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小师妹 鸡鸣岛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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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我们四个在这岛上，生活了七年的经验来看……
“阡南海鸡鸣岛，是个从不下雪的地方。”
石子幸说。
安诗言定定地看着他，就在石子幸以为自己脸上有花的时候，她噗嗤笑了出来：
“不会不下雪的，骗人吧！”
从沉在海里，到挂在天上，这一番打闹后，日已俱显。五个人回到了鸡鸣堂，四个人遭了秧。
“师父。”李不疑站在了门槛里，徒儿们跪在了庭院中，阿花婆守在了扫帚旁。
“嗯。诗言去吃早饭。你们四个……”李不疑转过了身，徒儿们抖起了腿，阿花婆拿上了扫帚。
“去找项先生。”李不疑走进内堂，徒儿们一哄而散，阿花婆扫起了他们抖下的沙石。
“这才扫过的地啊，娃娃们，大清早的怎么去海边玩儿了……”
鸡鸣堂是历代鸡鸣岛主起居的地方，虽说是“堂”，除了这一间正屋，却还称代了一片屋楼庭院，岛内事务断决、派里议会训话、鸡鸣请宾宴客、师门上香供祖……各项司职，一应俱有。而阿花婆是这儿的扫地婆子，呆的时间比李不疑长。
项先生六十来岁，教些诗书礼法，道德仁义，是负责早课的授学先生。今早到了时刻却不见学生，他往鸡鸣堂来告了个小状，这才有了五人被李不疑逮个正着的事。
四人来到上早课的先行阁，料想项先生素来严苛，遂合力将缺课原委稍加润色，说了个生动感人、凄美悱恻的故事。无外乎新来的小师妹思乡情切，才在岛上几日，又闹着要寻死，上次是在寝居前的梨树用狗尾巴草上吊，这次是要纵身阡南海，等着西风把尸体送将回去。同门手足之情，岂有不救之理？四人挽臂成绳，才将小师妹救了上来，又是一番开导体己……
啃着包子在鸡鸣城里瞎晃悠的安诗言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项先生抹了抹老泪，拍着张令天的手，又拉来另三人叠上，感慨万分道：“真是……长大了啊，不枉项某人我，教导你们多年……唔，如此，既然大家，为了同门之义舍命救人，是以耽误了早课，着实令项某人我感动……那就抄《同窗颂》十遍吧，哦，记得还要背下来哦……”
石子幸又回想起自己心浮气躁年少轻狂的时候想打他的往事。张令天脑子里飞快地标记着项老儿平日里必经的路线，计较着从哪个方向出拳不被他发现。沈羽澄突然觉得既然武功好不过大师哥悟性比不上二师哥，可能自己会在书法上有特别的造诣。只有林觅南心算了算这得是多少字后，提出了切实可行的计划：
“我们去买墨条吧。”
安诗言啃完了包子，又坐在豆浆摊上要了碗多加糖。先前那包子是在鸡鸣堂的易膳厅拿的，这会儿这豆浆却是街上买卖的。喝完了擦擦嘴，荷包空荡荡，安诗言坐着不动了。老板娘看出蹊跷，笑眯眯走过来：“小姑娘，看着你眼生，可是岛上新来的？没带钱是吧？这附近的买主我都认得，要不你报个熟人，我给你记他账上？”安诗言两只眼睛滴溜溜一转，说了个名字。
因着尚未拜师，师父又体恤让她好生休养，便也不受拘束，多的是闲。安诗言在这岛上转悠的几日，摸门认路，看了不少，也听了不少，这才明白爹爹所说的“风光奇貌，物产富饶”是何意。这鸡鸣岛虽说是个岛，却是格局回衔，诡布多变，地貌奇特，景观旖旎。此外鸡鸣岛素来自给自足，不需外界采买，优质的物产还常出岛高价沽卖。
安诗言想：这儿的确挺好，要是爹爹也搬来……有爹爹，有福伯，有芳婶，有财叔……有师父，有大师哥，有三师姐，有小师哥……有安阳的亲友，有鸡鸣岛的同门，那样的话，一定是最好最好的了……
于是她当即去了先行阁，找先生借笔墨——
她要写信！让爹爹这就搬来！既然，鸡鸣岛这么好，江湖那么坏，爹爹那么辛苦的话……搬来这里就好了呀！爹爹是大侠，又是师父的旧识，何愁不可落脚？
项先生正在先行阁内屋椅上打盹儿，安诗言不见那四人，偷拿了他案上的笔墨纸砚，坐到了外间，伏案便开始写信。
先前在安阳，有娘带着，书是零散念过的，不太复杂的字也识得，她挑些会写的句子，涂涂抹抹传达着愿想。
“小师妹？你在写什么？”四人买墨回来，也吃了个早饭，张令天素来走路没正形儿，蹦跳在最前面，远远看见自己的位置上，有人正一笔一划写得专注。不是安诗言是谁。
他抢过安诗言的信纸，举高拿起朗声念道：
“父亲大人膝下……”
“你还给我还给我！”安诗言气得来夺，只是这身量……伸着手踮着脚，也只能抓扯到张令天的脖子而已。
石子幸走进来，张令天将书信扔给他，他接住又递给安诗言，无意中看到了上面的字。
“小师妹在写家书？”石子幸问。
“哼！”安诗言撅嘴，睨了一眼张令天，接过信纸轻抹展平，“嗯！大师哥，我想让爹爹搬来岛上，与我同住。”
“小师妹，你有所不知，其实这鸡鸣岛，素是不收留外人的……”沈羽澄却道，林觅南跟在她后面捧着一摞墨条。
“那师哥师姐，你们的家，原是在岛上的？”安诗言不解。
“我们几个是被师父收养的孤儿啊。”林觅南放下墨条，用理所当然的语气答道。
安诗言一时愣住，不知该怎么接话，张令天揉着脖子走过来，弯腰凑近她的脸，“呐，所以小师妹你啊，已经是好幸福的了……”扑闪的长睫毛，无辜的小眼神，不打人的时候还是挺可爱的嘛，张令天又伸手捏了捏她红嘟嘟的小脸蛋，“以后可别乱跑，想去哪儿我带你去，想吃什么记我账上……”
“二师哥……”
“帮我把书抄了吧，作为今天的豆浆钱。”
“……讨厌鬼！”
是夜安诗言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梨树下，分不清是在鸡鸣岛的寝居前，还是安阳的家。爹爹向她走来，她伸手讨要梨吃，爹爹却不肯帮她摘，她发脾气跺脚，又是一屁股坐在地上，又是嘴里说着“不喜欢爹爹了”，可石子幸、张令天、沈羽澄、林觅南却在这时候出现，耸肩嘿嘿笑着，抓着安城朗的手臂直喊爹爹，安诗言当即爬起来叉腰大吼：“这是我爹爹！”石子幸却说：“小师妹你不乖，安大侠不要你了！”张令天又补充道 ：“你去抄书去，我们来给爹爹摘梨！”再看安城朗，竟附和点点头，还摸着沈羽澄、林觅南的脑袋直夸可爱，急得安诗言在梦里哇哇大哭，竟是生生吓醒了。
随后的几日安诗言也不再念着想家想爹爹，乖乖自己起床吃饭并主动向石子幸报告行踪，四个师兄姐心里毛毛的摸不准情况，派出沈羽澄来反复摸了她的额头再三确认……
安诗言在鸡鸣岛的第十日，李不疑召集了鸡鸣派的叔伯长老及一干徒辈，在祖师爷的祠堂前点了三炷香，为安诗言举行了拜师大典。岛卫亦受命在岛上张榜了告示，表明安诗言是为李不疑排位第五嫡传徒弟的身份。
“古派鸡鸣，墨初即现，祖师厚德，效承先贤。武学创典，道法规严，坐岛鸡鸣，名耀天乾。自派成建，唯有三愿：本门武功，一愿承传，继之秀独，习之妙显，研之刁难，求之上限；本门中人，二愿世安，使之徒孙，足乐达练，使之后人，免受外犯；中原武林，三愿睦远，攘夷定邦，去患除奸，协力共盛，苍生佑愿。何谓鸡鸣，由是可观：国有昌运，民享安年，星辰斗转，息作随迁，晨曦反复，鸡啼闻见，方知日升，方知不变，是谓鸡鸣，寓之轮换，寓之新生，寓之安延。鸡鸣派训：不可废时，不可荒武，不可谋反，尚以文学，尚以武道，尚以人完。鸡鸣岛规：不受外人，不祸内己，不生离乱，恃律以兴，恃武以守，恃德以传。历代派首，定夺于前，能者胜之，当众服权，鸡鸣掌门，即任岛主，护岛庇民，以岛为先……
“城朗之女，安氏诗言，时年岁十，天资聪满，入我鸡鸣，师承掌门，位及第五，习武授全。今以火影，赠以佩剑，剑以明身，亦盼善缘。礼既已成，望周知咸。”
“子幸。”
“是，师父。”
石子幸接过李不疑手中的剑，带着笑走向跪在祠堂下的安诗言。
“小师妹。”
“大师哥。”
安诗言接过石子幸手中的火影，看站在炉案前的李不疑看得诚虔。
“鸡鸣派第三十九代弟子，安诗言，叩谢师父！”
那把剑叫火影。
或许它不该叫火影。
那把剑陪了她十年。
有人找了它十年。
还有人在等剑的主人。
不知等了多少年。
但是那天，见过它的人都说：
鸡鸣岛来了个小师妹，名叫安诗言。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小师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