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闻录·锦鲤抄》浅午

3、第三章

　　看清了缸中之物，心里的疑惑和恐惧也烟消云散，众人开始好奇地围过来观看。
　　水缸里的锦鲤甩着尾巴，不安地游动着，似乎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惊扰了，缸里的水被翻得浑浊，却掩盖不住锦鲤身上闪着银光的鱼鳞，波光熠熠，尾鳍上的红斑，亦愈发浓艳。
　　“这条锦鲤，我记得了，我原以为它已死了的。”圆尘想了想，开口道，“从扶桑送来的一批锦鲤，其实有十三条，不过送来的时候，它沉在水底，毫无生气，我便把它放在水缸里独养，却不见起色，小僧们也不打理，久而久之，大家都忘却了。”
　　浅溪侧耳听着，眼中溢满的全是鳞片上映射的缕缕光芒。实在压抑不住心中的喜爱，浅溪只得冒昧问道：“长老，这锦鲤……”
　　“这锦鲤，便送了你吧。”未待浅溪语毕，圆尘笑着说，“此番是你发现的它，你与它的缘，看来早已注定。”
　　浅溪闻言，目露狂喜，连连道谢。圆尘吩咐着，叫静安把锦鲤装到木桶里好让浅溪带回去。
　　静安弯腰去捞，用瓢去舀，忙活半天却怎么也不得手，逗得圆尘哈哈大笑，差点把眉毛都笑掉了。
　　“长老，这鱼，我好不容易摸到了，它又溜走了。”静安欲哭无泪。
　　圆尘忍住笑：“静弥，你去帮静安一把。”
　　静弥称是，二人合力，好容易才把锦鲤捉住，放到桶里时，锦鲤扬起尾鳍泼了两人一身的水。
　　静安赶紧用盖把桶盖上。
　　浅溪接过木桶，再谢过圆尘长老，又道：“这回真是打扰了。”
　　圆尘唤来小僧，送浅溪离去。
　　此时暮色将合，桑叶仿佛用金子缀了边，浅溪心中愉悦，脚步也愈加轻快起来。

　　夕阳西下，浅溪阖上门，残阳的最后一束余光也被门扇剪断，消散殆尽了。
　　走到室中，揉了揉被抻疼的手臂，浅溪迫不及待地要瞧一瞧桶中的锦鲤，只见锦鲤伏在水里，轻轻地摇晃尾巴，不似在缸中一般闹腾，却也消煞了几许活力。
　　“这木桶委实小，动身的地方都没有，鱼儿啊，我该怎么安置你呢？”浅溪顾盼着，外面院子空旷，却只有一棵形单影只的四季桂静静地倚在月色中，确是一番清冷光景。
　　无人陪伴的日子虽说算不上凄惨，但夜深人寂，总有些落寞滋味萦绕心头，似有若无。
　　“现在我有你了。”浅溪轻轻说着，水中微微噏动双鳃的锦鲤却似乎未曾耳闻，晚风微凉，吹散了少年心事。

　　这一天，浅溪没有执起画笔，反而扛起了锄头。
　　天刚吐白，浅溪便在院中垦土，锄头起起落落，脚下的坑渐渐扩大，浅溪的影子也在日光的拉扯下变短，变长。浅溪不曾做过这般苦活，好几次快要体力不支，缓了缓，却还咬牙继续。
　　砌了石，从井里灌了水，这一方池塘，终是完就了。
　　月亮悄悄攀上了枝头，浅溪扔了锄头，跪在池边，累得说不出话，只是看着桶里的锦鲤，面露莞尔，少顷，浅溪身躯一仰，伏在地上，竟是疲倦得睡着了。
　　这时，原本安安静静锦鲤开始跃动起来，尾鳍似有千斤力量，不断地拨弄桶中的水，木桶摇晃着倾倒一边，里面的水猛然涌下池塘，锦鲤随之一跃，落在池中，在水中来回往复。原本满是泥沙翻涌的池塘，在锦鲤的拨搅下开始慢慢沉淀污浊，清澈起来，在月色的照耀下恍若明镜，而那锦鲤的身躯竟是光芒盛放，比夜空上那一弯银月更要夺人神魄！锦鲤尾鳍微摇，潜游到池边，浮过水面，看着伏在池畔的浅溪，鱼嘴开合，仿佛要与人言语，不知过了多少时分，锦鲤方才游回池底。
　　浅溪全然未知，鼻息浅浅，和着月色沉睡着，四肢也不觉寒冷。
　　一夜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