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会因为眼泪停住之慕晨煖篇》霁雨愔然

4、01-3 【慕】多少

　　第二天。
　　慕晨煖一到学校，就看见齐心已经坐在那里，周围散发着不好的气场。
　　她放下书包，问：“你怎么了？”
　　齐心叹了口气，摇摇头，道:“一定是有人存心找我麻烦，存心的！”
　　“谁？”
　　齐心又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昨天她从宿舍洗完澡回到教室时，还没发觉有什么问题，结果开始上晚自习后，齐心准备从书包里拿本子时，才惊觉她的书包竟然不见了！
　　真是欲哭无泪！
　　上晚自习的时候不能随意走动，虽然还不明白检查的人要怎么扣分，但像齐心这样大张旗鼓找书包肯定会被记名字的。
　　不，不只是记名字，还有被嘲笑。
　　“你看她，怎么连书包都能弄丢？”这样的嘲笑才是最令人受不了的。
　　所以齐心只能愤懑地等了一节晚自习，全程都在诅咒那个藏她书包的人，虽然不知道是谁，但齐心心里已经有了大概。
　　最后第一节晚自习下课铃声终于响了，齐心奔向储物间，没找到；奔向女厕所，也没有；还有楼梯口，黑漆漆的更没有。
　　就在齐心快崩溃的时候，一个男生在储物间里问道：“咦，这是谁的书包啊，怎么放这上面，上面全是灰啊！”
　　齐心以八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进去，果然看见自己的书包被放在了储物间柜子的上面，因为身高关系，齐心第一次进来时匆匆一瞥完全没有发现。
　　那个男生帮忙拿下来时，书包下面满满都是灰。
　　可怜的书包你真是命途多舛啊！
　　齐心此刻简直悲喜交加。
　　问了问那男生的名字，原来叫做陆旋。
　　关键的一点是，他是张思航的同桌。
　　齐心眯了眯眼，对慕晨煖说:“可能那个人今天还会藏我书包，我决定来个守株待兔！”
　　慕晨煖看着齐心笃定的眼神，心想她可能已经猜到了那人是谁，于是说：“我支持你！”

　　接下来的一整天，都是上新课。慕晨煖只觉得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乖的班级，上课没有人讲话，也没有人打瞌睡。老师们上完课对他们班印象都还不错，只是……
　　这一切都只因为大家都不熟。
　　等一个月后，班级里就会出现各种小纸条，呼噜声，私下聊天声。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熟悉，越来越肆无忌惮。
　　期间，齐心转头看慕晨煖的时候也会和张思航对视，两人眼神都波澜不惊，两秒之后又不约而同错开，心里各自打着算盘。
　　下午最后一节课铃声想起，寄宿生蜂拥冲出了教室，齐心也和昨天一样跟慕晨煖说完“拜拜”之后就慢悠悠走出去了。
　　慕晨煖一边整理书包，一边留意着张思航的动作。
　　果然，他慢吞吞的。
　　慕晨煖装作在找什么东西也放慢了速度，终于等到班级里只剩下她和张思航两个人的时候，她才拉上拉链，背上书包，一反常态，跟张思航挥挥手说：“班长再见。”
　　一心盘算着的张思航没有发觉慕晨煖的反常，回道：“哦，好好，再见。”
　　余光瞥见慕晨煖离开教室的下一秒，张思航就猛地拉好书包拉链，背在身上，一手拎起齐心的书包就直直往门外冲。
　　嗯，昨天放在了储物间柜子的上面，今天是不能再放了。放哪里好呢？哈哈，他昨天晚上就想好了，就放楼梯口！就算往楼上走的同学看见了，也是不会来拿的，顶多送到失物招领处。
　　昨天真是便宜齐心了，张思航想。虽然打算整整她，但是又怕她真的找不到反而把事情闹大了，于是就把藏匿地点告诉了同桌陆旋，两人一拍即合。
　　恶作剧这种事情，你永远能找得到队友，区别只是，他是神助攻，还是猪队友。
　　张思航告诉陆旋，要等到齐心找到得焦头烂额的时候才能告诉她，但是没想到陆旋第一节晚自习下课就告诉了齐心。
　　目的达到了，但又没达到预期，你说郁不郁闷？
　　于是张思航决定今天再来一次，并且不再告诉任何一个人。
　　齐心和躲在转角处好一会儿，终于看见慕晨煖出来了，慕晨煖向她比了个“OK”的手势——里面就剩张思航了，接下来看你的了，我得去赶公交车了。
　　齐心笑着点点头，向她挥了挥手。
　　后来，这件事也就在那一天解决了，齐心的描述浓墨重彩，语气义愤填膺，齐心还特地说道；“要不是看在张思航那位帅表哥的份儿上，我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到了周六，齐心和张思航藏书包这件事在这几天内，在班上的小范围里面被津津乐道，故事的两个主角也被屡次谈起。
　　当故事里的两位在慕晨煖旁边剑拔弩张的时候，她眯眯眼——这苗头不太对呀……

　　*****
　　星期六，基本就是用来考试的。上午两节英语连带早自习，两节数学，下午两节语文（不过好在星期六下午三点就放了），统统是用来做卷子。
　　令人发指的是，数学，尤其是数学，老师还要批分！
　　这能忍吗？只是不能忍，也必须忍。
　　这是他们在青溪高中度过的第一个周六，或许唯一一点安慰就是——哈哈哈，高二高三在苦逼地进行期初考，考试铃声“叮铃铃”地响，而他们不用。
　　对于周六还要上课这件事情，班上的绝大部分人在初中的时候绝对是闻所未闻——学校你还有没有人性啊？我要双休啊双休！
　　后来到了青溪高中，也只有认命的份儿了。
　　毕竟是高中，高考可不是开玩笑的。所有人都在拼，你不拼，就已经输了。
　　听唐语禾说，上一级，也就是现在的高二，他们原本高一暑假的时候是要到七月半才放假的，简直没人性，所以我们现在据说有完整的暑假，是件极好的事情！
　　至于暑假才刚刚结束就又开始想下一个暑假这种事情，唐语禾不亦乐乎，但也无可厚非。
　　这个星期，开学以来，尤其是从星期四之后，陆陆续续就有各种社团的宣传单发到高一各个班级来，什么广播社，戏剧社，舞蹈社，文学社，海报社，声乐社，器乐社……顾名思义。
　　齐心中午拿着几张社团的单子给慕晨煖看，道：“你看你看，你有没有什么想加的？你看你看，这几个社团……”齐心指了指戏剧社，舞蹈社，声乐社这三张宣传单，“这几个我都想去啊，怎么办？”
　　慕晨煖：“……”
　　“怎么办，他们都要面试啊？而且都是一个时间点……”
　　面试是在下个星期六的放学后，下个星期是大礼拜，也就是寄宿生可以回家的礼拜，但并不是说有双休。
　　“嗯……看来你只能选一样了。”
　　慕晨煖知道，齐心老妈从小就给齐心报了很多兴趣班，而齐心也真心喜欢唱歌跳舞，小学的时候经常在六一儿童节的联合会上表演——她天生适合舞台。
　　她喜欢舞台上的绚丽光芒，以及表演结束时的热烈掌声，这会让她有种深深的自豪感。
　　慕晨煖知道，但她从来不会嫉妒，反而是非常欣赏齐心。
　　有些人天生属于舞台，有些人是个绝对出色的幕后。
　　后来，齐心常常对慕晨煖说：“要说青高的生活是一场戏，我总觉得你既不是演员，也不是幕后工作者，而是一个观众。”
　　观众也好，以旁观者的姿态，或许看得更清楚一些。
　　但是谁又能说，在自己人生的舞台上，自己就是自己的观众？
　　齐心在纠结了好久之后，终于选择去参加声乐社的面试，理由居然是：唱歌不用出那么多汗真是太好了！
　　慕晨煖：“……”

　　要说慕晨煖想选什么社团，其实她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说来说去，她也只有钢琴这一个特长，而且还是跟她妈妈学的，高兴的时候就弹两下，不高兴的时候就听她妈妈弹，也从来没去考级。
　　慕晨煖父母对兴趣爱好这件事都持以宽松放任态度，如果不喜欢，如果只是为了张考级证书，如果只是为了以后有没有什么加分政策，那学这些乐器，这些舞蹈……是不是太功利了？
　　所以他们一直没有强迫慕晨煖学这学那，钢琴什么的也都是耳濡目染，是她妈妈有天看到她在偷偷自己弹的时候，才问：“小煖想学吗？”
　　小慕晨煖看着她妈妈，阳光照得她的妈妈很温柔，她可以闻到从妈妈浓密的卷发中散发出来的淡雅的香气，她微笑地看着慕晨煖。
　　“想。”她说，“妈妈教我吧！”
　　“好啊。”她笑着摸了摸慕晨煖的小脑袋，抱着她坐到了钢琴前。
　　那第一次妈妈的大手握着她小小的手，从黑白琴键上流淌出来音符是如此美好，《Tale of Love》，那是她一辈子都会铭刻在心的旋律。
　　如今，也没有人会弹起。
　　所以，器乐社是绝对不会报的，因为钢琴的声音会令她难过。
　　至于戏剧社，舞蹈社，广播社……就跟不用说了。
　　还有文学社。
　　慕晨煖虽然讨厌语文，可对文学的的态度还是不错的，楚辞汉赋唐诗宋词元曲明清小说，还有中外经典名著，她都有涉猎，但也仅仅是一些，况且对文学的感情也没有到“哦我最爱文学了”这种程度，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所以慕晨煖什么都没报。

　　星期二。
　　慕晨煖，齐心，唐语禾三人吃完饭回到教室，就看见五六个人围在讲台前面，好像在看一张什么纸，看着看着就有人退了出来回到座位上，边走边说：“这个学校居然还有数竟社这种丧心病狂的社团，谁会去啊！”
　　齐心皱眉：“数竟社？数学竞赛？啧……这是有多么蛇精病才会办这种社团！去的人也都是蛇精病！”
　　三人边走边回座位。
　　“我听我表姐说，乔舟霆男神好像就在数竟社……”
　　“什么？那我要去！”齐心眼睛一亮。
　　讲台上的那群人终于散开了，张思航把那张纸用吸铁石吸在了黑板上，转过头来：“齐心你想都不要想了，入社要笔试，你肯定过不了。”
　　虽然齐心有自知之明，说什么要去也只是说着玩玩，但是这种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终归是不爽的，尤其是张思航这张讽刺的嘴脸！
　　于是她说：“那你去吗？你去也没用，反正你也是进不去的！”
　　张思航也走回座位上：“切，我就没想过要去啊！高一参加数学竞赛根本没优势的，得奖了也只是自主招生多点机会嘛，又不决定高考，我才没兴趣呢！”
　　“搞得你好像很了解内幕一样嘛，还是这些都只是你的借口？”
　　“我本来就很了解啊，我表哥高二的，他跟我说过。”
　　“你表哥？哦，上次的那个……”齐心很想知道那个看起来很温柔的表哥叫什么，那天过后就忘记问唐语禾了，但又不能问张思航。
　　“你怎么了？你想说什么？”
　　齐心琢磨着要怎么回。
　　张思航喝了口水，说：“你不会是对我表哥感兴趣吧？诶我劝你还是别想了，想追我表哥的妹子多了去呢，怎么都轮不到你的，你死心吧！”
　　“你闭嘴，谁说我要追他了，你能不能不要这样脑洞大开啊？”
　　齐心挥起手站起身作势要打过去，被张思航笑着躲开了。正当齐心退回去的时候，由于没看过道，背上就撞到了一个人。
　　“当心后……面……”
　　张思航话没说完，那人的水就被撞得洒满了齐心的桌椅。
　　“啊对不起对不起！”齐心撞人后第一反应就是道歉，但随即背后一凉，心里一惊，回头一看果然水漫金山，“啊！我的数学卷子！”
　　张思航见状连忙拿了餐巾纸，猛抽几张就往齐心桌上扔。
　　慕晨煖把餐巾纸拿开，先把齐心的试卷救了出来。
　　被撞的那个人是齐心的后桌，叫闻滟，刚刚从前面倒完水回来，满满当当一杯子，就被齐心这么一撞，全洒在齐心桌椅上了。
　　她也没有道歉，反而面露不快皱了下眉，转身去前面重新倒水了。
　　齐心刚开始还觉得后面的妹子好漂亮啊，但是接触一个星期以后，就只觉得她特别骄傲，好像不太愿意和齐心讲话的样子。
　　慕晨煖看在眼里，后来有一天中午，齐心和慕晨煖讲话时，慕晨煖跟她说，闻滟初中是跟她一个班的，初中的时候就好像有点讨厌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到了高中之后看见她和齐心走得近，也一样讨厌齐心吧。
　　齐心听完只是哈哈一笑：“没什么，我又不需要她来喜欢我！我不理她就是了嘛！”
　　再后来的一些事，让齐心都忘了自己曾经居然能用这么无所谓的心态去看待闻滟。
　　那又是后话了。
　　这一天中午闹的小小插曲很快就会被忘记，只是那时齐心对闻滟有点不满的看法就已经悄悄种下了种子。
　　想必闻滟也是的。

　　放学后，慕晨煖等到齐心和唐语禾都走了，也等到班级里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就去前面黑板上取下了那张纸，最先看到了最后一行：请将此表于本周五之前交至高二（6）班乔舟霆处。
　　果然是乔舟霆。
　　下午数学课上，老师进来看见这张纸，也花了几分钟跟他们说：“数学好的人去试试也是可以的，竞赛虽然是高二的占优势，但是你们毕竟以后也会有竞赛的，一般来讲，初赛，市里出线的基本都是我们学校的，到了省里复赛，决赛，拿个三等奖也是挺容易的。拿奖对自主招生很有优势，你们有些人以后要是想去考外省高校，分数不够就是靠自主招生给你降分的。就算不拿奖，去做做竞赛题对你以后解数学题也是很有帮助的……”
　　你看，从来不在课上讲题外话的数学老师竟然讲了这么多，有些同学听听还是蛮动心的，但是一下课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慕晨煖倒不是真的为了什么拿奖，什么自主招生，也不是为了去看乔舟霆，她只是，有点想去试试，或者是，让自己更忙一些，这样就不会花太多的时间来悲伤了。
　　“你要报数竟社？”后座的张思航还没走，看见慕晨煖从黑板上拿下来那张纸就一脸不可思议。
　　“嗯。”慕晨煖点头，没什么好掩饰的。
　　“变态！”张思航指着慕晨煖。
　　“……”
　　“那你填吧，填完给我好了。”
　　“你也要报？”
　　“谁要报啊？”张思航敛了敛情绪，“我是班长嘛，交报名表这种事都是我干的，我觉得我们班也没其他人想报了，你填完就给我吧，我顺便去交一下。”
　　顺便？从高一底楼跑到高二三楼是顺便？
　　但慕晨煖还是说：“那谢谢。”
　　“说实话，你报的话入社的几率还是蛮大的，加油啊！”
　　上个周六数学测试，全班就慕晨煖一个人考了满分。虽然说刚刚开始学，集合的部分也不算难，高分如张思航的155分不少，157也有人，但毕竟只有她一个人满分，平时也看到她经常在做奥赛题……估计高一上半学期的知识学得差不多了吧？哎……果然是跟我表哥一样变态的人！张思航感叹。
　　“谢谢。”慕晨煖填完表格交给张思航，笑道。

　　夕阳的金光落满了整个青高，蝉声鸣噪不减，绿叶遍染金光。
　　高二的楼道口，身着浅灰色T恤的男生浅浅地微笑，看着一身黑的女生小跑离去，刘海被风吹起。
　　他走出阴影，阳光让他微微眯眼，稍有凉意的风吹动起他的发丝。
　　高一教学楼那边走来一个男生，远远朝他挥挥手里的白纸：“嘿，表哥！特别顺利诶！”
　　他笑着走了过去，接过白纸，底部的表格里孤零零地写着：高一（11）班慕晨煖。
　　“走吧。”他的话语间也不自觉流露出笑意。
　　张思航还在他耳边聒噪：“虽然你当初拜托我一定要说服她报名，我本来还担心说不动呢，中午传单贴出来的时候她看都没看，没想到她早就有打算啊，真是太顺利了！诶，不过啊表哥，她要是笔试的时候没过怎么办？你不会放水吧？”
　　“不担心，她有这个实力的。”
　　“搞得你好像对她知根知底一样。”
　　说不上不是知根知底，但也是有点了解的。
　　所以，我想知道的更多一点。乔舟霆这样想。
　　就在这个连夕阳都是金色的九月里，我想真正认识你，我想让你知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