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灭族之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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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逸醒来的时候已身处往日的小木屋之中，木屋之中宁静而安详，既没有奇异的祭坛与凄厉的祷告声，也没有狰狞的巨兽与满地的骨灰。透过墙壁上的木窗往外眺望，无边的冰原上，无数绵延起伏的冰川沉默地耸立在夜幕之中。屋内的壁炉里，木柴噼噼啪啪地燃烧着，带来一室的温暖。
一切都显得如此的熟悉，熟悉得令谢云逸几乎以为昏迷前的遭遇不过是一场熟睡中突然降临的噩梦而已。他疑惑地揉了揉眉头，正欲起身，一只青筋凸起的干瘦手掌突然压在了他的肩上。
谢云逸一转头，便看见边万闲正坐在他的床边。这个昔日挥手震动风云的老人如今伛偻着背，低垂的脑袋上一片白发苍苍。谢云逸看着从未显得如此苍老的边万闲身体不由一个激灵，噩梦般的景象顿时涌入脑海。他心下一惊，颤着喉咙道：“阑珊，她——她怎么样了？”
“她很好。”边万闲抬起头，静静地打量着谢云逸，浑浊的眼眸显得晦涩难明：“你们为什么会在烛龙秘境？”
“我，我——”谢云逸不安地挪了挪身体，面对着老人平静的目光，他反而觉得浑身犹如置身于针毡之上，“我实在好奇以前在我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用三生三世回梦仙咒占卜了一下。”
“卜文说，在极北之地，于是我就怂恿阑珊和我一起去了冰川上的山洞。前辈，都是我的不对。”谢云逸低声道，“可是，前辈，那个冰洞里有很多死人，还有，还有怪物。”
边万闲皱着眉头，愣愣地坐在一边，无神的眼睛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过了好久才回神道：“烛龙秘境是我边家自古以来世代守护的禁地。其中的奥秘并不是你们可以了解的。你即不必过问，也不可将此事外传。”
谢云逸虽然心中好奇不已，然而此时也只能讪讪点头，不再追问。一语说完，边万闲却似乎又陷入了神游之中，许久方才哑着声音道：“过去？你就这么想找回过去？”
谢云逸连连点头。
“哼。”边万闲冷冷地笑了一声，“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
“天地之间有万千法则，而万事万物皆依据这些法则存在和运行。因而，的确有大能或无上秘法可能通过对法则轨迹的解读来追寻出过去之事，或推演出未来之景。不过，大多数玄之又玄的东西都不过是算命先生用来招摇撞骗之物罢了。”边万闲神色冰冷，语气不善地道，“什么三生三世回梦仙咒，不过是江湖术士的把戏，你们竟然也会信以为真，实在是令老道失望！”
谢云逸低着头挨训，半分不敢回应。边万闲继续道：“何况就算是真正的秘法，你们又能占卜出什么东西？须知法则是天然生成之物，对于法则的推演便是逆天之举！所有的推演都要以强横的实力为基础。此外，小事尚可，越是大事，便越会引致天地的怒惩。天地之间奥秘无穷，更有些禁忌领域非人力所能涉足。若贸然推算，只恐会尸骨无存。”
谢云逸听着边万闲的怒叱，心中却想：我不过是个小小的乞丐，如果天地之间万事万人都要分个轻重缓急，我恐怕就是最轻最贱之类了，难道还能劳动老天爷为我守秘不成？他心中这样想着，脸上便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一些不以为然的神色。
边万闲见他如此，嘿嘿冷笑不已，伸手将一团焦糊糊的东西扔到了他身上，哑着喉咙道：“阑珊醒来后一直为你说情，说你思念家人家乡，让老道帮你占卜一下。边家有自荒古传下的占卜秘术，奥秘非凡。老道便用秘术一试，孰料竟惹来九天之雷轰毁了卜盘。若非老道见机不妙，收手得快，再加上烛龙之阴并非平常之地，恐怕就要命丧九天之雷之下了！”
谢云逸听了这话，一时之间竟惊讶地不知该作何表情，过了许久才断断续续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怎，怎么可能。这，这，难道我，我是什么大人物，怎么会这样？”
边万闲盯着谢云逸，脸上神色变幻莫测：“虽然说占问天意乃是禁忌之事，但是占卜过往却远不似占卜将来一般受天地严惩。除非是惊天动地的大人物，方才能使天地为之隐瞒。若你不是，那么还有个可能。”
“就是有无上大能以欺天手段隐瞒了你的过去，并且设下了强大的禁制，让人不能随意触及。无论是哪种可能，你的身世恐怕都非同小可。”
“即使是这样，你也想知道吗？要知道，人生处世，并不是知道的越多，便越好的。”
自从边万闲点出他身份非同一般之后，谢云逸一直处于一种言语不能的状态。然而，此时听到边万闲的问话，他仍然快速地回过神来，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边万闲见他神情坚决，不知为何长叹了一口气，道：“老道与你做个交易如何？”
“边家还有一上古秘法，唤作牵梦引。此法可让被施法者以梦境形式重新回到过往。只是究竟能看到多少却是不能保证的，依占卜被阻来看，只怕施术成功所能见到的景象也不过是只言片语。”
边万闲看着谢云逸的眼睛慢慢道：“老道想和你做的交易是，老道帮你施展此法，你则要发誓，今后将尽全力保护和照顾梦阑珊。”
谢云逸万万料不到边万闲竟然会这样说，愣了一会儿，不顾身体的酸痛，翻身跪坐。两指指天，满面肃容地发誓道：“我此生必将梦阑珊当我亲生妹妹般照料，尽我一生之力，护她平安康乐。如违此誓，令我遭九雷轰顶之罚，死无葬生之地。”
边万闲点了点头，满面肃容地将两指点于谢云逸眉间，道：“听着，放松心情，什么都不要想，迅速入定便可。”
谢云逸依言闭上眼睛，放空了思绪，平复了自己激动而紧张的心情。边万闲默念咒语，两指之间有荧光点点没入谢云逸的额头。谢云逸只觉得一股暖流缓缓地涌入额头，带来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安逸与放松之感，不知不觉中便进入了甜梦之乡。
“浩劫将至！尔等如此行事，是要置天下苍生于不顾吗！”一声饱含愤怒的嘶哑男声裂空而来，落在谢云逸的耳中，不知为何令他的心脏一阵抽紧生痛。他颤抖着想要抬起头望向声音的来处，然而，身体之中撕心裂肺的烧灼之痛却令他只能无奈地于地上浑身抽搐。
蓬，一团火从他的后背涌出。
蓬，又一团火从他的胸前涌出。
他咬着牙趴在地上，深深插入岩石缝中的手指早已磨得血肉模糊，然而，便是这十指连心之痛亦不能盖过体内邪火肆虐所引起的痛楚分毫--五彩斑斓的火焰从丹田喷发，顺着血管经脉缓缓地游遍全身，所经之处，血液蒸腾而消，骨骼化为焦尘。
“谢家的小公子，今日之事可都是你们谢家咎由自取。”穿着黑衣的男子慢悠悠地叹了口气，道，“谁让你们这种蝼蚁一样的人也敢逆天而行，妄图行伐天之道呢。”黑衣人弯下腰，手指勾起他的头，望着他因疼痛而失神的眼睛，冷冷地勾了勾唇笑道：“不过，能死在修罗火诀之下，对你而言大概也算是一种难得的荣幸了吧。”
谢云逸费力地眨了眨眼，心中似乎有无数的情感翻滚不休，对生的渴望，对死的恐惧，对父母族人的担心，对敌人的愤恨蔑视，对自己的痛恨和不甘……然而，紧接着，一股无法抑制的愤怒从心底猛然升起，这股愤怒来得如此突然又如此强烈，仿佛是一只咆哮的野兽渴望着挣脱牢笼，然后以其无上的威势毁灭这世间的一切--这不是他的感情！是谁在他的身体之内？是谁！他惊讶地瞪大了眼，手指下意识地死死揪住了黑衣人的袍子。
“哼。”黑衣人冷笑一声，一甩袖将他甩在一边，紧接着无数火焰从黑衣人的掌中喷涌而出，瞬间席卷了一切。
“啊--”谢云逸猛地从梦中惊醒，惊魂未定地睁眼看向前方。
尽管噩梦已醒，然而此时的谢云逸依然感到浑身犹如被烈火灼烧着一般发出一阵阵深入骨髓的暗痛。
谢云逸浑身冷汗地回想着那个短暂梦境中的一切，到处萦绕的死亡气息，男男女女的凄厉哭声，轰然倒塌的祭坛与房屋，永远面目模糊的黑衣男人，以及，诡异的斑斓火焰和刻骨铭心的疼痛，一切的一切令他在惊恐之余更升起了一股不可遏制的悲愤之感。
三年以来的日日夜夜里，他不止一次在心底猜想着那段被自己所遗忘的岁月。他想过自己也许是被父母弃于野外的弃子。他想过自己也许是与父母无意间失散的顽童。他想过自己也许是父母不幸双亡的孤儿。然而，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被那段遗忘已久的记忆所埋藏着的，竟然是如此惨烈的灭族之恨！
灭族之仇！灭族之仇！谢云逸心中反反复复地念叨着这个词，梦中的场景犹如一把当面砸下的铁锤，将在小河村的三年平和生活砸得粉碎。此时的他，心中反反复复都只有两个字：复仇！一定要复仇！
谢云逸猛地起身，一头扑倒在边万闲的面前，发狠地以头叩地。眼泪从发红的眼眶中滴落，落在以冰做成的地板上，晕开一个个淡色的圆点：“前辈！请教我修真之法！请授我修真之法让我得以报此血海深仇！”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灭族之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