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试探的底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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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新若有所思地望着伊莎离开的背影。安婕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望着莫新。
阿瑞斯轻叹一声，握住莫新的手，带着几分力道地捏了捏。
诺玛夫人说：“还是先坐下吧。安婕，你不是有很多事想亲口告诉阿瑞斯吗，所以我才让伊莎去通知你回来，现在可以畅所欲言了。”
阿瑞斯点点头：“诺玛阿姨说，戈法已经当选为联邦商会首席执行官了，可是我记得他并不愿意参选。”
安婕在阿瑞斯身边坐下：“霍华德的死导致锐刺派受挫，他们扶持的皮特·默里拉也失去了竞争力，所以，我说服戈法参加选举，按照诺玛夫人制定的竞选方案，最后以超过百分之七十的得票率获得胜利。”
“这么高的得票率……”阿瑞斯对诺玛夫人说：“如果你想当执行官，大概很早就是了。”
诺玛夫人淡淡地笑了笑。她一直谨慎地隐藏着汤克家族的实力，所有出风头的机会她都拱手让人，但她很清楚自己能做到哪一步。
“现在橡树派一家独大，金徽不得不派做出臣服的姿态。”安婕顿了顿，继续说：“戈法当选后，吉维家族和汤克家族一明一暗地联手整饬商会，伊莎也在暗中出了不少力，我们掌握了一批忠诚度五级以上的盟友，至于商会里的中间派和倾向另外两派的势力，虽然暂时不能动他们，但我们在不断搜集证据。”
沉默得几乎没有存在感的莫新忽然问：“你们的最终目标是什么？”
安婕看着阿瑞斯，得到肯定的示意后，干脆地回答说：“控制联邦经济命脉。”
这句话从一个不满十二岁的小女孩口中说出来，有种微妙的违和感，尽管诺玛夫人的态度佐证了这句话并不是玩笑，也不是空话。
阿瑞斯有些意外，因为莫新问的问题，也因为安婕的回答。
诺玛夫人不疾不徐地补充说：“锐刺派已经不再是障碍，现在我们的对手只剩下橡树派里的顽固党。但现在我们还需要忍耐，因为经过M-36的突袭事件，联邦民众的神经变得非常脆弱。我们想要的是联邦的繁荣，而不是留下一摊系斗争的残局。”
莫新专注地看着诺玛夫人——这个和阿瑞斯有着同样红发血统的女人才是联邦商会，甚至整个金徽派背后的实权人物。这个精致明艳、清冷高贵的女人擅长蛰伏，翻覆的手腕有着令人意想不到的魔力。她将身体残疾、性格自闭的安婕培养成与此前判若两人的样子，既有着她的翻版的一面，同时又保留了军人血统的某些秉性。
诺玛夫人对上莫新的目光，平静地说：“你有什么疑问吗？”
莫新问：“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诺玛夫人难得地愣了愣，对阿瑞斯说：“他和你描述的那个人可不一样。”
阿瑞斯温柔地笑着说：“他只是在恢复记忆的时候，恢复了本性而已。”
诺玛夫人将视线转回莫新，回答他刚才的问题：“不是你，而是你和阿瑞斯——我希望你们去第十二卫星城，在那里蛰伏、等待。”
阿瑞斯问：“等待最后的决战吗？”
“没有决战，阿瑞斯。橡树派会从内部腐烂，然后换血新生，这是一个渐进的过程。”
……
伊莎送来了刚出炉的茶点，都是莫新小时候最喜欢的口味，配上微烫的红茶，香气中弥散着回忆的味道。莫新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样的点心，注意力顿时被吸引过去，抛开完全不了解的“第十二卫星城”，心怀感激地认真品尝起来。
阿瑞斯看着吃得一脸满足的莫新，没打扰他，回头继续着刚才的话题。
在“卫星城计划”中，第十二卫星城的功能是“应急安置”——当其他卫星城发生故障导致无法居住时，民众将被转移到这里进行临时安置。不过自从卫星城联邦建立以来，各卫星城都没有出现过这种严重故障，因此这座只有维护者居住的“应急安置”城渐渐成了一个发展严重滞后的荒城，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建筑都保留着刚刚建成的样子，成了一座名符其实的“太空古城”。
汤克家族一直在利用伪装身份暗中收购第十二卫星城的产权，目前掌控的资产已近百分之六十。这些产业分散在卫星城各处，相对集中的位置是西区。诺玛夫人将汤克家族在第十二卫星城的资产管理工作交给安婕做“练习”——这看上去像是极不靠谱的冒险，但事实证明了诺玛夫人的眼光和判断。
安婕满怀期待地说：“哥哥，那里有我努力的成果，去看看吧！”
阿瑞斯直觉诺玛夫人和安婕有些事在瞒着他，比如，那座偏远的卫星城里有可能藏着汤克家族的秘密力量。他看了看鼓着腮吃得像松鼠一样的莫新，对上了一双充满惬意的眼睛。
“好吧。”
诺玛夫人满意地点点头，说服阿瑞斯前往第十二卫星城比预想中的容易。她起身走到门口，语调平和地说：“莫新，陪我出去走走。”
莫新咽下嘴里的点心，抹掉嘴边的点心碎末，顺从地走到诺玛夫人身边。
阿瑞斯正要跟过去，却听见诺玛夫人说：“安婕很想念你，有很多话要和你说，你就留在这里陪陪她吧。”
安婕撇撇嘴，笑着说：“哥哥是不放心，还是离不开？”
阿瑞斯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视线却不由自主地挂在莫新身上，直到他跟着诺玛夫人转过走廊，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后院的建筑犹如迷宫，除了建筑本身的布局，还有多处逼真的实景投影干扰视线。莫新转得方向感混乱，紧跟着诺玛夫人的脚步，转过一壁石墙后，走进了一座透明温室，里面竟然种植着卫星城时代极为罕见的天然芳香植物。
温室里有一间小屋，面积不过二十平米，陈设疏落有致，中央摆放着一张古董矮茶案。外面的光线透过花窗照进来，渲染出安宁的气氛。
莫新毫不拘谨地坐在茶案旁，看着诺玛夫人亲手给他倒上一杯味道清淡的花草茶，双手接过杯子，抿了一口，抬头安静地看着诺玛夫人——特意准备好茶水，特意带他到这里，显然诺玛夫人有什么话要单独和他说。
诺玛夫人抚了抚鬓角，淡淡地说：“阿瑞斯的母亲艾米尔去世后，我唯一承认的血亲只有阿瑞斯。当他告诉我，他决定去第二伊甸营救你的时候，我没有阻止，尽管我认为那是荒诞的妄想。你知道我为什么不阻止阿瑞斯去救你吗？”
莫新的脑海里出现了不止一个答案，却不知道该说哪一个，于是沉默地摇了摇头。
“艾米尔是我最珍视的妹妹。很多年前，她执意要嫁给阿瑞斯的父亲，为此不惜放弃继承权，不惜与家族决裂。我没有劝阻她，而是尽我所能地尽早继承家族，然后告诉她，随时都可以回家。但是，她死在M-36上，最后都没能回来，只留给我一段录音，她说从不后悔当初的决定，她说过得很幸福，她感谢我为她所做的一切，并请我照顾她的儿子。不过，艾米尔去世后不久，阿瑞斯的父亲就娶了凯瑟琳，生下了安婕。”诺玛夫人冷笑着摇了摇头。
莫新打了个寒颤，低声问：“你没有阻止阿瑞斯的原因，和当初没有阻止艾米尔的原因是一样的吗？”
诺玛夫人没有回答，仍用那种不紧不慢的语调说：“我想知道，你能保护自己到什么地步，你能为阿瑞斯做些什么？”她预想过莫新在听到这句话以后，会露出或尴尬或自卑或愧疚的表情，但莫新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
或许在旁人听来，诺玛夫人的话里有些咄咄逼人的味道，但莫新却觉得这个问题正对胃口，不禁眼前一亮——终于有人注意到，他也可以保护自己，他也可以为阿瑞斯做些什么！他信心十足地说：“我是联邦最好的机械师，设计的飞行器、战机、枪械、近身战武器都得到了很高的实战效果评估值。”
诺玛夫人倒掉莫新面前变凉的茶，重新倒上一杯热的。
莫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润润喉咙，忽然发现诺玛夫人不仅没有感到高兴，反而显得忧心忡忡，这令他感到不安，下意识地把自己的秘密抖了出来：“诺玛夫人，我的身体恢复能力比医疗舱治疗速度还要快一些，只要不是致命伤，都能很快痊愈，这意味着大多数时候我即能保护自己，也能保护身边的人！”
“莫新，你在机械领域的才能一直是联邦想要紧紧攥住的资源，而你现在又有了被联邦视为禁忌的基因改造者的自愈能力，一旦你的存在被联邦高层知悉，他们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地找到你，控制、研究，甚至……解剖。”
“我可以保护自己。”
“保护的力量比破坏的力量更脆弱，”诺玛夫人摇摇头，“我不想看到你不断被各种势力抓走，然后阿瑞斯再不断冒险救你的死循环。莫新，想想他的血统，想想他的实力，你应该清楚，他并不是为你而生的。”
“……”
“阿瑞斯为了你，不断地放弃——军人的荣耀、自尊、自由，他前往第二伊甸时，甚至放下了他最爱的妹妹。我不曾阻止他，是因为他只有按照自己的方式才会得到幸福，但这并不代表我会对他的痛苦袖手旁观。”
“……”
“爱是不够的，如果你不能成为他的力量，就离开他，如果你做不到，我帮你。”
莫新明白，这不是请求，而是通知，或者说是警告。他躲不开诺玛夫人平静的目光，忽然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焦灼。“我明白你的意思，诺玛夫人，请给我一点时间……考虑。”
“在去第十二卫星城以前，我希望你能做出决定。”
莫新走出小屋，迎面吹来一阵带着天然植物芳香的暖风。他独自沿着来时的路返回，走了一段路后发现周围的环境有些陌生，茫然地在原地转了两圈，觉得有些疲倦，于是坐到路边的一棵树下，没过多久便歪在一边，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试探的底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