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占卜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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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青烟幽幽地自指尖升起，腾至半空又倏忽散开，散成一片轻薄如纱的淡淡烟雾，将整个居室遮得朦朦胧胧。
梦阑珊十指相合，眼眸微闭，盘膝坐在地上。身前的地面上用朱砂混合冰水画出弯弯扭扭的图形，上成碧落，下形黄泉，中间以纹饰勾勒三途河形，河面之上悬着巨大的独眼。周围又有云雷之纹密布，密密麻麻，勾引天地灵气，隐隐现出风雷之声。
谢云逸坐于梦阑珊的对面，对着雷声暗作的阵法微微皱起了眉头。据梦阑珊所说，这不过是千百年前一个唤作知法的道士传下的练气诀。据书中所说，这门练气诀不过是门下品口诀，只需以朱砂为引，书写咒符，诚心祷念便可。虽然名字叫做“三生三世回梦仙符”，实际上只能占卜普通凡人十年之内所发生之事，而且对象局限于普通的孩童少年，哪怕对方仅仅是个早慧的少年，此诀也不能起作用。因此，书中称这“三生三世回梦仙符”不过是“孩童戏耍之用也”。
可是，孩童戏耍之用的东西会闹出这么大的阵仗吗？谢云逸有些惊异地看着随着梦阑珊嘴唇无声地轻动，地面上的朱砂符水开始逐渐沸腾，周遭的云雷纹上电光粼粼，劈开三途河上的重重迷雾。
“铿——”突然，符咒之上传出一声金石之音，下一瞬间，三途河上紧闭的巨眼猛地张了开来。
“啊——”谢云逸浑身一个激灵，只觉得那以冰水丹砂画成的巨眼犹如活物般冷冷地看向自己，眼眸之中的万千威能随着那道冰冷的目光直射入脑。随着那种无形威能的入侵，谢云逸觉得自己的头犹如有无数把利刃在其间搅拌，整个脑袋疼得嗡嗡作响，各种光怪陆离的光芒充斥脑间，伴随着熙熙攘攘的人声。
“佑我族人，不为邪侵。”
“佑我族人，不为兽欺。”
“佑我人族，万古长存。”
“什么？”极度的嘈杂之间，谢云逸刚觉得隐隐听出了些什么，下一瞬间便被这不间断的声音吵得头晕脑胀，头疼欲裂，“你们说什么？你们不要再吵了！闭嘴！闭嘴！”
“云逸哥哥！”几乎被一波高过一波，永无停休的声音所逼疯的谢云逸突然听到一个满是焦急担心的声音，继而周围那种如数万人一起大声嘶吼，振聋发聩的声音便如烈日之下的冰块般迅速消散，渐隐无踪。
谢云逸缓缓地抓回了因疼痛而消散的意识，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已浑身颤抖，蜷缩着倒在了地上，双手死死地揪着头发，全身上下冷汗涔涔。
“我怎么了？”松开自己因为用力过猛而痉挛的手指，谢云逸勉强坐起身子，哑着喉咙问道。
“云逸哥哥。”梦阑珊跪在他的面前，嘴唇煞白如雪，颤抖的声音中满是恐惧和惊慌，“你突然就倒在地上到处打滚，一边还大声喊着闭嘴，不要吵了。我怎么喊你，你都没有反应。”
看着眼眸中泪水涟涟，似乎下一瞬间便要哭出声的小女孩，谢云逸勉强笑了笑，道：“我没事。不过阑珊真是厉害，刚才符咒图上电闪雷鸣的，差点没把你云逸哥哥吓着。我想怕是修士也不过如此了。”
“哎？”梦阑珊困惑地睁大了眼睛，“电闪雷鸣？这，不可能啊。”
“云逸哥哥，我虽然祷告时需半合眼睛，但我确定没有听到雷鸣啊。而且，这个只是下品练气诀，不可能会勾动天地灵气的，我以前试的时候也从来没有遇见过……”
“怎么可能？”谢云逸猛地站了起来，“符咒呢，我看看。”
梦阑珊侧了侧，让开路，转过身指着地上道：“在这里。这个是最简单的——”
她猛然倒抽了一口冷气，指着地面的手指瞬间抖个不停，“这，这是怎么回事？”
以冰做成的地面之上，用冰水调和朱砂而成的颜料绘着名为三生三世回梦仙咒的符箓，上碧落，下黄泉，中间是悬着巨眼的三途河。此时，三途河上的独眼怒目而张，巨眼之上落下血泪五行。血泪在地面上曲折蜿蜒，折出四个血红的大字：极北之地。最后一行则长长地拖下，如箭头一般地指向北方。
谢云逸默默地看了眼这极端诡异的情景，将浑身发抖的小姑娘拉回了身边，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没事。”
梦阑珊过了好一会儿才抖着嗓音道：“可是，从前从来没有这样过。”
“没事。这个，这个说明——”谢云逸想了想，一拍巴掌，尽量喜气洋洋地说，“这说明，这次才是术法真正成功了嘛！”
“你想是不是？”谢云逸摸了摸梦阑珊的头，笑着安抚道，“不用怕，肯定是这回才是真正的成功。你想，术法嘛，总是会有异于常人之事的发生，不是吗？”
梦阑珊侧头想了想，长长的睫毛扑闪了下，道：“云逸哥哥说的是。”
“阑珊所占卜者是十年前云逸哥哥身处何方。这个，是说明云逸哥哥十年前在极北之地吗？”梦阑珊抬起头，看着谢云逸困惑道。
“极北之地？好熟悉。”谢云逸皱着眉头慢慢思索，“极北之地，极北之地……是了。我第一天来到这里的时候，边老道这样跟我说，‘这里是极北之地，烛龙之阴’。”
谢云逸与梦阑珊两两相视地发了会呆，喃喃道：“阑珊，烛龙之阴到底是什么地方？”
梦阑珊半个身子躲在谢云逸的后面，看着地上的符箓道：“荒古传说，有巨龙生人面，体赤红，身长千里，名为烛龙，又称烛九阴。吹气为夏，呼气为冬。睁眼为昼，闭眼为夜。”
“爷爷说传说曾有烛龙负伤后眠于世界边缘。烛龙沉眠，日夜呼气，所以那片地方终年长夜，千里冰封。”
“嗯——”谢云逸挠了挠下巴，看着地上的红色箭头，若有所悟地道，“这不是就是讲这里吗？所谓山之北为阴，烛龙所卧之处是世界边缘，那么烛龙之阴说是极北之地也并无不妥。难道我十年前在这里？这也太荒唐了。”
“云逸哥哥。”梦阑珊扯了扯谢云逸的袖子，小声道，“爷爷的确说过，北面的冰川便是天之涯，世界的尽头了。不过冰川上面有个洞穴，爷爷从不准任何人接近，那里是禁地。”
北面冰川上的洞穴？谢云逸听到这句话亮了亮眼睛，又回头看了看角落的墙。木质的墙壁上隐隐现出几个冰蓝色的字来，正是午时二刻。烛龙之阴终年黑夜，惟有通过加诸在房子上的术法来计算时间的流逝，安排一日的行程。
每日自午时至未时，边万闲都在自己的房中修炼，从不出门。如果要一探所谓的禁地，无疑这是最好的时机。
谢云逸低头思考了一番，咬了咬牙，道：“阑珊，我要去那个山洞看一看，未时之前便会回来。你自己在房中修炼不要乱走。”
“云逸哥哥！”梦阑珊拉住他的衣角急急道，“要不，跟爷爷商量下再去吧，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不行，边前辈他肯定不会同意的。”想到边万闲不通情面，冷冰冰的脸，谢云逸断然否决道，“既然跟我的过去和家人有关，那么无论如何我都要去极北之地看一看，哪怕我会死在那里！”
“云逸哥哥！”梦阑珊急得跺了跺脚，“要不，要不阑珊和你一起去！”
“胡闹！你不能去！”
“云逸哥哥，阑珊身上有爷爷炼制的宝器，可是宝器认主，没法给哥哥使用。阑珊跟着哥哥去，如果遇到什么情况，也可以略微帮上一些忙！”
“而且，”梦阑珊伸出手掌，手背向上，微垂双眼念动法咒。下一瞬间，白玉般的手背上浮现出一个幽蓝色的印记，“阑珊的身上有爷爷下的本命连环咒，如果我们真的遇到什么不能解决的事情，爷爷一有感应便可马上前来接应。无论如何，都比哥哥一个人前去安全得多！”
谢云逸上前两步推开门，静寂的夜空下，绵延无边的冰川无言地躺在这片广袤冰原的北边，晶莹透亮的山体在五彩光带的辉映下折射出绚烂华光。
不过千步之遥。谢云逸目测了下冰川与木屋的距离，想起边万闲瞬息之间便可至千里之外的术法，方才点头道：“好！咱们一块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占卜过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