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祭之歌》阿芙伽德萝

13、PART FINAL “维林斯特

　　“维林斯特卿，你说，神究竟是什么呢。”白衣的王站在搭起的高台之上，心不在焉地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拉榭尔一言不发，静静的站在提拉塔克身后，面无表情像是人偶一般的面孔上是毫无生气的惨白。
　　“你果然是恨了我吧。”提拉塔克发出一声轻笑，回头看向拉榭尔。拉榭尔并不移开目光，仍是面无表情的看着提拉塔克。左手腕还在隐隐作痛，大概有一段时间无法拿武器。也许提拉塔克因为这一点才敢没有任何防备的让她站在自己身后，虽然更可能是因为提拉塔克根本没把拉榭尔的攻击放在眼里，这一点拉榭尔已经充分认识到了。
　　“可是我又该去恨谁呢。”提拉塔克眯了眯眼，这让他那双凤目显得更加细长。看拉榭尔完全不为自己的话所动，提拉塔克露出一丝浅笑，又转向战场的方向，“那，他们又该恨什么人呢。”
　　弗雷姆国请的佣兵部队由于前一天夜里首领被不明人士杀死，如今士气大减，凭借剩下的兽人余部和人类根本无法对抗艾斯克的“人偶”战队，即使双方有人数上的悬殊差距。眼前发生的一切根本已经无法用厮杀来形容，这是虐杀，而且是最荒唐的那一种，对方的大军难敌这边数百人的军队，因为不管用尽什么手段都无法伤到这些无生命的“人偶”分毫。
　　“用不了多久，‘人偶’就会完成肃清工作吧。”提拉塔克喃喃自语道，“我也终于能完成母亲大人的嘱托，结束这持续了千年的争斗。”
　　临近傍晚，天边的红霞是血一样的颜色，分不清究竟是天染红了战场还是这炼狱一般的景象染红了天。静静矗立的提拉塔克白到纤尘不染的长袍也微微透出泛红的颜色。拉榭尔突然想起自己已经不知道多少次曾经目睹这白衣染上更加热烈的红色，却不曾有一次看到白衣的主人露出比现在更暗淡的表情。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血色的晚霞开始被暗蓝色所取代。或许正如提拉塔克所说，这场战役在太阳完全落山之前就能迎来终结。这终结有什么地方不对，但是拉榭尔却找不出让她觉得不正确的理由。无法移开双眼，只能注视着战场那一边。战火，鲜血，嘶声叫喊，这些东西尽管惨烈，却已经看到麻木。尽管麻木，却又不能移开视线。
　　“我名为忒洛斯。”
　　毫无征兆的，天地之间突然响起这样一句话。满带着威严的女音似是穿破天穹，笼盖四野。拉榭尔正想看向声音的来源，却看见那白色的身影像是在拼命压抑什么激烈的情感一样微微颤抖着。
　　“名为终焉的女神。”那个威严的声音继续这么说着。
　　“谎言。”提拉塔克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嘶哑，狼狈的样子再不复之前的游刃有余。
　　“人类的罪恶，由我来斩断。”
　　从地平线处突然盛开红莲一般的光，拉榭尔感受到强烈的灵魂波动，奇怪的是这灵魂让她有一丝莫名熟悉的感觉。
　　“同时带来开启新时代的新的圣典。”
　　强大的力量在一瞬间被释放出来，形成足以覆盖方圆几里的冲击波，拉榭尔勉力站住了脚，却发现提拉塔克已经不见了人影。

　　全部都是谎言。骗子。小偷。不可饶恕。
　　反反复复在心中低念着这样的言语，提拉塔克提着剑向变故发生的地方跑去。刚刚的光亮已经让他看清那边发生了什么，那让他完全不能相信却真实发生着的情况仍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脑海中。
　　那是母亲的身体。尽管是母亲的身体，但是里面的人并不是母亲。那人手中拿着的似乎能撕开天幕的燃烧着的巨剑他不能更熟悉，那是燃天，十年之前杀死母亲的凶手手中的灵魂之剑。
　　他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怎么能容许这种事情发生，夺去母亲的生命之后还要打扰她的长眠。被愤怒灼烧着，他想也没想便向那边冲去。
　　必须要阻止这种事情的发生。
　　还没有到达战场，提拉塔克就已经发现了比他想象中糟糕得多的情况。“人偶”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像是完全丧失了机能，似乎是被刚刚爆发出的力量中和了动力源的缘故。提拉塔克咂了咂舌，他明白这显然不是最严重的事态。因为最大的麻烦正站在他面前。他停住脚步，轻轻地抽出佩剑。
　　“呦，好久不见了。”
　　“你也是，好久不见。”
　　黄金的骑士，“武神”西塞普斯站在那里，声音沉稳有力。
　　彼此都知道对方绝对不是一击就能轻松摆平的普通的对手，两个人只是这样对峙着，保持着剑拔弩张的气氛死死地盯着对方。
　　“我们只是各为其主，你实在没必要对我个人有这种程度的怨恨。”僵持了一会，西塞普斯突然开口，“我现在甚至可以看见你的怨恨，是不是浓度太高了点。”
　　提拉塔克轻轻一笑：“谁说我是讨厌你这个人了。我讨厌的，明明是这整个世界。已经厌烦了。”刚想提剑冲出去，提拉塔克感受到胸口一阵冲击，然后是能将五脏六腑统统冻结的冰冷。
　　低下头，他看见自己胸口盛开的红莲。
　　“看起来我好像是打扰了你们的决斗。但是你们的战斗十年前就结束了。既然结束了就别在这里挡到别人的路。”拉榭尔抽出短刀，然后面无表情的又插进了提拉塔克的身体，“虽然不是惯用手，但是这个距离应该够了。再刀枪不入的人也至少有一个能轻易贯穿的脚跟，而你的脚跟就是站在那边的那个家伙了。”
　　拉榭尔抽出刀，提拉塔克摇摇晃晃地勉强用剑支撑起身体，回头却看见那双熟悉的眼睛中是他所不熟悉的蔑视的神情。
　　“早就告诉过你别被仇恨冲昏头脑以大局为重了。啊，不过好像我也没什么资格说你，只是我还活着就是了。”
　　提拉塔克隐约想起那是属于“影人”的终焉的那一日，这双眼中闪着坚定而诚恳的光，拉榭尔对自己说的那一句话。回想起来，这双眼中从不缺少感情，只是自己拒绝去发现。
　　西塞普斯被面前发生的这一切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察觉到疑问的目光，拉榭尔甩了甩沾在短刀上的鲜血，轻描淡写地说：“我只是听到了神谕。怎么，明明是你们那边自己带来的神，你却什么都没听见么。”
　　提拉塔克倒在地上。
　　“既然说是神谕，像我这种人，最后是不是也能听见呢。”

　　神说，天与地，阴与阳，光与暗，冰与火，源于一，归于一。
　　那一日如同白昼的一半的黑夜笼罩了整片大陆，无论是何处的人都看见了神迹。
　　而在那之后，大陆上再也没有人见过神的踪影。人们从混乱中找回秩序，重新建立起国家。
　　本来是同样的种族，相信着同样的圣典，经过千年的纷争走了弯路，最后回到一开始的原点。地面上的人类结成了联盟，小小的菲尼斯王国仍然是圣典之国，守护着新生的圣典，西方的弗雷姆国似乎正在准备改变国家体制，而东方的艾斯克王国换了新王，听说是旧时代的最后一位贵族。
　　神离开了人间，大地迎来了千年之战的终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