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追界，我寻你们》北斗天上北

7、七 天很暗，

　　天很暗，天上的云层厚得像棉被，似乎快要塌下来的样子。讨厌的天气。叶淼这样想到。“在想什么？赶紧吃饭！”张梦没好气地说道。“要下雪了。”叶淼轻轻地说道，仿佛在感叹仿佛在追忆。“下雪，你也得吃饭！别又弄出上次那种事情！”张梦狠狠地敲了一下叶淼的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好。”叶淼虽然这么说，但是根本就没有想吃饭的心思，连筷子都不动一下。眼睛始终朝向远方。“我说至于吗？我说叶淼你至于吗！为一小白脸。”张梦愤愤地说道。叶淼听了愣了一下，苦笑不得地问道:“什么小白脸？”“你不是失恋了么？”张梦问道。叶淼更哭笑不得了，问:“谁跟你说我失恋了？”“你自己脸上写着，我说咱还年轻，别一棵树上吊死，乖，吃饭啊！”说着还拿勺子舀了匙鸡蛋羹放到叶淼嘴边。“……”叶淼无语了，“张梦我想……我不是小孩子。”叶淼眨眨眼说道。“我知道。”张梦也无辜地眨眨眼。“……”在片刻忧郁之后，叶淼把那勺鸡蛋羹吃了。鸡蛋羹从口腔滑向食道，再到胃，很温暖，真的很温暖在这种天气中，温暖得让人想哭，而脸颊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淌。
　　顷刻之间，生离死别。
　　“你还有一瓶葡萄糖要挂。”叶淼站在病床前，对一个上士说道。“我想不用了，医生女士。”上士说道。“为什么这么说？上士，这是今天的最后一瓶了。”叶淼收拾着换下来的药瓶问道。“您没有必要瞒我们，我们知道部队已经开始撤退，我想你们也要走了，没必要把这些物资用在我们身上。”上士说道。“不用担心，我们怎么会丢下我的病人逃走呢？我们可是医生。您的体温降下来了。”叶淼从一个病人手里接过体温表，看了看插道。“我建议你们还是离开吧！毕竟苏联人可不温柔。”上士说道。“我知道，但是上士，我是军医。”叶淼笑着扯了扯别在袖子上的红十字。“照您这么说我们还受日内瓦战俘条约的保护呢！”上士讽刺地说道。“……”叶淼沉默了，上士说的是事实，日内瓦条约是保护战俘，但是不保护间谍，如果苏联人硬说她是间谍，把她怎样都没人管，更何况……苏联人从来就不会执行日内瓦条约。“那么……上士，您想不想来个大逃亡？”叶淼突然歪了歪脑袋笑道。“您疯了吗？这里可都是重伤员！”上士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说道。“幸亏您还记得您是重伤员！重伤员就应该老老实实地被照顾，而我。”叶淼走向汉斯的床位，“是医生，还有就是他在这里，我就留在这里。”叶淼一边记录汉斯的情况，一边说道。叶淼没有管那个上士是什么表情，摸了摸汉斯的额头。还好，体温正常。
　　“我突然开始有嫉妒汉斯这小子了。”上士揶榆地说道。“您认识汉斯？”叶淼转过头去问道。“当然，我们可是守着同一块阵地。”上士笑笑。“抱歉。”叶淼说道。“您就是汉斯嘴里老提起的那位姑娘，说实话您比我想象中的漂亮得多，也勇敢得多。”上士说道，“他以前告诉我们您是一个好姑娘，拥有阳光一样的头发，南瓜一样的眼睛，宿舍墙面一样的皮肤，大多数时候沉默得像块石头。”上士调皮地眨着眼睛。叶淼哑然失笑，这是什么形容词。“每当这时候雷克就会惊呼[噢！上帝，汉斯你找了个什么样的怪物]然后汉斯就会气得脸色发青，狠狠地揣他一脚，而雷克则会大惊小怪地喊:[汉斯你要杀了我吗！]您知道他们一向活泼。”上士一边说着一边露出怀念的神色，嘴角悄悄地向上翘起。“的确，那雷克呢？”叶淼被他这么一说心情也好了起来。
　　“死了，当苏联人的飞机来轰炸的时候没躲过去，死了。”上士发泄似地说道。“抱歉。”叶淼心情猛地一沉，道歉道。“您没必要道歉，这在战场上很正常，雷克去见了上帝，现在该轮到我们了。”上士说道。“……你们后悔吗？”叶淼问道。“我想这句话该问您，女士，您后悔吗？”上士问道。“不，一点都不，我爱他。”叶淼摸着汉斯的头发说道。“真是令人羡慕的爱情。”上士有些沮丧地说道。“您没必要这么说，我想您的妻子或者未婚妻也在柏林等着您回家。”叶淼说道。“不可能的”上士摇了摇头，“她死了，死在空袭中。”“……我很抱歉。”叶淼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您完全没必要道歉，您问我们后悔吗？我可以告诉您，我们不后悔，从来不后悔，您知道经济大萧条时期，牛奶要13亿马克一升，面包要10亿马克一个，我家原来有6个兄弟，直到经济大萧条结束只有4个了，是病死的，您知道的，我们没钱买药。而因为元首上台了，我们每个人都有工作，我们又可以像以前一样吃饱，虽然不富裕也不至于饿死，我那时就发誓一定效忠于元首，事实上我也这么做了，我加入了党卫军，否则您也不可能在这里见到我。”上士笑道。“哪怕失败？”叶淼问道。“这不是我们考虑的，我们是元首手中的剑，我们只需要考虑怎么打败敌人就可以了为了德意志，为了元首。”“那么秘密警察呢？”叶淼问道。
　　“您是说后方的那些披着黑皮的胆小鬼？”上士想了想说道，“他们不是军人。”
　　“……水……”就在叶淼和上士聊天的时候一个虚弱的声音插了进来。叶淼惊喜地看着睁开眼睛的汉斯，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水……”汉斯虚弱地说道。这时叶淼才反应过来，连忙倒了杯水，扶着汉斯喝了。“欢迎回到地狱，老兄。”上士说道。
　　“好了，上士，现在汉斯需要静养，请您安静一些。”叶淼直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您不打算让他知道他将面对的是什么吗？女士。”叶淼沉默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收起了体温表，拿着记录本走向帐篷外。
　　冬日的阳光是最温暖的。有人这么说过，黎明前最黑暗。也有人这么说过。但是从来没有人说过最黑暗的日子是最危险的。活下来，自然迎接你的就是光明，但是天知道这种事情的概率有多大。
　　部队已经开始撤退，相信要不了多久苏联人就会掌管这一地区，到时候他们这些医务人员的命运会怎样呢？苏联人的那些恶劣事迹她可全知道。
　　叶淼没有在帐篷外待太长时间就回到了帐篷，结果看见那个刚刚伤好了的空军少尉正和上士聊得欢。“您不是应该准备和部队一起撤走吗？哈德森少尉。”叶淼抱着记录本走了过来。“是的，但是在走之前，我想来看看我们美丽的赫拉小姐。”哈德森中尉依旧是一副好像玩世不恭而又优雅无比的样子。“您居然还有心思开玩笑。”叶淼平淡地说道。“那是当然，伟大的爱情不应该被战争所泯灭。”哈德森一脸神圣。“您什么时候化身为那些不切实际的理想主义者了？”叶淼忍不住讥讽道。“随您怎么说。”哈德森无奈地耸了耸肩。而叶淼也没有再和他说下去，而是把温度计拿了出来准备给另一个伤员量体温，但是汉斯虚弱地喊住了她:“淼……”“什么事？汉斯。”叶淼温和地问道。“军服……左……口袋。”汉斯含糊不清地说着。叶淼一脸茫然地看着汉斯，直到汉斯勉强，抬了抬手碰了碰军服，叶淼才反应过来，打开盖在汉斯身上的军服的左边口袋，然后摸到了一个圆环状的东西，金属材质，在某个环节还有些突起。叶淼一好奇，就把它拿了出来。银色的金属在微弱的光线中反射着光，而上面的细小的碎钻装饰让整个物品带上了几分华丽的气息。是一枚戒指。叶淼惊讶地看向汉斯，她不明白汉斯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把这个东西交给她。然后她听见汉斯极度虚弱地说道:“活……下……去。”叶淼心里升起一阵不安，随后她后脑一阵疼痛，然后视线开始模糊，最后黑暗降临。
　　汉斯，你是个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