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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画扇无悲(03) ...

  •   晌午毒日头晒得人犯晕。百里期饿得发慌,收拾了东西去菜畦找墨白。
      墨白带着一顶斗笠,蹲在地里抛土豆,抛得正起劲。另一边,土豆已经整整齐齐地堆成了一座小山。百里期意想不到这些土豆居然长得这么快,他随便捡了一只颠了颠,还挺重的。墨白听见百里期回来了,用衣袖随意擦了把汗招呼道:“快把东西放下帮忙,傻站着做什么?”
      百里期从来没抛过土豆,当初拾掇红薯还是墨白一点点教给他的。百里期蹲在墨白边上,模仿着墨白的动作,墨白递给他一个小铁锹,他稍稍使劲就把一个土豆拦腰斩断,挖出来的只是半截。墨白说了他一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然后手把手地教他。
      他稍稍侧个头,就几乎要贴上墨白的脸。她脸上蒙了一层汗,白皙的肤色泛着清透的光,长长的羽睫垂下来,留下一道阴影。百里期不自然地往后躲了躲。墨白疑问的瞟了他一眼。百里期清了清嗓子问:“土豆怎么长得这么快?”
      百里期差不多学会了怎么用铁锹,墨白撒了手,百里期撒了口气。墨白说:“这不是必须的吗?”然后就跑到阴凉地里乘凉,看着百里期收完最后几颗土豆。
      土豆多得成了菜畦的一道奇景。百里期刚想问墨白为什么这么着急地收土豆,肚子先叫出了声。墨白摸出一块饼扔给他。墨白说:“一会儿你去镇子上用这些土豆换些干粮,我们今夜就离开这里。”
      百里期一口饼子咬得太大,噎了一下,不明所以:“为什么?你有什么仇家?”
      “自然是带你去县城里参加乡试!你都不知道科举的日子吗?”
      “那也用不着今晚就走啊?”百里期慢吞吞的说。
      “明个老板来找你结算这两天的房钱,你倒是有银两给他。”墨白转了个身不去看他,却朝后丢了个小石子,正中百里期的脑壳。

      天色刚刚擦黑,墨白从二楼的窗户翻进去,取了他们的包袱,还带走了小伙计下午刚送上来的点心。把门从里面插了个严实,又从窗户翻走了。
      百里期就在菜畦里等着她,墨白跳下来正砸在他怀里。墨白没预料到,没有控制力道,两人摔了个瓷实。墨白从地上爬起来斥道:“呆子!也不找个好地方站着,不怕死呀?”
      百里期站起来揉着腰说:“你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我总是担心的。”虽然知道你不会怎么样。
      白天的余热还没有完全散去,菜畦里的空气很是温润。月似弯弓,掉在那里柔柔地映下光华。风吹过,是暖的,像是天上神人燃起的香薰,有茉莉、桂树混了四季的气味飘散出来。时不时,几里外的蛙声传过来。
      墨白把百里期的包袱递给他,难得缓和的说:“以后躲远点。”
      悦来客栈的老板见天都黑了楼上地字号的小两口还没回来,觉着不大对,吩咐伙计上楼看看。伙计开了门没觉着有什么不对,就是点心吃完了。这两人一向如此,空了盘子也不奇怪,老板抠门,不给他们添就是了。
      伙计没觉出什么来,老板塌下心来又等了等,一时半刻的两人还不回来。老板坐不住了,上楼去看两人的行李都不在了。老板气得直拍桌子道:“这小子,以后甭让我见着这两人。”

      两人此时也走到镇子的最北边。墨白脚速快,百里期半走半小跑着才跟上她,肩上还有他下午扛着土豆换的好几斤馍。走到这里已是气喘吁吁。墨白都不带停顿地,百里期上气不接下气的跟她说:“你慢一些,又不急着投胎。”
      墨白见百里期满头大汗的样子,索性停下来把自己的包袱丢给他,说了一句:“在这儿等我一下”就没了人影。
      这附近的一个马厩。马厩的人还在棚里喝酒猜拳,一身的铜臭气。墨白随便捏了个昏睡决丢给那几个人。几个人歪头大睡。墨白挑两匹牙口还不错的马驹,大摇大摆地牵走了。
      百里期还没喘过来气,就见着墨白变戏法似的签了两批马来。
      已是远离的镇子热闹的街道,没有人家的灯火,夜里混混沌沌的。墨白一身鹅黄的衣裳却明晃晃的与天上挂着的月牙交替着光。她一左一右牵来的马驹不仅矫健而且温顺,她自然地就像是这两匹马的主人。
      百里期惊讶地问:“你什么时候养的马?”
      “这是别人送的”
      百里期看着墨白把行囊都挂在马上,迟迟不动,有点不好意思的说:“我不会骑马。”

      悦来客栈的老板穿了见藏蓝的小衫,端了盏凉茶喝,手上转着他两天前在地摊上淘来的核桃。核桃沾了人油,泛着亮,老板缓缓地转,两个核桃磨合着比昨天要润些。当然他去地摊并非是为了这核桃,而是找画像的去了。
      画像的也不常出来,隔个三五日,手里头没有闲散银子了,才出来赚几个小钱。镇子不大,也不能每日都有人画小像。老板出来得道也巧,逛了几步路,就遇见个画师。找他画像的人,瞅着不少,排队的能有十来个。掌柜的排在队末,痞着腿站着空等,闲得他浑身难受就从旁边捡了两个核桃来把玩。
      画像的技艺很是娴熟,宣纸铺开,镇纸“啪啪”一压,小云毫蘸点墨汁,三两笔就勾好了轮廓,也就是配色花些功夫。不过人家出门前早把常用的色备齐了,五六个人里头也就有一个费事的要重新调颜色。
      掌柜的前头那个拿了画像喜滋滋地走了。画师新铺了张宣纸,镇纸一压,抬笔就要画,掌柜的没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画师道:“您宽坐,片刻就好。”
      画师舔了舔笔,掌柜的道:“我不是要我自个儿的像,我跟你说个人,你把他的画像给我画出来。”
      画师把笔暂且搁下,见他后面的人不多了,貌似为难地说:“这也不是不能画,只是,您知道的,这不好画呀。”
      掌柜的见人不比那画师少,这点小九九岂会不知?他掏了一块小小的碎银子丢给他,说:“少不了你的。这人你也见过,就是原先装模作样卖过两天扇子的那个后生,还有他家媳妇。”
      画师凭手感估计了下银子的分量,揣进口袋,道:“您瞧好吧,保证是这两人真真印上去的。”

      虽然说是百无一用是书生,明显的,墨白还是低估了书生没用的程度。墨白没有料到百里期压根不会骑马。两匹马,一匹毛发如雪,生性粗犷,动不动就要瞪蹄子叫唤。另一匹浑身枣红,相对温顺,但是飞驰起来速度很快。墨白见那匹白马短时间之内难以驯服,就卸了它的鞍锁,放它归林。那马儿倒是通了人性,回望了墨白几眼,墨白摸了摸它顶上的鬃毛,它这才奔去。
      山林间正是百花齐放的时候。月季山茶开得荼蘼,红的山茶在繁多的枝桠中大朵大朵的绽放,像斑斑点点烧起来的晚霞。
      墨白换了身布衣,衣服略微有些宽大,她牵着枣红马也走了许久,此时有些乏了,没有之前带着风的速度,缓行着能看清山上的景色。从山脚,到山腰,再到山顶,温度降下来,开得花也不同。百里期坐在马上,高度正好能够探到枝头。墨白的发髻有些松,百里期弯着腰摘了朵红色的山茶,挽在墨白的发髻上。
      墨白看不到自己的样子,回头露出两朵小小的笑靥,问道:“你给我别的是什么?”
      “山茶,很好看。”
      墨白兴冲冲地指着前面开着的木棉花道:“红色太艳了,一会儿到那里去,帮我换那个花”
      “好端端的哪有人带白花的。”
      墨白嗔怪地睨了他一眼,松开的缰绳,百里期赶忙去搂马脖子。墨白笑得弯了腰,重新牵了缰绳,她说:“有什么好忌讳的。再忌讳,你还不是迟早要进棺材?”
      百里期恼她,扭过头去不说话。走到那株木棉花,墨白没有刻意慢了步子,百里期却伸手折下一枝木棉递给墨白。墨白把玩着木棉,扭身去说“谢谢。”百里期仍是抱着行李不说话。
      林间的夜晚愈发阴凉,两人当时估摸着天气暖了,在镇子上就没有预备厚一些的衣裳。此时也只能暂且找个避风的山洞。墨白不想半夜来了什么野兽扰了他们睡觉,就让百里期去捡一些柴火来烧。她揪了些茅草铺了块地方,看起来略微舒适一些。
      百里期抱着柴火回来的时候连着打了几个喷嚏,墨白生着了火,拿了馍来,和百里期一人分了一个,在火堆旁边把馍烤热了才吃。百里期咬了口馍,没忍住又打了个喷嚏。墨白把他扯到火堆旁边,问道:“你别是受了风寒吧,在这儿可没地方给你养病。”
      百里期大口吃着馍说:“不会,明天晒晒太阳也就好了。”
      墨白白天也折腾累了,看着那柴火起码够烧一个晚上的,啃完了干粮,窝在茅草堆上,转了个身就睡着了。
      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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