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路西法的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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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烧一般的温度，我发现自己正漂浮在一大片业火的上方，火焰化为一朵朵红莲划过远处的水面连天连地。我看见天界第一天的门，空荡荡的什么人也没有，寂静的可怕，下意识地支起身子，却发现面前伸过一只手，指尖修长美丽，再抬头，熟悉的身影就站在我的对面。
路西法的穿戴和创世日那天的戏服别无二致，黑发黑翼的他显得更加邪魅妖娆，一双暗红色的眼瞳轻轻弯起，高傲的俯视更加是和戏中的撒旦一模一样。他站在天界门外，身后是开了一路的曼珠沙华还有传说中地狱的所罗河——是他最喜爱的景色。风扬起他的黑发使我看清他的脸，但我却看不懂他那淡笑之后的情绪。我没有像那天一样伸手，但随后一阵疼痛便把我惊醒。
呈现在我面前的那张脸比路西法的更加让我感到惊讶：“耶稣殿下，您……不，我怎么在这里？”我看着天花板上的雕刻和壁画，然后再望着窗外的阳光和白色的华丽建筑群——这里是圣浮里亚。下意识起身准备告别离开，却发现身上只有贴身的小裤头，连件单衫都没有穿。黄金四翼猛地收拢，护着胸膛感受到凉意的地方。
“米迦勒，你昏迷了三天半。”耶稣将书放在一边的手推车上，又将刚刚热好的水递给我，“梅丹佐几天前将你抱到我这里请求治疗，并且一直看护着你直到今天早上神召见他。”
水晶玻璃杯中的水温度刚好让人喝，我道谢后接过。一边慢慢喝下，一边观察着基督殿内的装饰，比起路西法的光耀殿来说，基督殿更加朴实一些，没有那种奢华之美，但细节之处又能看出典雅的精致：“您是说，梅丹佐殿下在这里照看我整整三天？”
耶稣点头，击掌。一位主天使走进来，将推车上的书和水杯撤走，换上面包和水果，看服饰就知道是常驻圣殿的侍从天使。水果全部切成一口正好的小块，而面包则是烤到外酥里嫩，用火魔法保温。配套的刀叉全部雕刻着十字架，桌布折得工整如同机械完成。旁边还配了牛奶，不同的是没有保温而是可以弄凉，配套了一小碟的薄荷叶。耶稣打了个手势，示意我慢用：“梅丹佐抱你进来的时候，你的高烧已经十分严重，并向肺部扩散，再晚来一会儿可能就不能如此轻松地让你正常坐在这里了。但除此之外并未大碍，往往通过魔法救治几个小时便能够恢复意识，令我感到奇怪的是，你昏迷了这么长时间，似乎是因为其他原因。”
我咀嚼着面包，明明是非常好吃的东西，我却嚼了很长时间才吞下：“我不知道，那时候殿下您来劝我离开路西……路西斐尔殿下的时候，我明明已经做好了准备，可是……请宽恕我，我真的不知道，您有告诉梅丹佐殿下么？”
耶稣看了看我：“我没有和他多谈，但以梅丹佐殿下的聪明程度，一定是清楚大概了的。”我看着他的眼睛，突然觉得像是在看一个眼神沧桑的老者一样，耶稣是圣子，通晓过去将来，听他说话，更觉得像是对一个迷途的孩子在教诲那样，他停顿了一会儿，又说：“本来前几天你应该去见神，这一次觐见神的原因和结果我想你都应该清楚。路西斐尔的位置是副君，是神的右手，无论如何你作为一个神圣尊贵的亚特拉家族后代也好，作为雷诺的独生子也好，或者作为从前的伊撒尔，现在的米迦勒个人也好，都不可以再因为叛将路西法的缘故而背叛神。想想你死在战场上的父亲，你所信任并且信任你的人，再想想你现在所处的位置，明白了你就能活下去，否则等待你的就不只是将尊贵的身份剥夺，圣洁的羽翼染黑，失去神的庇佑和光明大的结果了。”
我咬着面包点头，不敢再吭声。路西法曾经跟我说过，耶稣作为圣子，以守护上帝，守护圣殿而存在，如今他会如此直接了当地第二次跟我说这些话，些许就是神的旨意。第一次耶稣跟我谈话，逼得我带领整个天界与路西法为敌；这一次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事情。
“那就好，愿全能的上帝耶和华保佑你，我的孩子，阿门。”耶稣将牛奶递给我，笑容慈爱如旧。
我还是道谢后接过，任凭牛奶杯上的水汽粘在自己的手掌上。
吃完穿戴整齐，我便和耶稣殿下道了别，顺着阶梯飞下第四天，沐浴着阳光一直飞到了第四天的耶路撒冷。刚入城的时候就把自己的翅膀收起来，穿着短款的打扮，和城内的天使看起来一样。耶路撒冷的兴盛和繁华依旧，只是我下意识抬头的时候，发现本该立在城中央的那座美丽的雕像已经用魔法移除地干干净净，那块地空无一物，只是用魔法设置了结界使任何人不的靠近。大家都谨小慎微地做事，生怕和路西法反叛的事情扯上关系而被军团处决。我不敢多停留在结界的接口位置，匆匆离开了广场，走路的速度虽然说没有飞的那么快，但也不知不觉走到了城郊的荒地边境。
眼泪忍了很久，刚要流下来，又因为面前的景象而憋了回去。
因为我看见了一个故人。
少年模样的天使身材纤细文弱，还算得上漂亮的脸带着称得上非常恐惧和后悔的表情，虽然我不认为这种后悔是针对我，但还是有一丝惋惜。灰眼睛睁得很大，染成银色的铅灰色头发披散在肩头，四支白色的翅膀微微收拢，状似卑微。细细的链子将他的全身固定，还带了一层厚厚的冰魔法。他穿着的衣服还带着那天晚上的尘土和水迹，悬在半空中，姿势也不像是站着，更偏向于想要跪下的请求姿态。
我知道这就是路西法所谓的终身冷冻。而冷冻对象估计这辈子虽然就占了我人生中很小的五六年时光，但化成灰我都不会忘记。这是我作为黎彬死后成为伊撒尔进入天界之后的第一个朋友：卡洛。
我展开羽翼，飞到了临近的一棵树上，正好与半空中的他平视，透过刘海可以清晰地看见他额头上圣光六翼的标志，这是当时路西法给他加上的时间封印魔法。在路西法反叛之后，估计他额前的那个封印标志将成为唯一一个路西法留在天界的标志了吧。我此时并不乐于见到这样一个人渣摆出如此寄人篱下的姿态和表情，就算明白他那个时候扭曲的心态和对于曙光的期盼后也依旧没有打算宽恕他，但也不再痛恨他。
被终生冷冻的人，能够看得到，听得到，但他什么事情也做不了，就连时间都停止了一样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直至世界毁灭，或者谁帮他解开魔法。我不清楚他现在的表情到底是愤恨嫉妒，又或是祈求和奉迎，只是看到他便会想起那天的暴雨，路西法抱紧了我，对我说他会永远爱我，永远对我好，我们将永远不会分开之类的话。
我轻轻笑了一下，那个时候的他和我的表情和话语都还历历在目。看着眼前的天使，我的心情慢慢平静了下来，就像是当时念着路西法的名讳就会无比勇敢那般。我与卡洛相处的时间不短，他用手甩过我两次耳光，第二次是路西法在我已经快被那帮龌蹉之人弄得四分五裂后赶来，然后他吻了我，成为了我的恋人。而第一次，则是梅丹佐为了我，想也没想就直接冲撞和他同一个阶级的乌列。
梅丹佐……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神找他到底有什么事情。我还没有向他道谢……也不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
我站了起来，神圣的金色羽翼轻轻抖动，两片羽毛随风缓缓飘落，我最后看了卡洛一眼，始终不发一言，最终挥动翅膀飞上天空。我们是神族，是上帝耶和华的儿女。而我是米迦勒·亚特拉，是古老的家族唯一的后裔。就算是不为我自己，为了路西法曾经自豪讲述过的那个理想天界，我也会活下去，作为骄傲的神族，活下去。
穿过第五天乌列的领地，便是美丽的白色建筑群，第六天主城希玛。我停在了学校的小宿舍楼，这里因为路西法的叛变而变得空荡荡的，很多七天的学生都随着前任的副君堕天了，学校暂时停课修整。
我在楼跟前看到了一位力天使，深褐色的头发，湛蓝的眼睛，穿着比起身份来说更加高贵一些，蓝四翼在希玛还算常见，但穿着侍从天使的服饰却是冰蓝色羽翼的却非常少见。他的神情坦然友好，看我在草坪上停下后还一个劲地冲我招手示意。
我深吸一口气，放下之前复杂的情绪，也笑了起来并向他挥手：“尤菲勒，你来这里找我吗？”
沙包同学笑得春风得意，他的手搭在我的肩上，一副好哥们儿的样子，语气欢快：“米迦勒，今天殿下被神召见，听说主要谈了你的事情呢，神还说明天朝会的时候就要召见你了。”
我抿嘴没有立刻回话，只是看着他。尤菲勒似乎正在兴头上，也没有管我的反应：“殿下真的是很关心你，还特地申请帮你加翼呢。”
他很开心，我知道是因为为了梅丹佐开心。我点点头刚想说谢谢，尤菲勒又拍拍我的肩膀，一副鼓励的样子：“好好和殿下一起生活吧，米迦勒。要知道路西法昨天已经作为魔王在第七狱登基了。”
“……”我张了张嘴，没有说出一句话来。果然如同人界记载的那个样子，经过九个晨昏跌落地狱的路西法，那荣耀的羽翼被地狱蒙上污秽的颜色，成为地狱的主君，邪恶的撒旦。只是这句话是听尤菲勒说出来的，并非耶稣殿下让我更加感到凄凉。我此时努力控制自己的神经和理智，让自己微笑着停留在原地而不是展翅飞向红海白月之地。我的腿有些发软，再次深呼吸后，我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子，“是这样么？”
堕天，成为地狱的君主和王者，迎娶魔界之花，夜之魔女莉莉丝，然后……进攻天界将七天九狱纳入己手。这就是我所能看得到的未来。没有想到，漫画小说上的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我会如此的软弱无能，甚至连阻止的力气都没有。我呆呆地看着尤菲勒点头，然后冲我很大方地笑笑，“殿下说本来希望你今天住在光耀殿的，但神坚持说在他召见之前光耀殿不能住人，所以就正好让我接你去殿下那里了。”
为什么光耀殿之前不可以住人？我有些疑惑，但碍于看到如此欢乐的尤菲勒还是没有问出口，只是无奈地拨了拨眼前的刘海，银手链晃动，反射出有些炫目的夕阳。梅丹佐真的是……对我太过于照顾了。金色的羽翼微微伸展，光芒在安静的草坪上格外醒目，我微微浮在半空中，任由微风吹着我的头发。闭上眼睛享受隔着眼皮温暖的夕阳。
万能的神啊，请您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那个梦还历历在目，路西法站在那个彼岸花的河岸朝我伸手。我闭上眼睛的时候似乎还能感受到他的存在。我轻轻微笑，却已经不想要再流泪。我不会朝路西法伸手的，就算是再难过，再心酸，就算是他会真正成为另一个人的丈夫，成为另一个人的挚爱，我也不会再一次伸手像从前那样接受他的保护。为了我信任的人还有信任我的人，就算耶稣殿下指给我的是一条通向万丈深渊的路，我也会挺直腰板走下去。
路西法，我会接受自己的命运。谢谢你给我整个世界的勇气，我爱你。
……
也许是因为我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养好，圣浮里亚的色魔梅丹佐殿下竟然没有像往常一样说些让人青筋直跳的话，只是像个傻瓜一样一直粘着我，似乎从我用过晚餐起身之后，无论是去书房还是在花园里闲逛都一直守在我的身边，像个橡皮糖一样甩不掉。
“……梅丹佐殿下！请，问，您，这么，跟着我，是有，任，何，事情么？”我故意加重了对他的称呼，几乎抓狂。一个晚上，他就没有给我半点让我自己独处的时间，就连去一趟洗手间都跟着我一直到门口，要不是我及时关门，他估计都要跟进来，身后还有一个力天使面色为难地望着我，又望着他。
梅丹佐在后面笑得桃花朵朵开，桃花眼十分美丽，好像又在冲我放电：“我不跟着的话，小米迦勒又会走丢的。”
这话听上去有多么欠扁，多么幼稚。
我几乎崩溃。
这话听上去根本不像是天国书记会说的话，倒像个独守空房的怨妇或者怨夫说得一样。我根本听不下去，咬了咬牙，强迫自己不生气不生气……不生气个头，这个人就算不说那种青筋直条的猥琐话语，依然让人想要揍人。拿起一本挺厚的硬壳书就朝他砸了过去，也不管他到底躲的躲不开，砸晕了最好，省的跟到让人神经崩溃。
梅丹佐眼疾手快地接住书，朝着身后那个差点被吓晕打算给米迦勒拿衣服的力天使抱歉地笑笑，然后幽怨的语气传来，顿时让我的汗毛从头到脚全部竖起来一遍：“小米迦勒，你想要谋杀亲夫啊……”
神马？我猛地转身，看见他那副怨夫表情，还有可怜巴巴的眼神，忍住再扔一本书的冲动，深吸一口气，吼得估计比那天在创界山更加用力：“谁谋杀亲夫了，话说我多会儿成了你的老婆了？”谋杀亲夫？省省吧，再这么下去，估计先被谋杀的就不知道是谁了。
“小米迦勒的火气都能把我做成烤使了，”身后的欠揍天使梅丹佐捧着厚厚的硬壳书叹了口气，一脸的怨怼终于收了回去，神情也逐渐变回了正常的温和，“不闹了，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去休息吧，明天还要去觐见神呢。”
说完这句话，他身后的力天使马上舒了一口气，明显轻轻舒展的羽翼显示了他似乎已经被我们吓得不轻，看样子应该是新来的侍从天使，没有习惯他的主人这个样子。他听到这句话以后马上绕到前面来，将门打开，请我们进去。我才注意到，自己被他气得不知不觉走到了卧房的位置。
梅丹佐像是在照顾小孩子一样帮我盖好被子，然后又吻了吻我的额头。我缩在被子里，像个孩子一样裹得严严实实就露出一颗脑袋，看着他收起赖皮时候温柔的褐色眼睛还有酷似洗发水广告里的蜜色短发。
他拍拍我的头发：“晚安，我的小米迦勒。”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