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一对一》箐菱

4、楠溪夜话 你知道为什

　　黛雪把谭江带到他要住的房间“夏”，小薇跟在一旁。
　　“这里就是你的房间了。钥匙，拿着！”黛雪说着把钥匙塞给谭江。
　　“哦。你住在隔壁？”
　　“是啊，有意见？”
　　“没有。”谭江本来想说‘你不是主人吗，怎么住客房’的，可是话在嘴边硬是被黛雪的眼神逼了回去，在她面前好好说句话还真不容易。
　　小薇和黛雪进了她的“冬”，还没站定就开玩笑地抱怨：“姐，你好凶哦。”
　　“凶？你还好意思！说，干嘛把他带来？”
　　“姐，冤枉啊！人家自己来的好不好，我只是凑巧搭了个顺风车。”
　　“顺风车？顺风车搭到陌生男士车上了，还是大晚上，欺骗我单纯啊？”
　　“不，姐，你一点儿也不单纯，我知道骗不了。”小薇故意严肃地一本正经地回答。
　　“你！”黛雪怒极而喜。
　　姐妹俩嬉笑着打闹玩笑，仿佛两个没长大的小孩。
　　“咚咚咚……”
　　“谁啊？”黛雪和小薇收住了话闸，一个对视异口同声地说。
　　“我，谭江。”
　　黛雪对小薇耸耸肩，走去开门，“有事？”
　　“淋浴怎么开？”
　　“哦，忘了跟你说了，房间不能淋浴。”
　　“啊？那洗澡去哪？”
　　“公共澡堂啊。”
　　“在哪？”
　　“门前小溪。”
　　“小溪！”
　　“是啊，纯天然无污染，还有多种皮肤所需矿物质，百益而无一害，而且是免费的哦。”
　　“……”
　　“哎呀，姐，你别逗他了。这个人妹子验证过，很呆，和你一样很不好惹。”小薇古灵精怪地看了下谭江又看了眼黛雪，对着谭江继续说道，“一楼有浴室，男女分开的。”
　　“谢谢！”谭江轻轻瞄了一眼黛雪，转身准备离开，突然想又转回了身，对着小薇说，“小薇，我先送你回家吧。”
　　“不用了，你已经送到了。快去洗澡吧。”
　　“到了？”
　　“是啊，我就住在你对面的‘春’”。
　　黛雪看着小薇和谭江对话，亦真亦幻，明明近在眼前却仿佛远在天边，一种从未有过的心理体验，说不上好还是坏。
　　谭江在南溪村的第一晚体验归纳起来就是两个字“惊、奇”。他躺在床上，开着灯，看着天花板，十点不到，而整个村子显然已经进入睡眠模式，安静得只剩下流水声、虫鸣声、偶尔的脚步声狗吠声，连徐徐的微风声都变得清晰起来，谭江很不习惯这种安静，他甚至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还有手表指针转动的声音……一切他熟悉的属于这个时间段的声音都不见了，而他不熟悉的那些声音都争着跑了出来。谭江火了，这地方没法睡觉，他把笔记本拿了出来，找了一圈竟然没有插座，想起黛雪说的‘不准用电脑……’；手机，一看电量20%，还是不玩了，省省；听歌吧，偏偏P4也没电了。谭江面对着眼前的高科技，冷冰冰地躺在桌子上，没有了电，它们成了比砖头还没用的废物。谭江又躺回床上，目光呆滞，后来渐渐被墙上的画吸引，画中一个穿白色飘裙的女孩独自在一片飘雪的海滩上跳舞，她不停地旋转，专注在自己的世界里，雪花将她怀抱，海和天空为她观止，整座孤岛因她而不显孤单。
　　迷迷糊糊中醒来，谭江看到有光透过窗帘柔和地落在房间，亮度足以做些简单的工作比如搬运、清洁但不足以做看书写字类的细活。谭江最恨睡觉的时候被光闹醒，家里他房间的窗帘一定是有一层遮光布的，但是今晚的光线他不但不讨厌反而觉着很舒服，房里的一切，包括衣柜、窗帘、桌椅、墙壁天花板还有画中的孤岛、舞动的女孩、桌上断了电的大挟砖头’都变得异常亲切生动。这光有魔力！谭江睡意全无，起身拉开窗帘，惊呆了！放眼看去，家家户户约好了似的关了所有的灯，一片宁静的梦乡，路上稀稀落落的路灯罩在竹编的灯笼里，像一个个瞪着大眼睛的顽皮的孩子；低头看，竟然是一片荷塘，荷叶莲莲、荷花娇羞，在柔光中娉婷；抬头，他终于找到了光的源，满天满天的星星！谭江睡意全无，这样的夜，对他来说是一种灵魂的震撼，一种认知的冲击，他思绪翻滚却无力思考。他压制不住心中的触动，由意识带着自己走出了房间，走上楼梯，果然有一个露天天台，谭江犹如碰到救星一般如释重负，伸了一个懒腰，今晚，他要把星星看个够。
　　“你来干什么？”
　　谭江被吓了一跳，循着声音看去，原来是黛雪，她躺在一张竹床上，歪头盯着他看。
　　“睡不着。”
　　“那边是石凳。”
　　“哦。”谭江犹豫着走向石凳。
　　“干净的。”黛雪看谭江走过去，不管他在不在意先说明了一句。
　　“谢谢。”
　　谭江走到凳子边，干脆地躺了下来。在城里，他算是不讲究形象的，不过直接坐到灰尘里他还是做不到的，所以他心里很感激黛雪的这一句说明，免除了他擦凳子的尴尬行为。擦凳子本来也没什么，可谭江就是不想再黛雪面前擦，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扭捏磨叽。
　　“你喜欢小薇？”
　　“什么？！”
　　“你是不是喜欢我妹子？”
　　“没有啊。我们只是萍水相逢。”
　　“那你干嘛送她回家，还住到我家来？”
　　“因为……好奇。”
　　“好奇？你是谁，你想知道什么？”黛雪的神经突然又紧绷了起来，本能地进入了自我保护模式。
　　“我也说不上来。只是想来这里住几天。”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网上。我想到一个没有被污染的地方旅行，然后就找到了楠溪。”
　　“你在网上可以找到我们村子？找到你来的这条路线？”
　　“不能。我找到的是楠溪新镇。”
　　“那你怎么走的老路？”
　　“我不想走高速，然后就凭感觉向楠溪镇的方向走着走着就走到那条路上了。”
　　“哦，方向感不错嘛！”黛雪放下了戒备，友善地看了一眼谭江，笑着补充道：“第六感也不错。”
　　“谢谢！”
　　他们一个躺在竹床上，一个躺在石凳上，看着同一片星空，这样的情境再陌生的人也会变亲近，所以一段时间的沉默后谭江再次打破寂静。
　　“黛雪，你晚上都在这里睡觉？”
　　“不是。今晚有流星雨，我想看流星。”
　　“几点？”
　　“报纸说是一点就有了，早开始了。”
　　“看到了吗？”
　　“没有。”
　　“你认识星座吗？”
　　“不认识。”
　　“小熊、大熊、天琴、天蝎……”谭江指着繁星中的星座，一个个念着。
　　黛雪看着她的星空，听着谭江的解说，她还是找不到他眼中的星座，但是她可以设想着天上那一簇簇的星星就是她心中的星座，每一簇都有一个美丽的故事。她喜欢编故事，喜欢赋予她看到的一切事物生命，然后给每个生命造一个独一无二的故事，她常这样自娱自乐。
　　“呀！流星！”黛雪激动地从竹床了一坐而起，兴奋地大喊，“谭江，流星！流星！”
　　看到这样开心激动的黛雪，谭江再次被深深打动了，而听到她喊自己的名字，心不禁喷喷跳动。他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谭江，你知道为什么会有流星吗？”
　　“因为万有引力，星体运动时……”
　　“不是！”黛雪打断了谭江的科普教育。
　　“那是为什么？”谭江从来没有怀疑过万有引力的权威性，好奇地等待黛雪的解释。
　　“因为曾经有一位公主和他的骑士彼此深爱，但是有一天公主被一个坏蛋巫师抓走，要她做他的妻子，她誓死不屈。骑士赶去救公主，可是路被巫师施了法，他被困在黑暗里走不出来。公主看着受困的骑士心痛极了，她答应了巫师的要求，条件是放过骑士并让他失忆忘了自己。看着巫师施法让骑士失忆，公主痛心地流下了眼泪，那滴眼泪就是流星。如果骑士看到它并顺着它的方向走过去，他就可以救回公主，但是骑士失忆了，他不知道那是公主的眼泪。所以，这个世上有很多骑士找不到自己的公主，也有很多公主等不来自己的骑士。”
　　“……”谭江听得哑口无言。他不懂女孩，尤其不懂身边这个女孩，一会儿天真一会儿沉重，还有她的故事，不知道她只是在讲故事还是联想到自己。他的智商完全派不上用场，他的冷静也失了水准，只觉得心跳更快了。
　　“怎么样，是不是比你的解释好听多了？”
　　“是。”
　　“哈哈，谢谢！”黛雪满意一笑，继又躺了下来，把讲故事的情绪一下仍在了九霄云外。
　　……
　　“谭江，趁我现在心情好，有什么想知道的想问的尽管问吧。”
　　再次听到黛雪叫自己名字，而且语气这么柔和，谭江甚至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大堆问号抢着占据他的大脑，从初见她时的恍惚到寄宿时的无理要求到此刻的共处，短短几天的时间简单的几面之缘却好似一个讲了很久很久的故事，久得让他无法不怀疑故事的真实性，主人公的真实性。他确实是因为好奇才住到这的，他好奇她的一切，她的笑她的怒、她的亲切她的高傲，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她，他的专业素养是不允许模棱两可的，所以他非要弄清楚不可。
　　“小薇是你表妹？”话一出口谭江就想拍自己脑袋，可是关于黛雪的问题到了嘴边就紧张地根本问不出来。
　　“不是，我们是好朋友，好姐妹。”黛雪淡淡地回答，心里掠过一点点小失落。
　　“哦。”
　　黛雪没接话。
　　“墙上的画，是你画的吗？”
　　“不是。我妈画的，很久很久以前画的。”
　　“原来是尹老师画的。”
　　“尹老师？”
　　“我听小薇这样称呼你妈的。”
　　“恩。谭江，你不要叫我妈老师，叫她阿姨吧，好吗？”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感觉妈妈会比较喜欢你叫她阿姨而不是老师。”黛雪想起了谭江第一次来寄宿的时候，尹梦莎的出神，她被震撼了，她总觉得妈妈认识谭江，或者认识一个很像他的人，是画中的那个人吗？
　　“好！”
　　夜，苍穹茫茫，星星细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