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居风云录》昙度

2、第二章

　　文家老爷文士贤当下分析好情况之后，与文夫人兵分两路，他跑去跟容百威细谈，文夫人则去将黏在少年身上的文沉烟扯下来。

　　文夫人诱哄道：“烟儿乖，到娘这边来。”从袖中拿出一物，“看，娘的手绢漂不漂亮？你过来我就给你。”

　　文沉烟双手仍揪着少年的衣摆，侧过身飞速看了一眼，嫌弃道：“一点都不漂亮，还是我身上的好看呢。”

　　那一头，容百威见文士贤走了过来，也忙整了整衣袖抱拳道：“士贤兄，突然出了这样的事，容某真是……还好烟儿平安回来了。真对不住啊。”

　　文士贤摆摆手：“哎，是我家烟儿不懂事，成亲这等大事也能乱跑。”

　　“不不，是我们家年儿不对，我……”

　　还未等容百威说完，便被打断，容年笑眯眯的扯下了胸前的红花锦缎：“爹，我看这堂也不用拜了。实话跟你说了吧，和文沉烟成亲是我和苍云打赌的赌注，可不是我自愿的，更不是为了遵循你们趁我刚出生还来不及反驳时定的娃娃亲。”将红花锦缎放在容百威手上，“爹，虽说文家对我们有恩，可你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儿子我，往火坑里跳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文沉烟是个瘸子还是个傻子。”

　　“啪——！”容百威一巴掌拍在容年脸上。

　　容年的皮肤很薄，像上等的玉瓷那样，又是很容易出现伤印的那种类型，平常磕一下碰一下都能让人心疼半天，这一巴掌下来，他半边脸立马肿了起来。

　　容夫人急了：“你打孩子干嘛？”伸着手想碰又不敢碰，心疼的不得了。

　　容年捂着脸瞪大了双眼，满脸的不可置信：这刚才是挨打了？原来被打竟是这样的感觉，好微妙。

　　围观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哟，还是第一次看到容小霸王挨打，可真稀奇。”

　　“这小霸王总来扰我生意，挨打活该。”

　　“嘘……小心别被听到了。”

　　“诶？你不是刚刚和我在抬轿时被小霸王吓过的那个吗？”

　　“是啊是啊，又在这里遇到了，缘分呐。”

　　“我看呐，文家小姐不嫁他也是件好事。”

　　“就是，呀！小霸王看过来了！”

　　“快，躲人群里。”

　　看了看周围暗地里窃笑的人群，文士贤也劝道：“百威兄，别动怒。年儿说的却也不错，我家烟儿的确……呵，又瘸又傻，真让他娶了，我还觉得委屈了年儿。”向那边终于被诱哄下来的文沉烟招招手，“我本也不太同意这门亲事，只是那边那位公子说年儿非我家烟儿不娶。”眼神看向立在一边一直不说话的季苍云。“我也想烟儿有个好归宿，就同意了。你们若是要反悔，我文家也是不会为难的。”

　　容年捂着脸恶狠狠的向季苍云甩眼刀子，本是纤细的男音这时听来倒也有几分气势：“好你个季苍云！又陷害我！说什么只要我去提亲，文家绝对不会同意，原来你早挖好了坑等着我跳呢！”

　　容百威一个杀气腾腾的眼神飘过来，容年立马焉了。

　　季苍云轻摇羽扇，缓缓开口：“我这么做是在救你。”

　　说到季苍云这人，看年纪也不过十七八岁，却有一身洞悉尘世的本领。他不会一招半式，然相术、五行之术却可谓卓绝非常。连容百威都敬称他为“先生”，虽是容府的门客，却也担任容年教书先生的职务。但用容年的话来说，不过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江湖神算子一个而已，没什么稀奇。

　　容百威对季苍云的话深信不疑，当下对还围观看戏般的街坊说道：“今日不拜堂了，回去吧回去吧。”然后领着容夫人、季苍云、容年、文家二老和文沉烟进了书房。

　　众人觉得好戏已经结束了，也都纷纷各回各家，各干各事，谁都没注意到那个被忽略在角落的少年，看着容府的大门，缓缓扯开了脸皮，露出一张白皙俏丽的脸，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容府书房

　　季苍云不知从哪弄来了一把可推着行走的椅子让文沉烟坐着，然后拨弄了一下她头上摇摇欲坠的凤冠。

　　文沉烟傻愣愣的看着面前的少年，突然“哧哧”的笑了出来。一双杏眼弯弯的，只可惜眼神呆滞。

　　也不去管文沉烟在笑什么，文士贤问道：“百威兄把我们叫来是为何事？”

　　容百威看向季苍云：“云先生，你方才那话不知是什么意思？年儿会有危险吗？”

　　容年也好奇看着季苍云，心道：我活得好好的，家里和睦，街坊惧怕的，哪来的危险。

　　季苍云道：“还记得我三年前进容府时说的话吗？我说，等容公子十八岁后我便会离开，而在这一年他也会有一场大劫。”

　　容夫人吃惊：“大劫？！我怎么没听老爷提起过？”

　　容百威叹气：“唉，当时怕吓着你，就没敢和你说。多年不提，我以为这劫已经渡过了，谁想它竟然还在。云先生，可有化解此劫的办法？”

　　季苍云摇头：“当年我没有法子，三年后还是没有。只是……”看向坐在椅子上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文沉烟，“只是现今却有了一个引子，或许可保容公子一命。”

　　文士贤惊道：“你是说烟儿？这怎么可能，她……她又不聪明。”

　　季苍云笑笑：“人从来没有聪慧与否之分，颖悟绝人可谓明昭，但大巧若拙又何尝不是呢？”

　　容年嘁道：“少咬文嚼字了，你到底想说什么？”顿了顿，急道，“别想让我娶文沉烟！”

　　文士贤不动神色的皱了皱眉。

　　季苍云从怀中拿出一翡翠玉石，大小不过两指粗半指长，看上去与一般玉石无二，但细看却能发现它表面隐隐有波光流动。他将玉石摊在手上：“这是昆仑鸦玉。”交给容年，“你带着文沉烟去找惊鸿谷的谷主裴青鲤，她知道怎么做。”

　　容年看了看鸦玉，问道：“我真的会有危险？你不会又在骗我吧？”

　　“你不肯娶文小姐，那就只能去找裴青鲤。信不信由你，反正我明日便会离开容府。”

　　“你要走？”

　　季苍云点头。

　　容年撇嘴，心道：哼，走了最好，省得碍眼。

　　文士贤虽不算很明白，却也大致了解了情况，问道：“事关年儿的安危，文家当出力，只是，为何会挑中烟儿？这孩子她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啊。”

　　季苍云摇了摇七尾白羽扇，温润一笑：“天意吧。”

　　而那边，文沉烟还斜斜歪躺在椅子上呼呼大睡，似是梦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桃花色唇角微微扬着。

　　文士贤突地想起一事：“这烟儿怎么好端端的跑到轿子外面去了？”

　　季苍云低眉片刻，拿羽扇敲了敲额头，笑道：“大概是趁你们不注意的时候跑出去了吧。”

　　“是吗？”文士贤疑惑看向呼呼大睡的文沉烟，这孩子瘸着腿能跑哪去？

　　入夜，时值三月，薰风习习，暖月珑纱，暮春软草铺了一地，偶有虫鸣与萤飞。给这夜色添上了两分静谧、三分平和、四分随心，还余一分惺忪倦意。

　　突然，清荫树下有人影闪过。

　　“叩叩——”细微的敲门声自荷塘处传来，等了一会儿没反应，又继续敲了几声。

　　季苍云无奈摇了摇头，起身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肿着半张脸的容年，半边脸色泛红，抿着薄唇，身着蓝衫，墨发只用一根乌骨簪束着，看起来格外乖顺与温润。

　　“呵，容公子这么晚来有什么事吗？”

　　“当然有事。”一步跨进季苍云房间，“本公子命令你明天必须陪我们上路。”

　　“等过了今晚，我就不是你们容府的门客，容公子怕是命令不了我了。”

　　“你自己都说是过了‘今晚’，那现在‘今晚’还没过，所以我的命令还是有效的。”

　　季苍云不答，容年心道：你不答应，我现在就动身，反正今晚的命令还有效。

　　“你啊，还是如此，想什么都写在脸上。我教你的全忘了？”季苍云走到桌边倒了杯茶给容年，“若是你自己上路有什么用。记住，路上切不可一个人单独行动，必须跟在文小姐身边。”

　　容年不屑：“我堂堂七尺男儿还要躲在女人身后？”顿了顿，正色道，“苍云，你老实告诉我，我到底会有什么大劫？”

　　“不可说。”

　　容年无奈，他知道，若是季苍云不想说，即便是撬开他的嘴，打爆他的牙也是挖不到一星半点消息的。

　　喝了口茶水，季苍云沉音道：“昼时交给你的鸦玉一定要放好，不能让他人看到。只有到了惊鸿谷，见到了裴青鲤才能拿出来。”

　　容年笑嘻嘻打趣道：“洗澡也不能拿下来吗？”

　　季苍云一挑眉梢：“不能，但你可以顶在头上。”

　　……自知说不过他，容年只好悻悻回房了。

　　季苍云站在窗前，看着容年偷偷摸摸回去的背影，笑了笑：“本以为复仇无望，老天爷，看来你还是有点眼的。”抬眸看着皎月，收了白羽扇轻轻拍打着手掌。

　　“小姐，你看着，我会让那些人一个个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