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祭之歌》阿芙伽德萝

12、PART 11

　　少年睁开双眼。
　　自己究竟失去了多长时间的意识这种事情，少年不是很清楚。也许是几秒钟几分钟几小时，也有可能是一天。但是从身边的尸体腐烂程度上来看，应该并不是很长时间。
　　“大家，都死了。”
　　少年强撑着虚弱疲惫到极点的身体，勉力站起来，看见的只有在正在走来走去清理战场的善后人员，和四周成堆成山的尸体。
　　“但是，我还活着。”
　　少年想要走动，却在抬脚的时候感觉到自己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看去，见是分配给自己的那把长剑，并没有在意。这种东西，暂时已经用不到了。
　　四周横七竖八躺着的，大多是和少年差不多年纪大的孩子。少年目光冷然地一一扫过那些战败者，那些人最后的表情依然清晰的历历在目，愤怒，疯狂，恐惧，绝望，而他只是手持刃口已经有些残缺的剑，面无表情地斩下。并不是不会感觉到害怕，只是想要活下去的愿望更加强烈。
　　“这里！这里还有活着的人！”
　　有几个人发现了少年，相互招呼着向这边跑了过来。先跑过来的人检查过少年的身体，开始治疗他身上的伤势。少年只是木然的看着，仿佛这是发生在画框外的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不一会，一个看上去像是负责人的男子走了过来，站在一边，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少年。尽管那种想把人看透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可是他却像是全然不在意一样目视前方。
　　这种事情，已经习惯了。
　　“你的编号？”男人摊开随身带来的一个文件夹，开口问道，声音有些不耐烦。
　　“431。”由于脸部受伤，少年不敢大声开口，只能轻声低语的回答。
　　“我记得你。”男人眯起了双眼，“我记得你的金发。你果然又活下来了。”
　　少年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我想大概用不了多久，我就能在其他的地方见到你了。431，自己保重。”
　　男人扔下这几句话就转身离开。少年似懂非懂地偏了偏头。

　　几日之后，少年被带到一间华丽的大厅之中，似乎是在进行什么仪式的准备的样子。身上穿着平时并不曾穿过的正式的服装，少年站在一边，有些手足无措。身边还有一些与少年年纪相仿的少年们，有一些是少年见过的脸孔，更多的是陌生的人。少年猜想这些人大概也像是自己一样，从记事开始就在接受各种训练，在修罗场一般的训练场上通过斩杀同伴才能活得下来的孩子们。少年没有姓名，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唯一知道的只是一个冷冷冰冰的编号，和唯一能够依靠的长剑。
　　他曾经隐约听说过“武神计划”，大致知道自己是这个计划中的一名试验品，但是他并不是很清楚这个计划究竟是什么，也不清楚自己的未来将会变成什么样。
　　站在原地发呆的时候，一个棕发的少年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少年回头，见对方是一个高出自己一头的人，不知道是年龄比自己大还是单纯的生长较快。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图，少年只是呆呆的看着来者，一言不发。棕发的少年皱起了眉头：“看你从刚才开始就是一副状况外的样子，你该不会是走错了地方吧，小子。”
　　少年摇了摇头：“是那边那个人带我来的。”说罢指了指大厅另一边那名看上去像是负责人一样的男子。棕发的少年露出一脸不可思议的神色，像一条鱼一样张了张嘴，好一会才能说出一句话：“你是说你是赛德拉大人亲自带来的？”
　　少年并不知道那个男人的名字，看样子那个男人应该就是棕发少年口中的赛德拉大人，便点了点头。棕发的少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眼神中写满了怀疑，上下打量了一下少年：“不会吧……小子，你的编号是多少？”
　　“431。”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信息，少年开口回答，同时好奇地注视着棕发少年的眼睛，想要得到更多信息。看样子这是一个和他比起来更在状况中的人。
　　“原来你就是西塞普斯……居然是这样呆头呆脑的小子。”棕发少年露出些许不甘心的表情，“我说，你该不是真不明白现在的状况吧。”
　　少年摇了摇头，然后低下了头。棕发少年好像称呼他为西塞普斯，这件事让他不是很理解。从来没有人叫过他的名字，他也一直觉得自己没有名字。少年想了一下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应该采取的行动，抬起了头，看向那个棕发少年的眼睛，犹豫了一下才开口：“你的名字呢？”
　　棕发少年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笑了好一会，才伸手擦去了眼角的泪水：“你这小子……为什么这种小子会是武神啊！”
　　少年不爽地皱起了脸。即使他说了什么引人发笑的话，对方的反应也太过火了。本来想一走了之，却被棕发少年的话吸引了注意力。刚刚这个家伙好像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这让少年不由得打消了离开的念头。
　　“小子，你也是一直没有名字的对吧？我也没有名字，我的编号是255。看来你是完全不了解现在的状况，也对，像你这样全心投入战斗的人才是‘武神’的最佳人选吧。”棕发少年露出爽朗的笑脸，“这是我们的‘命名仪式’，只有幸存者才会获得名字，而你，幸存者中的最强者，则会继承武神之名。”
　　棕发少年的表情突然严肃了起来，不能否认这种气氛让他的话凭空添加了几分可信性。少年还想问什么，却看见棕发少年越过自己的头顶正在看自己身后的什么东西。
　　“哦，看来仪式快要开始了。小子，想知道我的名字的话，等仪式之后我们再重新正式认识一下吧。”
　　棕发少年笑了起来，顺手揉了揉少年的金发，然后跑开。少年有些不满的摸着自己的脑袋，转过身，看见被棕发少年称作赛德拉的男人向这边走过来。
　　“你们几个，过来。仪式就要开始了。”

　　少年单膝跪在大厅中央，在他身后还有刚刚在一起的那些少年，都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一动不动。
　　刚刚被“永夜”嘱咐过，没有得到许可之前，绝对不可以擅自抬头。已经习惯了遵守规定的少年只是乖乖地跪在那里，听着不知道哪里来的什么人在用让人发困的声音宣读着圣典中的节选，昏昏欲睡。
　　大厅中回荡着低沉的男声，一下一下的撞击着空旷的四壁和屋顶，混在一起的回音让这男声听起来竟有些好似神谕。过了好久，少年才听得对方终于停了下来，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却听到另外一个声音，像是在呼唤自己。
　　“荣光照耀的少年，抬起头来。”
　　说话的是一个女人。少年从来没有听过像这样凛然中带着温和，温和中带着威严的声音，不由得愣了愣神。
　　“少年，请抬起头来。”
　　女人又说了一遍。这回终于确信这话是对自己说的，少年有些战战兢兢的抬起了头。
　　在他面前的是火焰。烈焰一般火红的头发，端庄而温和的外貌，周身似乎有淡淡的光华，像是女神降临一般。少年看得呆了，一时间忘记了思考。
　　这就是蕾欧拉大人。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会倒下，引导着他们在黑暗中寻找光明的天定之王，蕾欧拉。
　　蕾欧拉从台上走下，走到少年面前站定，少年看着蕾欧拉，无法从那光芒中移开视线。
　　“伸出右手。”蕾欧拉淡淡的开口命令道，少年呆呆地伸出右手。
　　“我身系汝之身，我命系汝之命，我魂系汝之魂，我知汝名，回应我，西塞普斯。”
　　蕾欧拉神色平静的念完这几句咒语一样的话，用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的小刀划破了自己的手掌。一滴鲜血落下，滴在少年西塞普斯的手上的瞬间红光大盛。西塞普斯感觉到像是有一种强大而又温暖的力量融入了自己的身体。
　　“将生命系与剑，肩负最高的荣耀，为生者讴歌，为亡魂正名，披荆斩棘，全身浴血而不惜，新生的骑士，以真神的名义起誓。”
　　蕾欧拉取过王权之剑，轻轻拍了拍西塞普斯的头顶和双肩。
　　这便是名为西塞普斯的王的仆人诞生的瞬间。

　　西塞普斯靠在墙上，长剑随意地插在身边的砖石地上。
　　平时没有什么时间胡思乱想，如今被困在这囚魔之塔上，倒是想起了不少以前的旧事。初次见到蕾欧拉大人的事，已经获得这个名字时的事。
　　“武神计划”中的其他成员早已在十年前的“梅布尔战役”中全军覆没。只有他作为国王蕾欧拉近身侍卫受到神迹庇佑活了下来，这种状况下完全搞不清楚谁才是谁的近身侍卫。如果当时自己的力量再强一点，是不是就能保护住王，也就没了这之后的些许波折。
　　西塞普斯调整了一下坐姿，在心中暗暗嘲笑起自己来。在塔上并没有经过太长的时间，他却已经开始克制不住自己的胡思乱想。如果把他放在修尔德的位置上，大概别说是十年，一年不到他就会神经崩溃吧。这也是他还远远不够火候的证据。
　　正当他找到一个合适的角度决定闭目养神小憩一下的时候，外面的一阵气息却让他瞬间清醒了过来。绝对不可能认错，那是修尔德和蕾欧拉的灵魂之力。西塞普斯站起身，向窗口看去，看到一个蓝色的身影从窗口降临到这个小小的石室中。
　　西塞普斯觉得自己全身都紧绷了起来，盯住那蓝色的身影，手却不由自主地伸向插在一边的长剑。
　　“别来无恙，西斯。”
　　拥有忒提亚外貌的女人缓缓地开口，那讲话的方式和西塞普斯熟悉的样子别无二致。西塞普斯感到一阵眩晕，不由自主的跪了下去。
　　“蕾欧拉大人……”
　　女人轻轻皱了皱眉：“我不想打击你。但是蕾欧拉确实已经不在了。我名为忒洛斯。”
　　西塞普斯惊愕地看着面前自称忒洛斯的女人，有点不能理解她说的话。
　　“时间不多了。这种持续了千年的状况无论是忒提亚还是蕾欧拉都已经疲倦了。就由我来终结。”女人说话间将手伸向自己的胸口，一阵光芒闪过，竟从身体里抽出一把火红的巨剑。
　　巨剑燃天。那是凝聚在蕾欧拉灵魂中的剑。
　　不会错的。西塞普斯对自己说。那个自称忒洛斯的人，她有着蕾欧拉的灵魂，不会错的。
　　“愿为此献出我的全部灵魂。”
　　西塞普斯一手握住剑，另一只手按在自己的胸前，一字一句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