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奇事件簿》又忆昔梦

2、part2 张先生和陈

　　陈小姐和张先生相识于那一年的9月24日。
　　不管陈小姐后来如何用罗曼蒂克的思路去回忆，那时的氛围也全然算不上浪漫。只有那日明媚的阳光算是给了她一个温馨愉快的背景。
　　陈小姐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青年，要硬介绍她的与众不同之处，我们只能说她比同龄人要更单纯。她爱好文学，犹爱西方的各类爱情小说，对那些男女之间的情情爱爱有着更加圣洁的幻想，可惜情窦已开，知己却难逢；与此同时张先生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男青年，若想找出他的闪光点，那便是老成，说文邹邹点叫稳重。这在同龄人里确实算是奇葩一朵。
　　其实细细想来张先生这一点闪光点也并非如千年一遇的流星雨般难得，顶多也就算是城市夜间天空中少有的几点繁星。若是专门去寻，这样的小闪光在茫茫人海里还真有很多。可这要是放在张先生那平平无奇的外表之下，还真让人眼前一亮。那微弱的闪光在‘平凡’这一放大镜的作用下竟生生被扭曲了，变成了户外手电筒那能穿透迷雾的强光，使人忽略了周遭的一切。这种由‘自然光’到‘工业产品’的转变连进化论都解释不了，然而人心做到了。
　　陈小姐就是在这种毫无科学道理的逻辑之下被吸引了。她那充斥着爱情文学的思想无条件的追随了她的内心。此时，她与他相对而坐于养老院的会客厅，她的旁边坐着他老年痴呆的奶奶，而他的旁边放着一个褐色的大背包，里面鼓鼓囊囊不知道塞了些什么。
　　那一天阳光明媚，连老天爷都在帮她，一切都随了她的心意。
　　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放了一个放满新鲜花朵的大花瓶，旁边散落着好几张打印好的文件。此时他们之间的谈判已经到了最后的几步。
　　＂然后是相关手续的办理……＂
　　＂我办好了。＂
　　＂嗯？＂陈小姐推了推眼镜，抬头看向了对面的男人。
　　＂我前几天就办妥了。还有你们这的规定我也记好了，我的联系方式留给了你们这栋楼的负责人。至于下一次的家属见面会，我想我是可以腾出时间来看看的，不然陈小姐可是要受累了。＂
　　听了最后一句话，陈小姐心中一暖：＂那么现在我们还剩最后一步，不过这就要我们自己协商好了。对于看护工作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呢？＂
　　张先生微微一笑，说出的话也讨人喜欢：＂我一看陈小姐就知道你是个知书达礼的人，那些日常工作我也不必一一嘱托了，我相信你的能力。不过就只剩一点了。＂
　　他抱起身旁的背包放在了桌子上，顺手拉开了背包的拉链。里面是一叠一叠的纸，看那些纸泛黄的边缘，想必是有一定年头了。
　　＂这些是以前我爷爷写给我奶奶的信和文章。奶奶现在神志不清醒，如果她闹着要找我爷爷的话你就给她看或者读给她听，毕竟她现在相当于回到了几十年前的时期，那时候爷爷可还在追求她呢，怎么可能不在人世呢。＂
　　张小姐随手抽出了一张背包里的纸，看着看着不由得轻笑出声：＂你爷爷年轻时也是个浪漫的人，你看这一句，＂她用食指轻轻划过纸上的一行字：＂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晏殊的玉楼春么。＂
　　＂我爷爷年轻时确实是读过几年书，不过我觉得这大概是他当时从书上抄来的。＂张先生看向了坐在一边的奶奶。他看见老人迷茫的眼神中隐约透出了一丝光彩。
　　＂事实证明我没有挑错人。＂他看向陈小姐，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微笑：＂实话告诉你，当时养老院向我推荐看护工的时候并没有第一时间推荐陈小姐。不过你也知道我奶奶的情况，我比较想选择一个具有文化素养的人来看护奶奶，因为浪漫的话语是有灵魂的——我想陈小姐懂我的意思。如果只是直白的朗读，有些效果是传达不出来的。＂
　　陈小姐万万没有预料到会从这个人的嘴里听到这样文艺的措辞，微微吃了一惊：＂所以你就先打听了一下在这里工作的所有护工的人选吗？＂
　　＂不只是这一家，这里是我打听的第五家。不过陈小姐你算是我没有预料到的一个人选。一个文学类毕业的大学生来养老机构做兼职，这真算是很难得的。所以……＂
　　＂你们联系了我，找我过来面谈。＂陈小姐语气平静，但脸上抑制不住的露出了微笑。
　　＂并且我还做了别的准备。＂他看了看外面的阳光：＂今天是这两天难得的一个好天气，我专门选择了一个向阳的会客室。＂他又轻轻敲了敲桌上的花瓶：＂这也是今天我出去准备的，由于我条件有限，也就只能准备这么多了。＂
　　他最后看向陈小姐：＂事实也同样证明我的准备是相当有效的。这些环境上的改变给你带来了好的心情，所以我们才可以顺利的谈好工作。＂
　　＂那么我现在有问题了，张先生。＂陈小姐用一只手支着下巴：＂你为什么要为我准备这么多呢？你难道认为我不会接受这份工作吗？＂
　　＂难道不是么？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突然要接这样麻烦的工作，而且工资也不算特别高，待遇也一般，平常人都会考虑的吧？＂
　　陈小姐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就是他们那一天的相识，他们最后也交换了联系方式。
　　不过前面说了，他们相识于那一年的9月24日。但陈小姐知道存在张先生这个人的时候，是几年前的某一天。从那一天起，她或多或少的关注着他。
　　当她知道他有一个老年痴呆的奶奶时，她专门学习了护理知识。
　　当她知道他再找护工时，她找了一份养老院的兼职。
　　她有自信他会挑中她，但如果没有挑中，也没关系，她也有办法。
　　一切就在巧合和刻意的交错中行进着。
　　陈小姐深知，如果想获得幸福，就必须自己争取。

　　张先生和陈小姐告别后离开了养老院。刚一出大门，口袋里的手机就传来了嘟嘟两声。其中一条短信来自陈小姐：＂那么张先生，下个礼拜的家属见面就合作愉快了！＂
　　他看罢微微一扬嘴角，回了一个＂好。＂另外一条他没有看。不过肯定不是陈小姐。他想了想，直接给对方回了电话：＂我马上就过去了，你先点东西吧，我买单，＂他顿了顿又道：＂也就十来分钟的路，别着急，我肯定会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