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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现今的社交网络如此发达而又迅捷,对于生活来说的确是很方便。但这也有一个不得不说的坏处,比如,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学校后门的西餐店晚上改称酒吧模式经营,专为满足留学生需要。此刻二楼却围坐着十几个中国学生,桌上已经堆放了好几打啤酒空瓶。
      队里的老么手指在平板电脑上不停地划着,翻看下午比赛一结束就流传在社交网络上的各种照片和配词。
      满眼都是人文五号铲断拼抢的照片,要么就是他们全队抱起她庆贺的场面。而建院这边却只有两个前锋倒地的瞬间被拍下,最可笑的是竟然还有贺一川抱头跪地的大特写,屏幕里的他一脸的痛苦和不可置信。
      “女神变身女战神,秒杀场上男球员。”
      “建院全男明星阵容不敌人文妹纸,一比二惨败。”
      老么一边看着照片,一边还把标题念给身旁的贺一川听,中间仿佛为了有趣似的还要穿插读两句网友的评论。
      被拍主角之一的前锋七号在桌下猛踢了老么一脚,示意他不要再读了。老么哎哟了一声,揉揉腿,根本没领会七号的意思,只当是有人不小心踢了自己一下。
      他刷新着页面,对已经喝红了眼的贺一川道:“贺队!又出了新的你的照片,标题叫‘建院队长正中对手美人计,扑空失球奠定败局’。”
      一桌的队员眼睁睁地看着老么把平板电脑举到了贺一川的鼻子前,屏幕里赫然是他发怔地看着面前微笑的顾凌波的样子。
      “砰——!”
      贺一川把刚一口灌完的酒瓶重重地放到桌上,大着舌头喊:“老子还真就中了他们的美人计了怎么着!他们派这么个女队员上场,胜之不武!”
      看不下去的陆衡棠走过来,架起他:“老贺,走了,我送你回家。”
      队员们见状也纷纷站起身来,表示已经喝得差不多,时间不早了要趁早回家。贺一川被架着向楼下走去,还挥舞着胳膊,回头冲走在后面的队员们继续喊:“不准走!再给老子来一打!把人文五号叫来一块儿喝!”
      喝醉了的贺一川沉得不行,踉踉跄跄地走着还要挣扎说胡话,陆衡棠费劲地把他塞进车里,一直送到他家楼下,看着他的室友将他扶上楼去。
      开着车窗,他默默地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等着贺一川留下的酒气散去。一早起床,白天又踢了比赛,到了晚上九点多,连他都觉得有点累。
      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回想着比赛,他轻轻地嘲笑了自己一声。
      真是小看她了啊,明明长着一张秀丽甜美的脸蛋,没想到拼抢铲断,传球射门样样都行,难怪老么说她有个外号,叫什么“天下无敌顾凌波”。
      脚背隐隐作痛,下午赛后换衣服的时候他看过,没有什么明显的问题,这会儿疼痛感却明显起来。他坐直了身体,调转车头往自己家的方向开去。
      一路上他注意地看着路边有没有药店,但途径的药房都已经关门,到了小区门口,他甚至下车去便利店看了看,也只找到了创可贴。
      不如忍一忍算了,陆衡棠心想。
      进了家门,靠在鞋柜上换鞋的时候他才发现不对劲,脚背已经肿得老高,想要把鞋子脱下来都不容易。他咬着牙换了拖鞋,仔细一看,脚背又红又肿,中间最严重的地方已经有了紫色的淤青。
      他刚搬来不久,家里连基本的应急药品都没有。回来的路上没有买到伤药,隔壁也没有住家,这会儿想借个药都不能。
      他烦躁地走了两步,没想到不动还好,一动更是疼痛难忍。
      陆衡棠左思右想,这样放着伤处不处理总不是一回事,更何况这样也难以入睡。拿了房门钥匙,他一瘸一拐地出了门,按了向下的电梯。
      等了半天,平时总是来得很快的电梯却迟迟未到,不知为何始终停在一楼。叹一口气,他转身打开消防通道的门,撑着扶手慢慢走下楼去。
      到了八楼,陆衡棠却不知道要找的人是在801还是802。他试着敲801的门,门开了。一个中年妇女探出头来,奇怪地看着他。
      “您好阿姨,不好意思,请问顾凌波住这儿吗?”
      那妇女仔细看看他,高大斯文的样子,虽然奇怪地穿着拖鞋,但看样子应该不是什么坏人。她朝他和善地笑笑:“小顾不住这里,她住在隔壁。我能问一句,你是她什么人吗?”
      “我叫陆衡棠,是她同学,就住在九楼。”
      “哦,这样啊,她现在在家呢。”
      陆衡棠道了谢,转向旁边的802。
      与801不同,802的房门外加装了一扇深灰色的防盗门。他没有找到门铃,犹豫了一下,从防盗门的间隙伸手进去,敲了两下房门。

      陆衡棠等在门口,心里难免有些忐忑。他还是第一次这样在晚上敲一个女生的家门。他想听听屋内的动静,却听不到说话声或是脚步声。
      等了一会儿不见开门,他抬起手又敲了两下。
      这一次,门很快就开了。
      门后的顾凌波,长发编成一束垂在胸前,看到他先是一愣。继而反应过来,隔着防盗门用防备的眼神看着他:“陆衡棠?你来做什么?”
      陆衡棠想,幸好她记得自己的名字,这个开头还不算太差。他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我的脚受伤了,顾凌波,能帮我看看吗?”
      顾凌波啼笑皆非地看着他,这人是脑子被枪打了吗?
      “我又不是医生,怎么帮你看?这附近那么多药店,医院也不远,你干嘛来找我?”她说着就转身要走。
      陆衡棠一急,隔着防盗门拉住她的胳膊,“我这会儿没法走路,去不了医院。药店都关门了,也买不到药。来者是客,你不请我进去坐会儿吗?”
      甩开他的手后退两步,“我们不熟,还没有到要请你进门坐会儿的程度。你说你没法走路,这不是走到我家门口了吗?”
      她决定关门,不再跟这个人多说废话。
      门才关到一半,陆衡棠的长胳膊就伸进防盗门,及时抵住:“等等!我的脚是下午足球比赛时候被你铲伤的,你知道你当时有多用力吧。你就这么讨厌我,给点儿药都不行吗?”
      顾凌波关门的手一顿,想起当时的情况来。
      想着决不能让他进球,她铲断的动作干净俐落,加上奔跑过去的冲力,当然力道极大。加之他并没有想到她会来这一招,脚下哪里会注意。她几乎可以想像他的脚一定伤得不轻。
      虽然心里有那么一点愧疚,顾凌波面上却不愿对他示弱。她重新打开房门,直视着他:“你该知道球场上有碰擦是难免的,这点心理准备也没有?”
      陆衡棠心一凉,以为她仍然不打算让自己进去。
      没想到她虽然嘴上说得强硬,下一刻却打开了防盗门,侧身给他让出了进门的空间。趁着她还没改变主意,他赶紧一瘸一拐地进了门。
      顾凌波在一边看着,的确像他说的那样行走困难。恨透了自己的刀子嘴豆腐心,她上前扶住他摇摇晃晃的身体。
      陆衡棠的胳膊绕过来,搭在了她的肩上。他比她高了二十多公分,一身紧实的肌肉也不是纤弱的少年身形,竟然把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
      他倒真不是故意的,室内拖踩在木地板上又软又滑,脚上疼痛的他只能靠她支撑。顾凌波却以为他是蓄意报复,好不容易把他扶进客厅以后,立刻甩下他的胳膊,把他推进沙发里。
      真皮的沙发柔软冰凉,摔在上面也毫无痛感。但他仍旧忍不住心想,这女人,我还是个伤员呢,你就这么对待我?
      陆衡棠换了个舒服的坐姿,默默地打量起周围来。客厅里的家具和摆设简单雅致,枝形顶灯散发着橘黄色调的温暖光亮。一旁的阳台上放着摇椅和小圆桌,桌上的电脑屏幕还亮着。
      这里和自己家的格局虽是一样,风格却迥然不同。他能够看到干净敞亮的厨房和卫生间,但看不到走道另一端卧室的情况。他没有看到她个人用品以外的东西,也没有发现她与人同住的痕迹。
      陆衡棠抬起头,看着手里拿着药箱走过来的顾凌波问:“你一个人住?”
      顾凌波看他一眼,放下药箱,盘腿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一边打开药箱翻找,一边反问:“怎么,想抢劫吗?”
      不等陆衡棠回答,她又继续说:“虽然我只一个人,但如果真要较量,也不一定会打不过你,所以你还是别想了。”
      他觉得真是莫名其妙,这个顾凌波像吃了火药一样,怎么就这么看不惯自己?他想了片刻也没想出原因,还是问:“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他得罪她的地方多了去了。原因太多,一下子倒不知道挑哪一个说才好。顾凌波沉默地从沙发上拿下来一只靠垫,放在自己的膝上。然后把他的脚放在靠垫上,检查起伤口来。
      陆衡棠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不愿意说,便补充地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只不过猜测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你告诉我我才好跟你解释啊。”
      他正说着,顾凌波一把拿起冰袋敷在了他的脚背上,这猛的一下又冷又疼,叫他忍不住皱眉:“哎,你轻点行不行!”
      隔着冰袋缓缓按摩,她总算开口:“就因为你,我被建院的学妹们集体声讨,还被骂成女神经了,这个原因行不行?”想了半天,还是这个理由最简单粗暴,也不需要交代来龙去脉。
      刚才方苏画还把社交网络上的截图发给她看,在“女神变女战神”的标题下,许多建院的学妹回复:“什么女战神!整个就是女神经!害我们学长受伤!”“就是!女神经!笑的好看了不起吗!”等等之类。
      虽然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但平白无故被人骂总是一件令人很不爽的事。
      陆衡棠一听她这么说就哈哈笑起来,一低头,看到顾凌波投射过来警告的目光,他又连忙收敛了笑意,轻咳一声:“她们就是说说,你别在意。过两天我帮你跟她们解释,让她们跟你道歉不就行了?”
      放下冰袋,顾凌波接着给他抹药膏,“不用,懒得和她们计较。我才没这功夫跟你的脑残粉较劲呢,你难道不知道一个脑残粉抵十个黑吗?”
      陆衡棠闻言笑笑,她说的不是没有道理。站在球场上,拼尽全力才是应该的,因此受伤是常有的事,并不值得大惊小怪。
      他低头看她,深红色的长发在白天阳光的照射下显出的是耀眼的颜色,此刻在暖色的灯光下也柔和起来。
      初见她是毕业舞会上独特性感的模样,球场上却表现出镇定又强悍的姿态,这会儿一身居家的休闲打扮,低头敛目,又叫人觉得很是温柔。
      他决定说出自己的客观评价,以此来表达一下自己的友善态度:“你在球场上的表现很精彩,是值得这场胜利的。”
      这算是示好吗?顾凌波心想。
      得到对手的肯定,实在是叫人觉得高兴。
      手底下涂抹药膏的动作比刚才轻柔了一点,她没有答话,也没有抬头,所以陆衡棠看不见她的表情,也没看到她的嘴角悄悄地、微微地扬了起来。

      “凌波,你不觉得这汤太清淡了吗?”
      “……”
      “昨天那个烤猪肘倒是很香,不如明天再做一次吧?”
      “……”
      “这个杏鲍菇……”
      他正要往下说,坐在对面的顾凌波把手里的筷子啪地一声拍在桌上,“陆衡棠!你有完没完?别得寸进尺!”
      这人,每天都来蹭饭,怎么还敢要求那么多?
      那晚顾凌波帮他处理了伤口以后,第二天早上他就又来敲门,说是要换药。那时候她正在做brunch,烤箱里烤着松饼和香肠,两个平底锅上煎着鸡蛋和培根,咖啡壶里还煮着香气浓郁的咖啡。
      陆衡棠在楼道里就闻到了这味道,还以为是801的阿姨在做饭。顾凌波一开门,这混合的香气就向他扑面而来,叫没吃早餐的他差点都忘了来意。
      一脸嫌弃的顾凌波看着他进门,很想对厚脸皮的他翻两个白眼。一想自己还戴着隐形眼镜,硬生生地克制住了这个冲动。
      然后,她只是客套地,很随口地那么一问:“吃了吗?”
      这问题的随意性就和“你觉得今天天气怎么样”一样,所以当陆衡棠兴高采烈地回答“还没,你介意请我吃一点么?”的时候,她简直悔恨到要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
      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到了下午,他连画设计图的全套工具和图纸都带了下来,正式开启了蹭饭的生涯。美其名曰,给独自吃饭的她增加一点儿乐趣。
      她越想越不高兴,探手过去就要没收他的饭碗。陆衡棠见势不好,一手把饭碗端开,另一只手抓住她调转方向要去收菜盘的手。
      “你别急!我刚才只是想说,这个杏鲍菇炒得很好吃而已。”
      “少来!”
      陆衡棠抓住她的手不放,拿起她刚才拍在桌上的筷子,塞回她的手里,“真的,你吃吧,我不说了。”
      忍无可忍,就从头再忍。这句话是顾凌波以前用来劝方苏画的,如今倒要用来劝自己了。陆衡棠看着她气鼓鼓地端起饭碗,沉默地夹菜吃饭,心里默默地忍着笑,意外地发现逗她实在是太有趣了。
      “等下你洗碗。”顾凌波一句话却如同一盆冷水,直接浇在了他的头上。
      她最讨厌洗碗,又觉得洗碗机洗得不干净,每天洗碗的时候都觉得万分煎熬。这下好了,可以让这个蹭饭的家伙来洗。
      “你……哪有让伤员洗碗的?”
      陆衡棠还想挣扎,顾凌波抬起头来对他呵呵一笑:“我看你从楼上下来的时候身手敏捷,没有什么问题。”她笑得更开心了一点,“而且你那是脚伤,手又没坏。这天底下哪有免费的午餐?当然了,免费的晚餐也是没有的。”
      不用自己洗碗,让她的心情无限晴朗。她还很贴心地帮他收了碗筷,放进水池里,又把他扶到水池边,给他围上了围裙。
      听着在一旁泡茶的顾凌波追加吩咐:“洗干净点。”他认命地打开热水,温顺地回答:“是,知道了。”
      她一听这话就乐了,看着高大的陆衡棠围着围裙洗碗,衬衫挽到小臂上,弯腰的时候柔软的刘海落在额头上,就像一只大个却温顺的金毛犬。
      踮起脚,摸摸他的头:“乖。”
      陆衡棠转头,意味不明地看了顾凌波一眼,她却已经自顾自转身,端着茶盘到阳台上去了。
      阳台上的圆桌本就不大,现下摊了一桌的图纸,加上茶壶和茶杯,再没有多余的空间放笔记本电脑。陆衡棠洗完了碗走过来的时候,顾凌波正坐在摇椅上,笔记本电脑搁在腿上,细白的十指快速地敲击着键盘。
      他坐下,喝一口茶,继续画下午完成一半的设计图。
      顾凌波头也不回,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脑屏幕做她的事。陆衡棠几次抬头,都看到她边咬着嘴唇思考边打字的样子。
      “你在写什么?”
      “学年论文。”
      言简意赅的答案并不能满足他的好奇心,他又追问:“什么题目?”
      顾凌波瞥了他一眼道:“中哲建构中的‘情’与‘理’。”
      陆衡棠哦了一声,好像很了解的样子,淡定地低下头去。其实他只能够理解她说的字面意思,根本不知道具体指的是什么。不过这也不丢脸,下午顾凌波看他画的繁复的设计图的时候,也是一脸的迷茫,着实看不懂他的设计。
      这大约就是文理科之间的差异吧。
      顾凌波却突然转过头来,盯着他问:“你下午问我什么来着?”
      “下午?哦……我想问你,十六平方的家里住祖孙三代,四口人,你觉得如果要节省地方,有什么是可以去掉的?”
      “祖孙三代,为什么是四个人?”
      “男主人车祸去世了,留下父母妻子和女儿,所以是四个。”
      顾凌波转过头去,看回自己的电脑,一时沉默。
      陆衡棠现在接的设计案,是他所在的设计事务所和电视台合办的一个公益项目,帮助几家困难的家庭重新装修房屋,分文不取。
      S市的繁华在国际上都是有名的,但在这样的繁华背后,还有太多看不到的心酸和苦楚。她觉得这个公益项目很棒,心里又忍不住有些难过。
      一个女人,原先被丈夫宠爱,十指不沾阳春水。一夕之间,她没了依靠,还要支撑起四个人的家,做公婆和女儿的顶梁柱。没有了儿子的父母,失去了父亲的女儿,蜗居一处。十六平方,该有多小?
      她喝一口茶,低声地回答:“什么都不能少。”
      陆衡棠仔细看她,正对上她看过来的真挚的眼神。“越是这样的人家,越是需要一个功能齐全的家,不然怎么生活下去?”
      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对话。
      他考虑着她的回答,正准备再细问,顾凌波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她看一眼来电,犹豫了片刻才按下接听:“喂,方大哥,有什么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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