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何谓修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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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万闲一时没有说话，只是坐在桌边微着眉出神。许久之后方才哑着喉咙道：“冰水灵玉一直是我边家保管之物。我的一个好友无意中不小心接触到了它，结果不幸成了它的上一任主人，最后陨落在了九曜山。”
谢云逸听到这番话，看到边万闲变得略显灰白的脸色，心中不由有些懊悔方才的咄咄逼人，张了张口正想说话，却听边万闲冷淡着声音继续道：“自从我好友成为它寄宿的主体之后，我们便日夜研究希望可以找到破解之法，它又是我边家祖传之物，我对它有如此有了解有什么好奇怪的。”
“至于所谓的择主条件，像这种吸血虫一样的寄生怪物自然是挑选那些气血旺盛，身强体壮之人了。”
气血旺盛，身强体壮？谢云逸看了看自己因长期缺乏营养而显得比常人更为瘦弱的身板不由略带疑惑地道：“难道，我这样算很强壮吗？”
“至于我用它做什么。”边万闲无视谢云逸的提问，冷冰冰地道，“到时你就知道了。你境界未到，即使我告诉你，你也理解不了。”
谢云逸正想说话，却听边万闲突然略带不悦地看了眼门口，道：“来了就出来，偷偷摸摸躲在门后算什么样子！”
谢云逸惊讶地回头，却见门口空空荡荡，只有用细碎小花编制成的门帘在空气中微微飘荡。
“出来吧，这里没有外人。”边万闲一直冷硬而略显阴沉地声音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暖意和宠溺。随着这声呼唤，门口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俄而，一个身穿红色小袄的小女孩在门口稍稍探出了个小脑袋。
那小女孩看上去不过八九岁的年纪，梳着长长的双马尾，缀在红色头绳上的金色小铃铛随着女孩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叮当声。棉袄领口那些蓬蓬松松的长长白毛领子将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庞遮住一小半。
“噗——”谢云逸不由露出了一个笑容——这幅样子配上那身装扮，实在有点像一只带着点小惊惶的小松鼠。
女孩扒在门框边上，歪着头冲着边万闲糯糯地叫了声爷爷。又转过头，一对黑得透亮的眸子在谢云逸的身上转了个圈方才带着点试探般的怯生生地道：“哥哥？”
“哎？哎！”谢云逸僵硬地咧出一个笑容，右手略带困扰得挠了挠头。这个胆敢在三更半夜独自前往死人堆巴拉东西的少年第一次有了一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啪！”正当谢云逸大感尴尬之时，一卷焦糊糊的羊皮纸突然从天而降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小子，凝心诀和金刚诀的口诀都在这里，你拿去好好地参悟去吧。”边万闲阴沉着脸，枯瘦的手掌搭在少年肩膀上，暗哑的声音中含着一丝不满，“如不出意外，冰水灵玉的第一次发作再迟也不会超过两年，如果你一直是这幅样子，祝贺你，两年之内你便可以解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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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念忘机，静心定神。无心动，无念起，惟有一灵独耀，而归真返。”心中默念着羊皮纸上所记载的口诀，谢云逸闭起双眼，趺坐在地上，双手结印，慢慢地将心中的万千杂念抛开，观想自己犹如置身于一片茫茫虚空之中。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山河渐隐，星月无踪，整片天地之间惟有自己一缕神识独存。
随着观想的深入，谢云逸只觉得身体肌肤泛起一种凉飕飕的感觉，时而觉得是这片冰原上的缕缕寒气都为自己所牵引，一丝一丝地透过皮肤深入自己的五脏六腑。时而又错觉有冰寒之气从自己的五脏升起，顺着血液缓缓得游遍全身汇集于前额，又顺着前额而下，穿过喉咙，前胸，奔向腹部。
“咝——”正当此时，谢云逸忍不住一个激灵，忘我状态顿时打破。
“又是这里！”谢云逸恨恨地砸了下地懊恼道。
也许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只需坐着打坐的凝心诀远比以炼体为目的的金刚诀来得易修炼。然而，对于大字不识一个的谢云逸来说，他宁愿天天在冰天雪地中背着块硕大的冰块奔跑跳跃来进行炼体，也不愿意对着天书一般写满蝌蚪文的羊皮纸来进行凝心诀的修炼——事实上，当他的金刚诀顺利地破三关修成一层后，他的凝心诀却久久没有进展。汇气于丹田，如此简单的五个字成为了死死卡住他修为的关卡。
这糟糕的进度！谢云逸扔下羊皮纸长叹一声，转头看向身边的小姑娘。梦阑珊此时也如谢云逸一般趺坐于地，小小的身子裹着厚厚大大红袄圆滚滚地如同小镇摊子上喜气洋洋的小福娃。一缕缕白色的水气从她的身子上一缕一缕地冒出，最后在头顶汇成了一朵以细微水珠组成的祥云。祥云周边有青色的光芒隐隐跃动，继而，青光又剥离为丝丝光线汇入了梦阑珊的体内。
谢云逸有些挫败地看着祥云随着青光的剥离越来越稀薄，最后消散于空中。梦阑珊放下了捏诀的手，一睁开眼睛便看见了眼前苦着脸的谢云逸，不由露出了一个天真的笑容：“云逸哥哥。”
“哎哎。”谢云逸应了声，爬起身来围着梦阑珊转了圈后又坐下道：“阑珊练的补天诀一定是修真仙诀吧？你运功的时候身有异象，头顶祥云，实在是太神奇了。”
“不是啊。”梦阑珊看着谢云逸闪闪发光的双眼不由噗嗤一下轻笑出声，“阑珊学的补天诀和云逸哥哥的凝心诀与金刚诀一样，都是炼气诀，而不是修真心法。”
“这样啊……”谢云逸不由有些颓然。两个月前他修炼成金刚诀第一层之时，肉身变成了暗青色，其上有淡金的纹路纵横，直到七天之后才褪去颜色恢复成原来样貌。更奇妙地是，自那天起，谢云逸只觉得自己浑身似乎又使不完的劲，竟然能够轻轻松松地以单手将一人高的巨石轻抛上天。而平常练功时蹭着点边就能将他打得皮开肉绽的法术如今也只是在他身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
如此奇术，对于以乞讨为生的谢云逸来说，不是修仙的妙法又是什么？
然而边万闲却冷冷地说，这不过是人人可学的普通练气诀而已。
普通练气诀。谢云逸无法描述自己听到这句话时的震惊之情，而心底那蓬对修真的向往之火也因此变得愈发炽热。可是边万闲却是铁了心一般，平时除了督促他练习金刚诀外，便是天天教他写字识字，为他讲解凝心诀中的含义。至于其他的，别说是传授道诀，便是连修真是个什么回事都不向谢云逸透露半分。
身在宝山却两手空空，这样的煎熬令谢云逸这个一向精神充沛的少年都变得有些垂头丧气了。
似乎是明白少年的苦恼，梦阑珊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谢云逸的胳膊，安慰道：“其实，修真也没什么好的，爷爷常说，若非必要，这辈子宁可当个种田的农夫也不要成为什么修真者呢。”
“是吗。”谢云逸有气无力地应了声，突然又像想到了什么一般来了精神，目光炯炯地对着梦阑珊道，“那阑珊知道修真是怎么回事吗？你说，我们练的练气诀与修真者练的道法心术有什么不一样吗？”
“唔——”梦阑珊皱了皱鼻头，有些迷糊地道，“我也不太清楚。爷爷说，自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起，世间先有法则，然后又出现了依凭法则运行的万事万物。修真者所修习的道术心法便是脱胎于这些法则。而我们修炼的练气诀却只是模仿那些道术心法，以取得其中的一些威能仅此而已。”
似乎是难得遇见可以分享自己秘密的小伙伴，梦阑珊说着说着眼眸越来越亮，苍白的脸颊上浮现出了一层淡淡的粉红：“爷爷有的时候会出去很久很久，我以前趁着爷爷不在的时候偷偷翻过爷爷的藏书，虽然大多数看不懂，但也看到过一些讲修真讲得比较浅显的书。”
“书上说，修真者的道术心法脱胎于天地之间的法则，所以，修真的第一步首先是要模拟世界，在自己的心中开辟出类似天地之物。这个模拟出的世界他们叫做‘识海’。随后随着修真者的对道术心法修炼，‘识海’之中也会出现人们所模拟的‘法则’，修炼的道术心法不同，那么呈现出的‘法则’景象也会大为不同。据说，真正的无上大能心中拥有万千世界，他们对‘法则’的模拟掌控如此高深，无限接近于世间的真正法则，以至于识海之中竟能孕育出真正的生灵。所谓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的境界也正是说这个了。”
在心中想出个世界，然后在这个世界中诞生出真正的生灵？谢云逸用自己的思维方式理解着梦阑珊的话语，不由倒抽了一口气。荒古传说，有神仙名女娲者，于水边抟土造物，物似女娲形，落地而生灵智，称之为人。梦阑珊口中的修真大能与女娲之举又有何两样呢？对于那些被他蕴育出来的生灵来说，这样的人便是他们眼中的神仙吧。
“但是正如先有天地，再有法则，如果无法开辟出识海，那么这个人终生也无法修习道术心法，哪怕他修炼再多的练气诀，也没有办法成为一个修真者。”
原来如此，谢云逸听得如痴如醉，不由脱口问道：“那要怎么才能开辟出识海呢？”
“阑珊不知道。”梦阑珊撅了撅嘴，“爷爷从来不告诉我这些。而书中也只说识海的开辟极为艰难，很多修仙宗门都会用特定的仪式来协助弟子开辟识海，但即使这样，死伤者也远超三分之一，至于自己独自一人开辟识海的，则可以说是万中无一。”
谢云逸听了低头沉思，默然不语。梦阑珊见他神情凝重，不由拉了拉他的袖子，道：“云逸哥哥，其实修真者也没什么了不起。即使无法成为修真者，但还是能够靠法宝和练气诀做到很多常人无法做到的事情的。”
“法宝？”
“嗯。虽然说一般的法宝需要修真者方能驱动，但是有些人也会特意做些常人便可使用的法宝给凡人用呢。”梦阑珊从腰上所束的小袋子里取出一只湛蓝的小螺号，递到谢云逸眼前，“这个小法螺便是爷爷给我做的。爷爷说，这个小法螺可不比一般的下级法宝来得差。若遇到危机情况，吹响小法螺可以唤出其中收服的灵兽精魂御敌，法螺的本身也是一件攻击和传信相结合的宝器呢。”
“而且很多练气诀也很有意思啊。像云逸哥哥修炼的金刚诀，阑珊练的补天诀。哎，对了！”小姑娘一拍手，有点兴奋地笑了起来，“阑珊偷偷学过书上的一种练气诀，可以占卜出别人的过去之事！”
“占卜出别人的过去之事？”谢云逸猛地站了起来，嘴里念叨了两遍，猛地一拍手，道，“那我是不是也可以？阑珊也能够占卜出我的过去？”
“应该可以吧，可是，阑珊没怎么用过，不能保证会不会奏效。”梦阑珊有点不好意思地道。
“没关系！一次不成可以第二次，第二次不成可以第三次！阑珊只管拿着我练手就行了！”谢云逸很兴奋地来回踱步，道，“除了名字以外我忘掉了很多事，忘掉了怎么来到小村庄，忘掉了自己有没有父母亲戚，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如果，如果阑珊你可以占卜出我的过去——”无论平常表现得如何若无其事，对于这个十多岁的少年来说，自己从何而来，自己又为何而来，自己的亲人究竟在哪的问题早已是心中最大的执念。而如今，原本以为可能今生无解的问题突然有了拨开迷雾的机会，谢云逸一时之间反而说不出话来。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蹲在梦阑珊的前面，郑重道：“无论能不能得出最后的结果，阑珊，我都会用一辈子来报答你。”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何谓修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