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闻录·锦鲤抄》浅午

2、第二章

　　当时，正值武德之乱。
　　藩镇割据，狼烟四起，烽火蔓延。
　　泰安城的人们一如往常地在街上来往，茶楼酒肆间谈笑声此起彼伏。
　　“新亭加急！阻道者死！”一阵炸雷般的喝声穿云裂石而来，快马扬尘掠过官道，如同飞矢一样划破熙攘的人群，复又疾驰而去。
　　众人望着在漫天尘土中失去踪影的快马，开始交头接耳，大发议论起来。
　　“这日子，怕是要不太平了。”
　　“不是前几日才从庭州拨了兵赶赴新亭吗？依我看，这加急是要从泰安府要兵了。”
　　“胡说，咱这儿哪儿有什么兵，守城的驻兵也不足千人。”
　　“难说，不是要征兵吧？”
　　“打住打住，这还不是好好的吗，瞎操心，府尹大人还没说话呢。”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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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浅溪撑着伞，看着飞驰而过的驿马从街上穿过，叹了口气。
　　他垂眸走过巷陌，木屐踩在地上清脆地响，步履未歇，一直到了城隅。此处远离官道，人声渐微，田野间只依稀着几户人家。鸣蜩时节，蝉声轻鸣，径边的桑树葱葱郁郁，甚是喜人。远处传来钟声杳杳，路的尽头，便是镜圆寺。
　　到了寺门前，浅溪双手合十，怡声道：“小师父，在下浅溪，拜见圆尘长老。”
　　“浅溪公子客气，长老已等候多时了，快请进吧。”
　　浅溪被引至堂前，圆尘从蒲团上起身，道了声“阿弥陀佛”。
　　“长老托我画的菩萨像，已经完成了，劳烦长老等候了。”浅溪把卷筒从背上取下，然后递向圆尘。
　　“三日之期，不若须臾。”圆尘缓缓接过，解开画卷，徐徐展开。
　　“流畅洒脱，浑然天成”圆尘叹道，“静安，把酬金拿给浅溪公子。”
　　“慢，”浅溪向前迈了半步，阻住了刚欲动身的静安小僧，“小师父不必了。”
　　看着圆尘疑惑的神色，浅溪笑道：“圆尘长老，浅溪画这菩萨，是为礼佛，不为酬金。浅溪在此谢过长老了。”
　　圆尘看浅溪执意推拒，道过阿弥陀佛，便对静安说道：“静安，好好送浅溪公子吧。”
　　“是。”静安躬身。
　　浅溪移步欲行，却听门外传来车轮辘辘声。接着便有人叫道：“长老，府丞大人到了。”应言自门前华轿里走出一个人，想是这人口中说的泰安府丞，身着绯色官服，脚踏尖头官靴，踱步行来。
　　圆尘忙步出门前相迎。
　　“长老，都准备妥当了吗？”
　　“大人，锦鲤共数十二尾，养在净池中，已经沐过佛光了。”说着，两人步到后院，院中一个偌大的池塘，水光熠熠，其中游弋着数条锦鲤，如墨如火，姿态悠然。
　　“好！来人，运走！”府丞甚是满意，又对圆尘道，“这是给圣上的东西，可不能出差错了。”
　　圆尘点头应是。
　　一翻忙乱以后，府丞的轿子离了寺门，扬长而去。
　　圆尘望着寺门，半晌不语，又看见一旁还未离去的浅溪，问道：“公子还有事？”
　　“长老，这锦鲤是要送到圣上那儿去吗？”浅溪惋惜道。
　　浅溪自然独爱这池锦鲤，锦鲤自是扶桑特有之物，他从扶桑远至泰安居住数年，一次偶然拜访寺中重见此物，往后便不时到寺中观赏，心中念念不忘，执笔就画，这锦鲤，倒是浅溪笔下画得最多的事物。
　　“藩镇战乱，圣上寻了锦鲤，以求和顺平安”圆尘叹气道，“失了锦鲤，净池也缺了灵气，这一池荷叶田田，都是靠那数条锦鲤，方才生机勃勃。”
　　浅溪敛眸，望着被搅得浊一片的池塘。
　　饶是这锦鲤，救得了净池，就救得了国吗。
　　浅溪抬眼看了看院中，转身刚要离开，却又督到了什么，提步往前走去。
　　“这是？”浅溪打量着眼前的事物，是一口缸，缸里盛着水，浮着枯萎的荷叶。浅溪试着摇晃了缸身，缸底似乎积满淤泥。此时日光正盛，缸里的水清澈，却看不清水底，水面上只看见浅溪自己的倒影。
　　浅溪凑近了身。
　　“公子，当心！”
　　圆尘话音未落，缸底的泥垢忽地一动，缸中的水顿时上下翻动，一片混沌。
　　“长老，缸里有东西！”静安眼尖，像是瞧见了什么。
　　浅溪也瞧见了。
　　那是一条锦鲤！
　　通体银白，尾似染血！

　　“咳咳。”苏青岩讲得有些激动，呛了喉咙。锦字听得正紧张，急道：“接下来怎么了？”
　　苏青岩一笑，清了清喉咙，继续往下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