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引》长释

2、仙帝寿辰（下） 十里弱柳青

　　这一下清越的呐喊好像音乐突然到了休止，大殿里的骚动突然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射向大门。成符一身深蓝色的衣袍缓缓走入，俊美的面容显出与将军身份不符的柔和但依旧难掩气宇轩昂的气度，所有少女的目光都像光线似的打在他身上，让他显得更加鹤立鸡群。
　　雀舌的目光也追随着他，心想这果然是个美男子，名不虚传的。
　　接着来的还有上古老神岩济、南国妖王将弱于这两位和成符不相上下的美男子，也都是女仙子心目中最佳夫婿前十名。先帝最后出场，远远地落坐在高大辉煌的宝座上，摸着胡须满意地扫视宴席宾客。雀舌远远地望向他边上端庄而坐的仙后，她眼力极好，清晰地看见了那副传闻中绝顶的美貌。
　　果不负传闻。
　　歌舞声起，丝竹绵绵，软脂妖质，撩人心弦。整个大殿笼罩在暖融融的气氛里，各小女仙随家人祝寿毕后都要献上一席精心准备的歌舞。张扬奔放的，内敛含蓄的，妖冶浓丽的，蕙质兰心的，所有的仙子都仿佛拼尽浑身解数，看得仙帝连连点头赐酒。不过雀舌很了解，这倒不是因为她们有多么为仙帝的生辰高兴，而是在为自己的终身大事一搏。毕竟见到那些美男子的机会少之又少，身家门第仙名位分又难以通过正常程序攀上如此高枝，只能在这种正式又难得的机会里让对方来注意到自己。不过雀舌家的小姐好像忽略了这一点。
　　“这可怎么办啊。”眼见着就要轮到自己，不出个节目也太丢份了，雀舌家的小姐开始焦虑起来。“我虽素来会歌舞，但没有配乐可如何舞啊。雀舌，我知道你会三弦，你弹我舞。”
　　雀舌正看得起劲，闻言一怔，心想这你都知道。
　　三弦是她常常外出在茶楼向一个评弹的姐姐学的，虽然也常常上场耍一把，但要放上这种台面来演出，恐怕有点悬。
　　“桃柳和我提起过。”小姐望着她，“这些人每一个用的三弦，我定能脱颖而出。”
　　雀舌有些犹豫。
　　“事成之后许你日日随意出街。”
　　“奴婢遵旨。”

　　看到三弦的时候，仙帝皱了皱眉。众仙也都皱了皱眉。
　　众所周知，三弦虽然是仙界濒临失传的古老乐器，但始终流通在低位卑贱的市井街头由歌妓揽客而用，不曾上过高雅台面。而今太君家这一女要配以如此乐器献上歌舞，不仅是自贬身份，也是瞧不起这宴席，更是糟践仙帝的颜面啊。坐在席间的老太君见此场景吓得脸色煞白，让人将那主仆二人拖下也来不及了，只得焦虑地坐在那儿擦汗自求后福。
　　“竟然用了三弦。”成符身边的将弱于手托着腮，饶有兴致地盯着大殿中央行礼的二人，“岩济，你见多识广，你说说看这两个人是什么下场。”
　　一旁一直闭目养神的岩济微微睁开一条缝，“怕会出人意料。”
　　成符静静听着，望向那个抱着三弦眉目凝淡的女子。

　　雀舌闭上眼睛，沉思一幅场景。
　　她要表现一幅怎样的场景呢。
　　十里弱柳青出芽，水墨飞云花流转，袖里时闻，玉玔轻敲，雨过桃花镜。

　　将弱于咋舌。成符闭眼。
　　岩济仰头，淡淡道：“绝响。”

　　舞毕，全场掌声雷动，惊叹不绝。舞美，曲更美。所有人都没想到，区区三弦竟也能奏出如此珠玉之声，实在令人意外。仙帝大悦，特赏红玉珠串代酒，还把三弦赏给了雀舌，硬是让老太君和小姐出尽风头喜出望外，这么一高兴连帮忙临时找来仙殿里唯一一把破旧三弦的小仙都得了不少赏钱。雀舌虽然心有余悸，不过也很是高兴，毕竟她今后可以日日随意出街了。
　　仙帝寿辰又欢欢闹闹地继续下去，那丝竹歌舞，弹筝酒歌，真是一幅此曲只因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的绝景。雀舌因为立了大功，被老太君和小姐不断赏酒，喝得有些高了，便辞出来小解。
　　天上的月色倒是极好的，只因大了些，显得有些明亮。雀舌一个人抱着三弦慢慢地走着，微凉的风拂过她滚烫的耳朵，送来一丝清醒。
　　难得到这样的地方，不走走看看多可惜，多看一点就多一点回去和他们炫耀的谈资啊。雀舌想着，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她避开来来往往上酒菜的宫人，悄悄地往僻静的地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