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蝶舞》夏夜夜未央

4、山中养伤 因为腿不方

　　因为腿不方便，白轩白天大部分的时间都在院子里晒太阳。
　　这天下午，他忽然看到一只白鸽扑棱着飞了过来，顿时心下生疑。
　　鸽子在院子上方盘旋扑棱了没几圈，白芷就走了出来。鸽子很乖的停在她手肘上。她从鸽子脚上取出信签，鸽子就自觉的飞起来，盘旋了两圈又走了。白芷拈开一看，脸色微变。接着就急匆匆的走了。
　　几注香后，白铮在客厅召见白轩。
　　“情非得已，我有急事必须即刻出发，而且需要带走我的三个大丫鬟。庄里只剩下你，小桃小荷和你的大师姐。”
　　“大师姐？”白轩困惑的问。
　　“你既已入我门下，就算我徒弟，那她当然算是你的大师姐。”白铮略纠结的抿了抿嘴，手握成拳轻咳了一声，“只是你这大师姐，嗯，目前不良于行，卧躺在床。而且脾气不是太好。”
　　白轩摆出悉听尊便的尊敬姿势。
　　“小桃和小荷每天都有自己的事要忙，所以只能拜托你了。”白铮继续说道。“需要注意的事由白芷都已经写好放在她房间那边了。”
　　“小姐，行李已经收拾好，请即刻启程往山下。山下的骏马也应该已经准备好了。”白茯上前禀报。
　　于是白轩恭送“师父”几人到庄门口。在这里他第一次见到白苏，只是个姿色普通偏上的丫鬟。几个丫鬟都已经穿好了防风的外袍，背上了包裹。白铮穿上白芷递过来的雪貂裘衣，对他略点了下头。然后只见四名看起来弱不经风的女子脚尖轻点地，迅速消失在他的视野。
　　如此好的轻功，原来白庄主不只是普通的医者啊。白轩心下暗道。看来拜师这事也不算太离谱。
　　然而，这个结论在一个时辰后就被推翻。

　　不良于行？
　　卧躺在床？
　　好个大！师！姐！
　　去他的师父！去他的高傲冷艳！完全是个骗子！
　　白轩第十一次把衣袖从大师姐口水嘀嗒的嘴里抽出。大师姐对他呵呵一笑，露出几颗白白的米粒一样的牙。
　　白轩望着胖乎乎的大师姐欲哭无泪。

　　几年后，当武林前辈称赞白轩稳重，有耐心，不像其他后辈那样喳喳呼呼，动不动就炸毛。白轩一边淡淡的笑，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一边腹诽道，那是因为他们没有大师姐！

　　而白家主仆一行已经在马上向青国北面疾驰。
　　白苏目光呆滞，面无表情的骑在疾跑的马儿上，不言不语，只是偶尔眼睛会一亮，自己喃喃两句。
　　白茯最爱漂亮，生怕寒风吹得脸面干燥，用纱巾把脸都裹了起来，外面还加了顶帽子。
　　只有另外两人看起来正常点。
　　白芷问道，“小姐，为何你让他去照顾小小姐，万一，有个差池......”
　　“不会的，小桃和小荷在家都照顾惯了自己的弟弟妹妹，如果他照顾不过来，她们会帮忙。”白铮嘴里吐出团团白气。“父亲突然生病，我怎样都该赶回去，你们三人是我的贴身侍卫，从小一起长大，少了哪个都不自然，至于白轩，呵，他应该叫萧云轩，萧家堡唯一的少庄主。他父亲萧长天是名英雄。世间称北萧南吴，萧长天为民众除暴安良，每遇灾荒年间都会劝服富商出钱赈灾，我敬重他，所以愿意帮他的儿子。”
　　白铮顿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而且萧家堡明明还有个二堡主在，萧长天的弟弟，萧长海。萧云轩却不敢说出他的身份，看来萧长海有些问题，说不定和萧堡主的死有关。萧云轩不过十一岁，突遭亲人背叛，父母双亡，自己只能寄人篱下，如不开导，往后可能会走上偏路，变成睚眦必报且心狠手辣的人。所以我放他和宵儿相处，希望幼儿的稚子之心能感化他心中对人性的失望和怨恨。另一层面来说，我要用着恩情让他以后成为宵儿的死卫。”
　　白铮一行在寒冬里赶路。白轩则觉得自己在这数日里迅速的变老。
　　小桃和小荷果然很忙。前者每天吃完早饭，揣上几个馒头就不见踪影了，晚上大约晚饭时间才回来，还是带着一身的泥土回来的。问她干嘛去了，她说去山里查看各处药草的生长情况，有时还要去山下取些肉菜和米面。白轩没有追问会不会碰到野兽毒虫什么的，因为据说在他来之前，小桃也是做惯了这些的。
　　小荷也是很忙，他从来没有想到九岁的小丫头能做这么多事。一天三顿饭都是她在做，基本上都是很简单的饭菜，虽和之前和之前的饭菜，但也还凑合。除了做饭，大师姐每日的牛乳也是她早起负责挤。剩下的时间，她就拿了抹布到处擦。雪庄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除开他们每人一件卧室，还有客厅，书房，药房种种加起来也有十余间。她说庄主有洁癖，所以需要每天打扫。
　　白轩有一天看到小荷取水。他本是抱着大师姐在院子里晒太阳，然后看到水缸的沿从侧墙冒了出来，还在移动。心下正奇怪，走到院子门口，看到个子小小的小荷扛着能装四，五个大人的水缸向他走来。
　　白轩惊讶的话都不会说了，这么大一缸水至少几百斤呢。
　　小荷走到厨房旁边，把水缸放下，又在上面拿罩子盖上。然后才转过来对他咧嘴一笑。“我嫌用桶挑太麻烦，来来去去跑好多趟。”
　　接着她去到院外拖了一颗树回来，看她举着掌，噼啪几声，就把人腰那么粗的树劈成短树墩，然后再用拳敲碎。一拳击在光滑的断面上，树墩就裂成十余块长条。小姑娘手脚麻利的劈了一座小山那么高的柴，然后就哼着歌去厨房烧火做饭去也。
　　白轩心下骇然，抱着师姐飘进屋，心想，难怪庄主这么放心丢下女儿，让他和这两个小丫头在一起。就小荷那一拳就能锤死自己。小桃年纪还大些，不知道又是什么功夫。
　　过了一会儿，心里又有点开心，觉得自己拜对了师门。连烧火丫头都这么有本事，还不知道师父到底身怀什么绝技。
　　至于大师姐白元宵，一岁大的奶娃儿，肯吃肯睡，只是爱哭。而且估计长牙痒，特别喜欢咬人。
　　每天晚上睡前都要例行哭一场，估计想娘了，咧着红红的小嘴，哭的相当的委屈。刚开始的几天，她都哭得歇斯底里的，恨不得能把房顶震塌。白轩单手抱着她，拄着拐杖来回走动的哄。自己也想哭。
　　“乖，别哭了。你好歹还有个娘，我连娘都没有了。”说着说着，自己也哭了。反正小人儿不懂事，不会嘲笑他。
　　白轩右手还夹着板子，只能用左手抱这颗胖元宵。抱久了，自己也手酸。于是坐在床上，双腿盘起，把元宵团在自己的腿上。眼泪汪汪的大小两人互看。元宵看着他也在哭，渐渐的收小了声音，憋着嘴委屈的啜泣。等她不哭了，白轩才叫小荷帮忙端了洗澡水过来，两人给哭出一身汗的元宵洗澡，换好尿布和衣服。然后晚上都是白轩陪着元宵睡。
　　之后的很多天都是这样过的。小桃继续满山跑，小荷一人扛下所有家务活。
　　白轩这个唯一的男子负责给元宵喂奶，喂米糊，换尿布，洗澡，抱着她在院子里散步。然后每天晚上睡前的一场哭，陪哭到第五天的时候，白轩已经比较能收敛感情去面对父母去世这件事，就只是眼含泪光。元宵看他不哭，不高兴了，扑上去，嗷呜一口，在他左脸上留了几颗微红的牙印。
　　“哎，我觉得我都老了好几岁。”白轩轻拍着师姐胖乎乎的屁股哄她睡觉。
　　白轩私下猜测了无数个版本，关于白铮的身份。他觉得最靠谱的一版是：白铮是某个豪门家的小姐，为爱私奔到这里生了孩子。男方不知道是跑了还是死了，所以她一个人支撑着一个庄子。而她在逃跑之前，还从家里偷了一大笔银子，不然不可能支持这里的用度。
　　白轩还是静养的时间比较多，这时候他把元宵放在床上，丢了些小玩具给她。看她自己爬来爬去自己玩儿。
　　元宵其实是个非常漂亮的女娃儿，长得很像白铮。两人都是荔枝眼，眼睛大且圆，瞳仁黑白分明，睫毛长且密，放在白铮身上就是美，纯净且骄傲。元宵大概因为哭得多，眼睛经常湿漉漉的，反而有种可怜兮兮的感觉。白铮的鼻子很直，鼻梁挺且高，下嘴唇比上嘴唇略厚，微微嘟起。元宵不知道是没遗传到她的鼻子还是小孩的鼻子没长起来，目前还是矮矮的鼻梁。
　　也有可能鼻子像她爹。白轩偷偷的腹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