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居风云录》昙度

4、第四章 日落之前赶

　　“唉，天意啊天意。看来老天爷还是不放过灵蝶村啊。”灰袍老人扶着青白墙缓缓走下楼来，银发梳得一丝不乱，因着说话脸上的皱纹似沟壑般蠕动，浑浊的眼瞳直盯着柜台底部，表情沉痛。

　　老人缓缓走到几人面前，上下打量半天，没好气的问道：“你们几个外村人来这干什么？”

　　容年作揖，客客气气答道：“这位老人家，我们只是路过此地，现下天色已晚就想在……”

　　还未等容年说完，那老人便挥手赶人：“灵蝶村不欢迎你们，快给我走！快走！”

　　东墨闪身护住容年，“不住就不住，干什么打人啊？怪老头。”

　　老人顿了顿，背过身不再看他们：“日落之前赶紧离开村子，有多远走多远。”声音有说不出的沧桑，“这是为你们好啊。不然就怕你们活不过今晚了。”

　　容年问：“老人家这是何意？”

　　老人不愿再多说什么，抬步就要往楼上走去，却听未书忽然说道：“是和那人骨有关吧。”

　　老人猛然回头盯着未书，眼瞳里充满了恐惧，双腿哆嗦着站在楼梯上，让人觉得下一瞬他便会栽下来。只听他喃喃说着：“他来报仇了，他来报仇了，逃不掉、谁都逃不掉了。死了，全死了，他们该死。”

　　容年上前一步：“老人家？老人家？”

　　老人回神，猛地抖了一抖，眼神却看向门外，声音发颤，祈求一般：“够了，足够了，不关他们的事，放他们走吧。”

　　“老人家？”容年回头看了看门口，什么都没有啊。

　　东墨窃窃道：“我看这老人八成是个疯子，神志不清、疯疯癫癫的。这村子也诡异的很，少爷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容年的好奇心却被勾了起来：“不，我倒想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在作祟。”

　　未书替文沉烟擦去嘴角的口水道：“我同意容少爷的说法，这村子一下子死这么多人，恐怕不是巧合。”

　　老人摇了摇头，叹气道：“唉，是他，是他来报仇了，你们千万不要去惹他啊。”

　　容年笑了笑，一脸得意：“老人家不用担心，我们会武功。”

　　老人知是劝不走他们，又重重叹了一口气：“走不走随你们吧，但是要记住，日落之后就好好待在房间里，别出去，千万别出去啊。”

　　片刻之后，四人已安排好了房间，未书与文沉烟一间，容年与东墨一间。本来容年与东墨各有一间房，但东墨那小子说什么都不肯自己一个人住，说是宁愿在少爷房里打地铺也比自己一个人吓死强。

　　此时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风也停了，整个村子陷入了一片死寂中，没有人声没有犬吠，甚至连虫鸣都没有，安静的可怕。

　　未书安侍好文沉烟睡下后出门来到楼下，却见容年正翘着腿大大方方的坐在楼下椅子上，笑眯眯的看着她。

　　“容少爷这么晚不睡在这里做什么？”

　　“我当然是要做你想做的事。”

　　“我没什么想做的。”

　　容年一脚搁在桌子上一脚落地，背靠梁柱，双手环胸抬眼看着未书：“灵蝶村的命案你当真不想查探？”

　　未书转身，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走去：“不想。”

　　容年“嘁”了一声：“你不查，我查。”

　　客栈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闪出一个身影后又悄无声息的关上了。

　　未书回房后发现文沉烟正睡得香，桃唇水润润的微微往上翘，鼻翼随着呼吸一动一动的。等了一会，见她没有醒来的迹象，便又轻轻打开房门出去了，没发现原本酣睡的人此刻缓缓睁开了眼。

　　村外树林中立着一人，玉衫锦带、墨发轻绾、身形颀长，清辉月色下有一丝银光闪过，原是他脸上的半边面具。银色鬼面遮住了他的左面，只余清艳绝伦的右半张脸，薄唇轻呡，令他整个人看起来好似谪仙般不带一丝情绪。

　　空气在他四周仿佛凝结一般，压抑非常。

　　他闭目负手而立，有一丝波纹在空气中漾开，缓缓睁开双眼，眼睛竟然是——金色的！不，是双色的鸳鸯眼！一金一红！

　　他缓缓转过身，薄唇轻启：“可有什么异象？”声音如玉温润、如酒醉醇、如瓷清雅。

　　地上跪着一人，便是未书，“回暗尊，没有。只是空御山的人前几日有过一次行动，不过被小姐逃脱了。属下定会保护好小姐安危。”

　　“她还是不肯接受吗？”

　　“恩。小姐她依旧还是装作那样。”

　　西陵宴微微抬头望向明月，“你先回去吧。”

　　“是。”未书起身，向上一跃便不见了踪影。

　　“出来吧。”西陵宴侧目看向一处阴影。

　　有一人从树后走出，杏眼微弯，一脸讨好的笑意。“又被你发现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没被未书发现，看来你的功夫更进了。”

　　文沉烟走近，嘟嘴不满：“师兄，不要每次见到我就讲武功。”

　　西陵宴淡淡道：“那小姐可是想好何时接掌本教了？”

　　“西陵宴！我说了我不要当什么教主，也不想复仇不想掌教。”秀眉微蹙，“你难道只会跟我讲这些我不乐意听的话吗？就不能……”

　　西陵宴心下无奈，却还是淡淡的语气：“小姐，昔日屠教之事还历历在目，我不能也不会忘记。”

　　“我知道……可是我不喜欢杀戮，不喜欢仇恨，不喜欢你被这些事绊住。就算能复教又有什么用？我们还是邪教，还是正派眼中所不齿的歪道。难道要让十年前发生的事十年后再发生一次吗？我不要，我不要……”

　　“沉烟，我会护你一生。”金红双瞳微敛，清艳的脸庞露出一丝狠戾。

　　“师兄，我们不要复教了好不好？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住下好不好？”文沉烟轻轻扯了扯西陵宴的衣袖。

　　“不行。姥姥待我恩重如山，此仇不报我愧对于她。”瓷玉般温润清雅的声音却透着一股难以撼动的决然。

　　扯着衣袖的手渐渐下滑，文沉烟紧咬下唇，“我先回去了。”

　　清瘦的身影在月下缓缓离去，单薄的背影隐隐含着疲色。西陵宴轻轻叹了口气，沉烟，不要怪师兄。

　　文沉烟回房后发现未书还没回来，无心去理会他事，脱了鞋子便转进了被窝。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未书，文小姐！见到我家少爷没有？未书！文小姐！”

　　是东墨的声音，听起来焦急万分。难道出什么事了？

　　正欲应声，却听到门外未书的声音：“容公子？他还没回来吗？”

　　“你见到我家少爷了？他去哪了？我半夜起来就发现他不见了，天啊！少爷你可千万别出事啊！”东墨的声音带了明显的哭腔，“少爷，你要是出事了我可怎么向老爷夫人交代啊少爷，呜呜呜……”

　　“别哭了，我等下去找找。”未书说着推门进来，看到文沉烟还安睡着便放心了，她还真怕这小姐会大半夜的溜走。毕竟去找裴青鲤的事她本是极不同意的。

　　走到床边，轻轻说了声，“小姐，容公子不见了，我去找他。”

　　文沉烟嘟囔了一下，翻了个身，继续装睡。

　　房门被轻轻合上了，文沉烟睁开眼，“容年这小子大晚上不睡觉瞎折腾什么啊。”

　　我们的文大小姐忘了自己也才刚刚折腾完，五十步笑百步啊文小姐。

　　再说到大晚上出去瞎折腾的容年，刚出客栈的时候他是信心满满，觉得这种小村子的命案没什么悬念的。但是，渐渐他发现事情有点诡异了。先不说白日里突然出现的黑色人骨，单看这满村子都是白色缟素，现在在白色中突然冒出的艳红绸绳，他便觉得此事有些怪异了。哪有人在死人后大挂红绸的？

　　容年看了那户红绸人家良久，发现了一件怪事。为何这家人两边的房屋都是空的？明显不是刚搬走，而是早已陈旧破烂了。这一边的房子好似将它独自隔离了出去。

　　正打算再走近一些去查看，猛然从那房檐下飞蹿出一堆黑色的物体。似蝙蝠却又不是蝙蝠，密密麻麻飞聚在一起向容年袭去。

　　容年大惊，一手护住头部，一手挥袖驱赶，一时没了方向也不知往哪跑去。突然被什么绊了一下，踉跄着靠在墙边。

　　他抽出软鞭，胡乱挥了起来。鞭子破空声夹杂着物体被击落的声音不断传来，在静寂的夜里听来格外刺耳。

　　那团黑物好似怎么打都打不散，丝毫不见退去。

　　“啊！”脖颈处传来一丝痛感，是被什么咬了一口。容年也顾不得脸面，转而护住脖子。形势越来越不利，鞭子上也爬满了那些黑物，根本看不清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些是活物。

　　四肢开始无力发麻，眼前的一切渐渐变得模糊，脑袋好似有千斤重，头疼欲裂，呼吸越来越急促。窒息感透过经脉从四肢百骸传来。难道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吗？

　　恍惚中，他好像听到一句话，语气狠绝。

　　“多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