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二章 那个愿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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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退后几步，然后像是跌跌撞撞一般扑进了树丛，随着我一起的还有那个不知名的“属下”。我像是疯子一样趴在松树高大的树干后面，两只羽翼极力向内收回，也不敢轻举妄动。雪花落在我的睫毛上，肩膀上，冰凉冰凉的触感提醒着我这不是梦境。
我看见路西法轻轻走过我留下的脚印，像是不经意地踩踏着留下的浅坑，深红色的妖瞳浅浅地扫过我藏身的那一片树林，极为熟稔。但他没有停留，甚至连犹豫也没有，就这么绅士地挽着柯莉宾娅的臂膀走了过去。
靠着树干的我，一瞬间闪过脑海的却是梅丹佐微笑的面容。望着雪白大雪上行走的两个王者般的人物，我特别想要展翅飞翔。
上帝赐予他亲爱儿女最珍贵的礼物之一，便是我们美丽柔软的羽翼。它可以在任何时候，就算是掉落于深不见底的深渊之中，也能舒展翅翼，飞向阳光照耀的地方。我咬了咬牙，突然觉得眼圈发酸。
没有任何理由，没有任何记忆，没有任何衔接点的，我就是这样静静地靠在树后，直到眼泪打湿了我的脸颊时才反应过来——我竟然流泪了。
……
阳光照耀下的帝都圣浮里亚，穿着白色圣洁衣袍的天使们一一走出圣殿，接受阳光的沐浴。阳光的福泽是我们神圣的信仰，就如同神爱众生。走在所有人之前的大天使，美丽高贵，番红的长发迎风飘扬，吹开额前的刘海，光洁的额头上水滴形状的蓝宝石夺人眼目，海蓝色的眼睛中满满地平静和温和。他穿着白金流转的衣裙，黄金六翼微微展开，矫健地走在众天使之首，像是整个天界的导向标。他的身后是炽天使们，圣洁高贵。
他对我微笑，眼瞳弯起分外温和宽容。
我挣扎着站起来，抖了抖头上落上的雪花和冰晶。使劲眨了眨眼睛，然后展开自己的双翼。看了看旁边还在发呆的属下先生，发现那孩子还在对着两个完美人物发呆，当下便是向森林深处冲去。
我突然明白了那个属下先生为什么问不透也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原因是因为那家伙本身就什么都不知道，他的存在甚至不是一个堕天使或者有生命的生物可以形容的。在天界的时候曾经就学习过，高等神族或者魔族可以根据魔法的多少来制作木偶傀儡——也就是传说中的魔法结晶。那个和魔王长相一样的女天使柯莉宾娅，或许也属于这一类型。那她在天界蛰伏的原因是什么，罗切特军团又有什么意义？
那我呢？我这样不断地思考受限，又代表了什么？
翅膀展开到最大极限，我的肩膀微微酸疼，飞行的速度也一点一点的加快。直到最后‘唰’地一下冲上了蓝天。
雪月森林毕竟不是地狱的深处，阳光充沛，雪光更加刺眼。只是飞到天空中才发现空气冷冽得让人几乎晕厥，雪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我发现自己身上穿得还是军团的短打服装，连件像样的披风都没有带来。
早知道的话就应该穿法天使的斗篷来了……我暗暗地想。但是终归没有因为寒冷而停下，只是抱着身子寒颤了好几下。
冲过第二狱的结界就可以到达连接第一狱的阶梯，然后到达连接红海的地狱入口。我知道和天界已经整齐规划好的城镇不同，第一狱还在紧张的开发中，听军团里有些喜欢八卦的士兵还说这个地方归以前的沙利叶殿下管理了。团里面曾经有好多人因为练剑的关系或多或少的都对沙利叶有一些崇拜，而在我的心中对沙利叶的感觉却是一种空白，甚至只是一种概念和常识。
阶级是淡淡的红色，混合着云层中涌动的冷空气和闪电，虽然不至于像天使们说得那么恐怖，但是毕竟不是地狱中正常规划的一条线路，和天界第五天荒郊的危险性差不多。
我抬起已经被冻得僵硬的手臂，一团淡金色的光芒刚刚凝聚成球形便被一串闪电打得粉碎纷乱，但却恰到好处地避开了我的手掌和手臂，就像是只为了阻止我破坏结界而形成的防护魔法。尽管是这个样子，以我所剩不多的体力也绝对不可能再施放出第二个如此规模的攻击魔法来冲破结界。而我又没有来得及拿自己的剑……就算是我带来自己的剑，导电的结果会使我自己受伤死亡。
闪电依旧环绕在整个云层中，刺啦啦的声音恐怖得如同一条伸出蛇信子的毒蛇一样，虽然我并不算太害怕，但是这种情况下也真的像是黔驴技穷了。
小心地挥舞着羽翼，我终于使自己触碰到了结界，和普通的封印魔法没有什么不同，第二狱的结界也只是像一层薄膜一样一捅就破。但是当我真的加重了手里的力道，手臂上立刻就挨了一记。
本来就是冻着的手臂被电了以后感觉不大，只是过了好几秒钟以后一股钻心的疼痛从骨头一直穿透到心脏，让我直接蜷缩起了身子，翅膀勉强伸展着维持了在空中的平衡。好半天才能伸出手来，念起天语的火系魔法来。
红色的火焰从我的指尖慢慢扩大成一个圆圈，就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耗了将近五分钟，我小心翼翼地让火球扩大到成熟的地步，不让周围的闪电攻击到魔法的扩展。自从不久之前我碰见柯莉宾娅之后，我的魔法就处于一个飞速退步的程度，甚至到了连火链和刀片都无法自由控制的地步，这个时候更是连最基础的元素形态都不能保证稳定的供给。
我讶异于魔法的不足，好像以前我一甩手就能够升腾起一阵热浪一样，到底是怎么弄出那个拉风变态的魔法的呢？
这一个走神，一道闪电又毫不留情地破碎了费力做成的魔法球。
魔法元素破碎的那一刻，我甚至感觉自己连最起码的站立都不会了，就像是整个灵魂要被抽走丢入地狱最深处的阴暗角落永不复出一样。眼前的物体连色彩都消失不见，天地连成了一线，万物归于混沌。
混沌？混沌的终结？回归于混沌的终结……
“从那个时候决定支援泰瑞尔开始，你就将你自己定位到了弱小者的一方。就连记忆碎片的破碎都没有能够阻止的弱者。”
混沌处有人走出，如同从遥远的极光传出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伸出手来银光四射。
“我早就应该想到，可是就算想到也没有办法避免。你会因为路西法的离去而变成这样软弱的孩子。”
路西法的离去？我却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疼痛却因为光芒而渐渐消失。
“……软弱然后堕落成一具意识的空壳，然后再毫无警戒地进入魔界，推动时间的移动。变成现在这样——像是受害者一样。”
他拽着我站起来：“米迦勒，你知道自己的罪过吗？”
一个人伤了自己，自己却伤了所有人。
米迦勒，你知道自己的罪过吗？
银光蔓延，我缓缓地闭上眼睛。
我……是米迦勒？我是阿莱尔……我是……谁？
我知道自己的错误吗？知道这一切疼痛全部都是自己的罪过吗？
等价交换，因为我伤害了别人，因此自己也将受到责罚吗？
我睁开了眼睛。
脚下的人，我的原罪。他抬头眯着眼睛看我，笑容似锦淡雅如霜。路西法此时并没有笑意，但是依旧是微微弯起的眼瞳看着我，一如我熟悉的姿态。然后他展开漆黑如夜的六翼……那曾经荣耀天界的羽翼，一瞬间便站在了我的面前，不远的地方。距离真的不远，我甚至能够看到他手腕上银光闪烁的手链。
恍然回头，却看不到刚刚拽着我让我重新睁开眼睛的地方已经空无一人，只是闪电依旧不停无规律的闪动寒光。
我看见了对面路西法的神态，那是我记忆中的任何一种形态，又不是我曾经见过的那任何一种样子。他依旧微微扬起头来看着站在靠近结界的我，高贵而又邪魅，黑发吹散那凝聚起来的温柔，只是精致的五官依旧骄傲的微笑。
“三界之焱……”我轻轻地开口，声音像是破碎的蝶翼在冰雪的空中飘舞。
他的眉毛微微上扬了一下，却始终没有动。
“……构成无尽的面，恐惧的烈焰穿梭永恒的空间，……不灭的红莲划破时光的界线，存在於虚无空间的伟大皇者，我以我之名请求你实践传说的誓言。”
我想起了那一天一剑将他推下创界山的时候他的表情。
路西法……我想念任何时候的你。就算做出名为阿莱尔的天使傀儡的人是你，我想我也一定能够含笑接受，因为这是你的决定。但是我知道，如果给予我机会跪在神的脚下祈求，我所祈求的一定不是背着梅丹佐想的那种‘与你在见上一次面’的愿望。
就算你造出一个纯白色圣洁的冰雪世界，就算你让我看见天界有一个和你巨细一样的天使，就算你此时此刻以平时的姿态站在我的面前，就算你在地狱业火的梦中朝着我伸出了你的手……
我慢慢地念着咒文，却把一个古老的咒语念得颠三倒四，哽咽流涕。刚刚倒出来的话又硬生生地吞了下去。就像是那两年还没有说够的我爱你一样埋在了心底又翻出来。我抬起头来，透过阿莱尔的眼睛看着对面孤高的王者。
“伊撒尔……”
我的羽翼抖了一下，两片羽毛缓缓掉落。
就算是这个时候，为什么听到任何一个相同的音节都会淡然笑过，……但只要是你叫出这个音节我就没有办法克制自己的心痛？
我怔怔地朝着声音的地方望去，路西法的表情还是如同一件精致的瓷器。他依旧站在原地，语气却是小心翼翼中带着沉稳：“你能不能留下来，伊撒尔？”
我如同被雷劈了一样。
耶稣来过后的没几天，那个时候小小的路西斐尔站在我学生建筑的门前，拉着栅栏让我和他走……我没有选择留下来陪他。
而现在他站在我的面前，如果我愿意的话一定能够扑进他的怀抱，让他成为属于我的路西法。
我几乎收起了魔法。
路西法……我不会留下来陪你，更不会因此放弃我的信仰。我以为我会这么斩钉截铁地告诉你，但是直到这个时候，我才发现相比较天神右翼这个位置，相比较我们棋盘上的众多，我简直渺小到被时光掩盖的一点痕迹都不留。
“……创造出破碎的最初，回归於……混沌的终结。”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