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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画扇无悲(02) ...

  •   扇面被雨水打湿,皱皱巴巴,黑一片红一片的,完全辨不清原本是什么花样了。百里期小嘬口茶,反反复复地看他的扇面,不住地叹息,听着有人说话,没听清说的是什么,才抬头看了一眼,见是个小丫头,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小狸,你小时候可不怎么好看。”
      小丫头原本一点点往百里期跟前靠近,听到这话,直楞起来,嘟着嘴道:“哪里来得墨白?我叫莞尔。”说着话,就坐到了百里期腿上,搂着他的脖子,贴在他身上,粘软地说:“大哥哥,你不送我扇子,送别的也可以呀,留个念想,等我长大去找你。”
      悦来客栈里,此时还算是清净,小姑娘的声音大家听得都真真的。所有人的眼睛都往百里期这边瞟,就想看着公子怎么回应人家小姑娘。一时静的就听见掌柜的拨算盘的声响。掌柜算了笔帐,也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出戏,嘴也不闲着,顺手抓了瓷罐里的瓜子来嗑。
      百里期真没怎么明白那小姑娘的意思,一来,百里期自小看道书,后来又当了和尚,呆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二来,有人想要他的扇子,他也着实很是高兴。这三来嘛,他就闻着小孩子身上一股子奶香,还挺好闻的,比丹桂的味道还甜。
      众人看着那公子迟迟不说话,觉得没劲,喝着茶插科打诨去了。掌柜的嗑完了一小撮瓜子,吩咐小伙计收拾了瓜子壳。
      那小丫头眼看着就要往百里期的怀里摸,百里期无知无觉的,白绫从二楼伸展下来,拦腰卷住莞尔带上了二楼。诸位茶客只见白影一闪而过,都以为是闪电一晃,屋外的雨下得极大,大伙也没在意。百里期站起来往二楼看,什么都没看见,心说估计这丫头片子也不是凡人,走了两步,回来取了扇子,慢悠悠地上二楼包房。
      墨白把莞尔带进了地字号包房,拎到眼前,挥白绫把门关了个严实。揪着她的衣领,把她送到窗户外面,一松手她就能掉下去,下面就是墨白种的菜畦。另一只手,墨白取了一小块酥皮点心,放在嘴里品着味道。墨白不松手,就这么吊着她。莞尔怕她松手,不敢说话,也不敢哭,红着眼圈看着墨白,两手紧紧地攥着墨白的腕子。
      一块点心吃完了,墨白打了个嗝,这才扭头看她。莞尔瞪着琉璃珠子一样的眼睛,泛着泪光。墨白才没那好心怜香惜玉,嘴都懒得张,含糊的问:“你偷了他多少银子?”
      “没偷着”莞尔嗫嚅道。墨白作势要松手。门口响起了敲门声,有节奏的三声。莞尔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急着辩驳:“没偷到,真的没有偷到。”
      敲门声又响了三声。百里期见没有人给他开门,唤了两声“小狸”也没有人搭理他,便以为她睡着了,于是下楼去找伙计拿钥匙。
      墨白吊着她,没什么表情的问:“真没偷着?”
      莞尔惶恐地点着头,听着一句“我相信你。”正松了口气,墨白就撒了手。没来得及尖叫,白绫飞卷住了她的腰,她粗喘了几口气就消散成了花肥。
      伙计取了钥匙开了门,百里期道了句谢。正瞧见墨白站在窗口收了白绫。百里期堵在门口问道:“你在做甚?”墨白眨了眨眼睛没有接茬。
      伙计从门和百里期的缝隙挤了进来,瞧了瞧两人的脸色,哈着腰说:“二位客官,你们的房钱快到了,要继续住吗?”
      外头打了道闪电,挂了道狂风,支着的窗柩迅速合上。墨白对小二说:“我们还要住几日。”
      伙计把手里的茶水搁到几案上,问:“那您看,是不是续一下房费?”墨白递了个眼神给百里期。百里期侧了身让伙计出去,道:“还有两天才到,到时候我们再续钱。”
      待那伙计出去,百里期转身就把门掩上。墨白还站在窗口,抱着臂,斜睨着百里期,奇怪的笑说:“你艳福不浅呀。”
      百里期被盯得后背发凉,把扇子摊在桌上,说:“哪里有什么艳福,不知道哪跑来的丫头片子想要我的扇子。”又问她:“你既然醒着,为什么刚才不给我开门?”
      墨白伸了个懒腰,道:“我刚被你吵醒。”说罢怕他瞧出什么端倪,就走到桌边上去看已经被毁了的扇面,安慰他道:“我觉得或许你也能卖掉它的,说不定有人认为它别有深意呀。”
      一说到扇子,百里期又是愁容满面,连连叹气:“即使是如此,它晒干的也是皱皱巴巴的,谁会买一把不能用的扇子?”
      墨白没话找话:“这兴许被认为是……”百里期半天没等到她说完整句话,抬头看她,墨白蹦出两字“新意”。

      雨季来得快,去的也快。天气大好了,天高日朗的。百里期将桌子移到当街,摆了摊位,开始卖他的扇子。墨白还在菜畦里晒着太阳,睡懒觉。
      土豆,豆角都长得极好,葡萄藤一点点地攀上了架子,等来年就会有紫玉葡萄吃了。等墨白养好了精神,她多会去街上逛逛,看看百里期的扇子卖得怎么样。
      扇子上图样虽然没有重样的但是也略略显得单一了一些。不是修竹就是兰草,要不然就是司空见惯的山水楼阁,题字写得规矩没什么出奇夺人眼球的地方。不过好在镇子里现在倒是还没有什么卖扇子的地方,百里期也算是史无前例的第一家。那桌子做地有些大,上面空空落落地摆了十把扇子。
      墨白在摊位前晃过去,又晃回来。百里期在桌子后面正襟危坐,一动不动的。墨白觉着好笑,拿了把扇子“呼啦”扇开,又“呼啦”合上,把它当作醒木拍在桌子上,问他:“你这旧货市场收不收鞋儿,帽儿什么的?”
      推着泔水车的老汉吆喝着“收泔水嘞”路过他们的摊位,停了停,探了个身,好心地说:“我那里破衣破帽的多得很,你等我消停了,都给你带过来。”
      百里期给了墨白一个大白眼,从她手上夺下了她正企图染指的扇子,重新把它们摆端正,轰着她走:“你去看你的菜园子吧,别跟我这儿捣乱。”墨白调戏的伸手刮了一下百里期的下巴,说道:“我看你是一把扇子都没有卖出去现在看见谁都觉着烦吧。”
      现在的这个时辰,说早不早说晚不晚的。早市出摊的小贩老早就卖完了东西回了家。当街的脂粉铺,裁缝铺,棺材铺,刚开张,自己还忙活不过来,谁会瞎转悠。还没有到饭点,酒肆,茶楼里更是少有人来。
      打铁的路过百里期的摊位,停了下来,看看这个,摸摸那个。百里期见他肩上搭着毛巾,穿着灯笼裤,看着不像是会买扇子的人,但还是客气地问:“您想选个什么样的,我们这儿可以定制。”墨白不屑的嗤了一声,窜上旁边的大柏树。等着看笑话。
      打铁的憨憨的大笑三声,震得桌子直晃。百里期连忙按着桌子。打铁的说:“我亲家母过六十大寿,想送个物件。老成那样,送脂粉衣裳没啥看头,你说,我又不能送她个棺材匣子。”
      “那您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打铁的用他那双指甲缝里都是泥的黑手又翻看的一圈。百里期瞪着眼珠子都快掉了,忍住了让自己不要摆出一副嫌弃地表情。打铁的在几把扇子上都留下了他清晰的指纹,然后摇了摇头说:“你这儿的东西,清汤寡水的,一点都不喜庆。”
      百里期看他几把扇子肉疼,想收起来,又不好收起来。然后问他:“您想要个什么图案,我刚给您画。”
      打铁的抓耳挠腮地想了一会儿,一拍脑门说道:“你给我画个寿桃就成。”
      百里期一点都不想画,可是好不容易才来的一单生意,他再不愿意也只有连声应下。打铁的说让他先画着,一会他中午吃饭的时候顺道来拿。
      打铁的走远了,墨白才从树上跳下来。墨白看看百里期的脸色。捂着肚子哈哈直乐,怎么都停不下来,一边笑一边断断续续地说:“你不如改行去做糕饼店的裱花师傅。画寿桃?哈哈哈……”
      百里期取了空白扇面来勾寿桃的大致轮廓,一边忙着一边感叹:“我就是想赚些银子我容易吗?”画个寿桃不难,问题是从来也没有人要在扇子上画寿桃,布局会有些麻烦。
      墨白问道:“你干嘛那么急着赚钱?”
      “客栈的房费快到期了呀。”
      “我们可以在后面搭个小茅屋,住哪不是住?”
      百里期找不到什么好借口了只好实话实说:“我想去考科举,总要先赚些盘缠吧。”
      寿桃的轮廓说着话就勾好了,墨白看着他换了支笔往上描颜色,说:“等你赚够了盘缠恐怕都七老八十了。”
      百里期当她打趣她,没搭话。墨白又问:“你费这么些功夫画了这个扇面,那打铁的能给你多少银子?”百里期仔细想了想,他想着只要是合适的价钱多少钱他都卖。墨白这么一问,他倒是真不晓得具体应该开多少价码。
      打铁的说话就回来了,见墨白站在那儿,问道:“后生,这是你家娘子?”百里期正是最后补着色,没顾上说话。打铁的又说:“长得真水灵呀。”墨白不想见他肥头大耳的模样,转身回了菜园子。
      百里期画好了扇子。打铁的瞅了两眼觉得满意,拿了扇子就要走。百里期立马喊住他:“您还没给银子呢?”
      “嗨,街里街坊的要什么银子,回头你要什么炊具从我那随便拿。”
      “别呀,您路上遇到乞丐都丢两子儿呢?我这拖家带口的也不容易。”百里期这时候嘴皮子倒是利索多了。
      打铁的满脸不情愿的扔了几个铜板给他,收了扇子走得很干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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