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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PART 2 空荡荡的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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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荡荡的王座之厅,提拉塔克倚坐在极尽奢华的冰之王座上,手中拿着一块颜色堪比大海的蓝色水晶,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纤细而敏感的唇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细长的凤目里却闪着冰冷的光。
尽管王座极尽奢华,摆放王座的房间却异常冷清。高高的天花板上没有一点装饰,照明只是依仗四周墙壁上如同装饰一般的小壁灯发出的幽蓝而微弱的光。没有细长绒地毯,没有天鹅绒流苏,只有象征最高权力的镶金王座孤独的摆放在高高的台上。
座上之人一袭白衣,朴素的制式与身下的王座格格不入,像是发动兵变夺取王位的臣子正在炫耀自己不光彩的胜利。而那人的神态表情却像是天生的贵族,那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姿态宣称着自己与蝼蚁一般的平民本质上的不同。
提拉塔克确实是货真价实的贵族。正因如此,他才能在无论何种场合下都摆出优雅的姿态,高贵的气质总能让对手心甘情愿的缴械投降。
“陛下。”
摆放王座的台下,面无表情的女人轻轻推了推眼镜,毫不客气的出声打断提拉塔克的思绪。提拉塔克并没有感到恼火,只是饶有兴趣一般将视线移到只是站在那里,并没有抬头仰望自己的拉榭尔身上,嘴角的微笑像是面具一般丝毫未变,如同千年坚冰一般的目光却被一瞬间收敛进眼底,变得难以发觉。
“请说,维林斯特卿。”
年轻的王淡淡的开口,声音中也满带慵懒的贵气,像是对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尽在他所料一般漫不经心。
王国的宰相,大贵族拉榭尔维林斯特直了直身板,不卑不亢的开口:“据密探回报,今日洛塔克国的使者已与弗雷姆国的摄政王取得接触,这次会议的具体内容还不得而知。”
“知道了。真是正如我所料。”提拉塔克又将目光移回到手中的蓝水晶,不再看台下的女人,“你应该还有其他更有趣的消息带给我吧。”
“是。技术部说,第二代‘人偶’已经开发完成。这次的人偶与模拟高纯度魂魄的契合程度已经达到百分之九十。”
“毁掉。再精炼一次。不到万无一失的程度,我怎么放心把母亲大人的魂魄这样交给没有思想的人偶呢。”提拉塔克轻轻托起手中的蓝水晶,递到唇边蜻蜓点水一般轻轻一啄,眼中化不开的是冰冷的爱意,“维林斯特卿,你说陷入沉睡之后仍能用这种方式回报她深爱的国家,即使是在冰封之中母亲大人也会笑吧。”
“据臣所知,陛下您的母亲尚在人世间。”拉榭尔不带任何情绪的开口,眼中空洞的神色显得她本就比一般人苍白的面庞看上去与人类相比更像是鬼影。
“维林斯特卿还是一如既往的死板呢。”提拉塔克的唇角漾起温暖的弧度,眼中的冰冷却丝毫没有改变,“你的眼中不是活着的人的表情,像是对一切都失去兴趣一般的空洞。这种虚无的感觉真是让人怀念。‘影人’拉榭尔,坊间送给你的绰号还真是无比贴切啊。”白衣的王顿了顿,露出温和的表情,“然而就是这种空洞死板,简直让我欲罢不能呢。”
“您居然会露出这样温和的表情,如果民众看到陛下现在的表情,大概会因为惊讶而发生大规模暴动吧。”
拉榭尔像是与己无关一般淡然开口,不留一点情面。面对拉榭尔毫不掩饰的冒犯,提拉塔克只是浅笑着将手中的水晶放在王座旁的一个小架子上,站起身优雅的走下高高的台座。
“走吧,让我们看看今天又有什么样的死囚正等着我。”
拉榭尔跟在一尘不染的白色身影后面,没有看到年轻的王眼中一闪而过的凶光。
艾斯克王城地下囚室。死刑室。
尽管有努力冲刷过的痕迹,门口砖石地面上长年累月积攒而出的已经发暗发黑的血迹却完全没有被清除掉。提拉塔克静静的站在门前,身后跟着木偶一样的拉榭尔,等待监狱官打开紧锁的大门。
常年被鲜血冲刷的滑道有些生涩的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提拉塔克却露出一副无比享受的表情,像是欣赏着世间最美妙动听的音乐。
“每次这个声音总是让我无比期待,维林斯特卿。”提拉塔克伸手拿过拉榭尔手中捧着的细剑,“期待门后面的人会让我度过一段怎样开心的时光。这个声音简直就像是狂乐的序曲一般。今天会是怎样的盛宴呢。”
门被完全打开。提拉塔克迈了进去,拉榭尔跟了一步,只是留在了门口,眼睁睁看着死刑室的门又一次关上。
这样的景象这些年来她已见过无数次。
昏暗的囚室角落里一名身形健壮的男人被铁环铐在墙上,脚边摆了一柄锋利的剑。提拉塔克站在门口,如沐春风一般的微微笑着。
“规矩应该已经有人告诉过你了。”
男人并不答话,只是露出戒备的表情看着面前的白色贵族。
“尽你所能来击杀我吧。如果能杀了我,神会赦免你的罪过。相反——”提拉塔克轻巧的摆开架势,“如果杀不了我,我会成为你的处刑人。”
话音刚落,束缚男人的铁环像是识人言一般自行解开。被解放的男人目光一寸也没有离开提拉塔克,慢慢的弯腰拾起地上的剑,同样端起了架势。
“不错,看来是有些智商的。”提拉塔克坦率的吐露赞许的话语,“不像有些蠢货,获得自由的瞬间就冲过来,妄图在速度上赢过我。”
“我见识过你的剑术,暴君。”身为死囚的男人缓缓开口,“十年前的梅布尔战役我也参加了。那时你还只是王国的宰相,忒提亚大人是无上而高贵的王。”
“哦?”被男人的话引起了兴致,提拉塔克扬起了一边的眉毛,微笑着等他说下去,那笑容却逐渐转冷,“既然知道我是暴君,为什么还公然违抗我的法令?是不是我身为暴君的威严依旧没到应该有的高度?”
“你现在的王座是从忒提亚大人手中窃取来的,像你这种小人,不配那个光辉的位置。”
尽管口中是狂妄的言语,男人的眼睛始终没有放松,努力在提拉塔克身上寻找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提拉塔克耸了耸肩,露出受了伤害一般的表情。“你啊,明明参加了那场战役,却仍然得出这种结论,还真是让我心寒啊。明明什么都不明白,看来刚刚说你有些智商是我判断失误了,高估你了,对不起。”
漫不经心的作出没有丝毫歉意在其中的道歉,提拉塔克眼中的贵气已经完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如同看见了肥美的猎物的大型猛兽的狩猎表情,对于杀戮的渴望不仅已经完全没有抑制,甚至升华到可以称之为狂喜的程度,强大的压迫感刺激着对手的每一根神经。
囚犯的喉结紧张的上下抖动了一下,一滴汗从鼻尖滑落。即便如此,他的口中冒犯的话语却没有停歇。
“暴君,你现在的行为终将会受到神的制裁,总有一天你会用血来偿还你犯下的罪。”
“神?”提拉塔克一瞬间像是有些动摇。囚犯看准这个机会,猛地冲了出去,却发现对方在自己面前凭空消失了。没来得及对这种状态感受到恐惧,囚犯听到一个冰冰冷冷的声音在自己的身后响起。
“我的神,在十年之前就已经离我而去了。”
话音未落便听得囚犯一身惨叫,右边的耳朵已经被提拉塔克生生削下。
囚犯忍住剧痛急转身,看向白色的暴君,却惊恐的发现此时的提拉塔克脸上的表情已经很难想象那是人类的表情。
鲨鱼。
就像是鲨鱼。平时虽然在海里安静的游泳,但是只要嗅到一丁点血的气息,马上便会化身最恐怖的恶魔。对血液的渴望和对于杀戮的狂喜让这个披着人类外皮的恶魔瞬间卸下了全部的伪装,亮出了獠牙,双眼完全染上猩红的颜色。
囚犯站在原地,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挪不动脚步。面前的不是人类。这个认知已经迅速占满了他整个大脑。他看见两根修长的手指向自己伸来,随后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啊啊啊啊啊啊——!”
提拉塔克带着醉心不已的表情看着面前的绝景,用剑逼得已经看不见的对手摸索着节节后退,终于退到了铁栏杆一侧的墙角。
“既然你在那天的战场上,目睹了事件的全过程之后还能得出刚才的结论,看来这眼睛大概也是没什么用。没什么用的东西就由我来帮忙清理掉吧。啊啊,我真是善良的人啊。啊呀,已经退到墙角了,你的腿也没什么用了吧。”
细剑“灵蜂”轻盈的划过,男人的腿竟从膝关节处被完全切下。如果不是极度锋利的剑和极其了解人体的剑士,恐怕根本做不到这一点。
男人失去平衡,栽倒在地上。剑从手中掉落,男人趴在地上拼命摸索,提拉塔克弯腰拾起地上的剑,顺手刺了下去,将正在摸索的手钉在地上。
男人又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绝叫,提拉塔克一脸关切的表情:“怎么了?你不是在找你的剑嘛,我好好地帮你拾起来交给你,你却不会用手接一下,这不是面对主宰你命运的人应有的态度吧?看来这手也没用了吧。”
被钉住的手好好地留在原地,手的主人虚弱的瑟缩在墙角,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看来一直活跃的嘴也已经没用了呢。似乎也说不出什么冒犯的话了,干脆就由我举手之劳好了。”
提拉塔克站在原地,身上的白袍已经完全染上红色。他看着角落里已经不会动的曾经是人类的物体,无比享受一般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气息。这让他想起了自己人生更早一点时候的那些日子,刚被忒提亚带回城堡时的那些日子。无论是怎么样的高级香水都不能比现在的气味更让他觉得安心。
原地站了一会,提拉塔克换回了平时常用的贵族表情,轻轻呼唤着在外面静静等候的部下。
“拉榭尔。开门吧。”
眼睛空洞的拉榭尔只用一只手就轻易的拉开了铁门,面无表情的看着提拉塔克一脸轻松的走出来。几个士兵迅速进去收拾残局。
“还真是难得认真的大干了一场呢。”
提拉塔克用像是刚刚进行过健康的有氧运动后神清气爽的表情说了在这种情况下无比恐怖的话,对此拉榭尔只是像是感到头疼一般皱了皱眉:“拜托您下次好好的在内侧的墙角解决,不要再把奇怪的脏东西弄得到处都是了。臣很困扰。”
面无表情的女人身上的长袍也满是飞溅的红色印记。提拉塔克抱歉的笑笑,轻描淡写的说:“我下次会注意的。辛苦你了。话说回来在这种状态下还能保持淡定的你也真是成长了。我还记得你第一次看到这场面时的反应呢。”
拉榭尔什么也没说,依然目光空洞的注视前方。
“真是像极了以前的我啊。维林斯特卿,刚刚这个家伙也叫我‘暴君’呢。其实相对于暴君,我还是更喜欢自己以前的称号啊。你还记得吗,维林斯特卿?”
“‘虚无’。”拉榭尔简短的说了两个字,提拉塔克却像是得到了玩具的孩子一般喜笑颜开。
“对,就是这个!不过现在的我大概已经配不起这么美好的绰号了吧。你说是不是,维林斯特卿?”
拉榭尔仍然像是没听见一般,转身看向囚室的门口。那里已经被清理的差不多,只是地上又多了一层新鲜的血迹。提拉塔克像是没注意到拉榭尔的无视,或者说这种无视也在他的掌控之中,自顾自的重新开了口。
“我好歹也算是爱民如子的王,再这样屠杀我的子民我也是会心痛的啊。战争,什么时候才会再开呢。西塞普斯到现在才有所行动吗,还真是慢啊。看来需要重新审视这个家伙了。”
明快的语调突然转得低沉而密不可闻,如同呓语。
“这个杀死忒提亚大人,杀死母亲大人的凶手的帮凶。”
细长的凤眸重新染上冰冷的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