我也没想到贵国的情报网竟然能把我揪出来。除了高层领导以外根本没人知道‘狼神’就是埃利姆达维斯。”
　　埃利姆露出一副完全没把西塞普斯放在眼里的表情，只是看向坐在一边的宰相赛德拉。须发皆白的老者意味深长的笑笑，漫不经心的接过话茬：“在战场上那样神勇无匹的人物除了高贵的洛塔克王族，我们也不做第二人想了。”
　　这明显是避开话题的恭维话，埃利姆倒也没继续就这个问题纠缠，只是抓了抓头发，万分不耐烦的样子：“这种事情怎样都好。来说正事吧。你们想要与我们契约的内容居然是要我们保卫弗雷姆边境的安全。我说，这种事情通常并不是应该交给佣兵的吧？我们洛塔克人血液里流动的是破坏欲望，保护什么东西并不是我们的专长。如你所见，我做这份工作并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破坏这件事天生适合我，如果你们提供的工作内容不能足够引起我的兴趣的话，不管付多少钱我都不会接受的。”
　　“想必阁下也一定知道，艾斯克王国正在秘密组建‘不死战队’。而据我们的情报网，这种‘不死战队’也仅仅是将高纯度的魂魄之力封入强化过的人偶之中，以提高机体的恢复能力，这种不完全的不死，如果能在恢复之前迅速完全破坏，‘不死’一说便也成了子虚乌有。我这么说，不知道阁下有没有稍稍提起兴趣来？”
　　赛德拉说的不紧不慢，一双鹰目却始终紧紧盯着埃利姆，观察着他的反应。果然，埃利姆像是听了什么非常好笑的事情一样狂笑不已。当他停下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一副斗志昂扬的表情。
　　“早就听闻贵国的隐秘机动军团‘黑色死神’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现在看来果真名不虚传。连这样机密的内幕都能搞到手，看来我的身份对于你们也确实不算什么秘密。这生意我们接了。杀死不死者，听上去真是不错，可别让我失望啊。”
　　带着狼一般的表情，埃利姆直直的看向赛德拉：“弗雷姆的宰相，你的性格真是对我的脾气，比起本国那些家养狗一样的家伙顺眼多了，只希望我们别有朝一日在战场上相遇才好。”
　　“蒙阁下抬爱，诚惶诚恐。”赛德拉依旧是游刃有余的姿态。埃利姆又将目光转向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沉默着的西塞普斯：“摄政王陛下，我们兽族与崇拜双子神的你们人类不同，对于我们来说唯一的真神正是武神西塞普斯。在我看来，借用了这至高无上的名字的你还像是孩子一样，小心不要被这老狐狸吃掉了哟。”
　　没说任何这种场合下常用的告别辞，埃利姆只是摇了摇手，转身离开了会客室。
　　兽人的压迫感一消失，会客室里的气氛立刻轻松了许多。西塞普斯依旧坐在原处，看向赛德拉。赛德拉摆出一副谦卑的姿态，像是为了打消西塞普斯的疑虑开口说道：“请陛下放心，我赛德拉是不会叛变的。”
　　“我知道。”思索了一下，西塞普斯回应，所有的表情都被隐藏在冷若冰霜的面孔之下，“毕竟您是从蕾欧拉大人在位时期就在辅佐之位了。我相信你。”
　　说着口不对心的信任的话语，面无表情的摄政王起身，离开了会客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