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式微看着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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式微看着蜷在木廊上的人，明明肩膀应该没事，却忽然感觉到沉闷的钝痛。而且，不是从肩膀传来的……他撇开头，不想再看下去，随手把被子一抛，青莲色的锦被正好牢牢地包裹好虾米一样的人。
月凉如水，夜静如水，风寒如水。眼前莲花不知疲倦，凌风款摆。式微索性坐在地上一直看莲塘，睡意全无。这里的夜跟天山的夜好像，也是这么的长，漫长得没有界限。不过，天山的夜只有星星陪他，师傅经常不知道去哪儿了。可是……今晚上也算是有人陪他了吧？
他不由自主看过去，那人被盖得严严实实，只有乌黑的头发和雪白的脸显露出来，但嘴唇和颊是红色的，眼前这种莲花的红。当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又迅速收回眼神，有点沉闷地低头看自己紧握的手，弄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他不明白，对自己的行为好奇得不得了。不过他知道从这个人身上一定可以找到答案的，找到为什么自己反常的答案。
如此式微就静坐了一夜，罗羽在木廊上睡得香甜过了一夜。
毕竟是在室外入眠，天色稍有熹微就觉得眼前一亮，罗羽便慢慢睁开眼，虽然床还是像以前那样硬邦邦的睡不热，但今天被子怎么异常松软暖和，还有香味，是主子们惯常用的熏香。是什么香呢？他努力从睡意里抢回自己的意识，唔……对了，是安息香，罗诚给三小姐送安息香的时候他撞上过，就是这个味儿。
不对！昨晚不是在荷风曲院喝醉了么？他猛然睁开眼，眼神里只剩下清明，迅速就变成了温驯。罗羽知道现在肯定有什么身份高的人在，只求不要撞上脾气不好、龙阳之癖的主儿，他对板子或者那事儿都厌恶的很。他深深呼了口气，清晨杉木莲花的香气太过冷静，让他也开始冷静，尽量不让另一个人察觉他开始粗重的呼吸。
式微早就从罗羽呼吸就知道他醒了，忽地又感觉罗羽刻意压低呼吸，也懒得说出来，还是闭眼假寐。但罗羽的行为，他是听得清清楚楚。
罗羽暗地里一咬牙，面上绽出平常那般讨巧的笑来，掀开被子忙站起来一眼看了过去，也是一怔，昨晚不是做梦么？
天色还早，原本浓墨夜色染上了杏子红，慢慢从天边杏子红那出扯开了些许苍白的光线。明明是喝醉了才出现的仙人此时就在那点杏子红下盘膝而坐，衬得他身姿越发出尘淡漠，薄薄的眼睑覆盖住眼眸，乌黑浓密的睫羽沾上点滴白的霜露，一袭白衣经了一夜有些微湿。
罗羽当下心中便有计量，庄子里没见过这等人才的主子，当是武林上哪位出色的少侠被请了来做客。只是后庄看守素来严密，就算闯得进也不至于到后庄这等深处来，竟然被请进后庄居住……这位少侠恐怕在庄子里也是极受重视的。昨晚酒醉的记忆隐隐约约，竟然做下这等糊涂事儿，只希望这位少侠不要计较才好。
不过，罗羽瞥了一眼地上的锦被，能给自己盖上被子也说明这人也不是那么不好相处吧？他慢慢走过去，离了三步远便不动，只微微低着头等待，这位少侠只怕早就知道自己醒了，也不必再故作聪明。
式微听他走过里却不动了，只觉得不耐，昨晚种种只似前尘往事，恐怕不会有了。式微慢慢睁开眼看过去，缁衣少年低垂皓首露出一段雪白脖颈，十分乖巧，他却觉得不想再看见这个人。
“走。”式微看着莲塘说，声音没有情绪，莲花犹自起舞，那个跟莲花一样的少年不知为何却躲起来了。
罗羽一怔，少侠能给他盖上被子也表示还是能相处的，可是现在这种赶人都懒得再多说的表现又是为什么？
但罗羽惯来只求自己好好活着，眼下得了令，哪里还会多想这位少侠是发哪门子的脾气，低着头拿了食盒就匆匆走下木阶，头都不回。
式微眼见那人头也不顾，有点奇怪的情绪堵在胸口，但也没什么，这情绪很少，少到他还可以忽视掉。但手却先动了，折了面前一朵莲花，恰好是一朵红莲，花瓣上还有瑟瑟露珠。
等罗羽终于出了大门，站在院门口的石道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望了望荷风曲院红色大门，那微末的香气还在他指尖呢。好歹食盒记得拿出来了，不然怎么去还给大厨房？
既然已经天亮了罗羽便往大厨房走去，索性还了食盒顺便吃些东西。一进门他倒是有点意外，张梁在做事了这倒是应该的，三个小厨子和做糕点的王京竟然也在。要知道大厨房虽然负责提供后庄各处膳食，但主子们早食却都是自己小厨房做好，免得大厨房送来就凉了。只有罗羽他们这些相当于被山庄买断了的外族弟子和帮佣才在大厨房吃一日三餐，他们的早饭晚间就做好了，熬一锅粥，早上添火加热就是了。这等阵仗……罗羽不易觉察地叹了口气，想是想到了，不想再想。
罗羽自己把食盒放回原处，也不用人说先帮着把菜都洗净切好。大厨房里用火，他做了事，汗水把鬓发弄得湿湿地贴着脸，眼眸明亮，又带着讨巧的笑，任是厨房里谁看了都觉得舒服。
王京也是同罗羽差不多年纪，知道在这里过日子不容易，罗羽又处处帮忙待人周到，因而先道：“这么早就帮着做事，还没吃东西吧，我这里做了鱼肉蒸糕和薄荷香糕，来帮我尝尝味道对不对。”
三个小厨子也都好意笑道让罗羽来这边帮着尝尝味道，张梁虽然没说话但还是允许的，只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去吃东西。
罗羽怎么会接受，一面帮着递东递西，一面冲王京笑道：“不打紧，你们怕也没吃呢，待会儿和你们一块儿吃还能吃到好的呢。”
他们知道罗羽向来处事，也不再说，几个人又忙了半个时辰方做好了准备。正好是辰时，张梁看他们也都汗流浃背，赶他们去吃东西：“差不多了，你们去吃。我吃过了，接下来的收尾活儿我来。“
都是小伙子们，肚子容易饿，也看事情差不多了，各自盛了一碗粥喝了起来。张梁没说话，摆了几碟小菜出来让他们就着吃。等他们吃得差不多张梁这边活儿也做完了，罗羽便去把吃食摆好盘。
碧梗粥、芙蓉饼、风干桃花牛肉、豆汁……呵，装了满满两个食盒。罗羽不禁心里冷笑，有的人挥霍度日仍不知满足，有的人寒衣过冬都吃不上半个馍馍，不过这些事不是该早看透了么。
“嗳，张大哥，好了没？”人未至声先至，声音极婉转动人，正是庄子里素以貌美闻名的婢女罗若，一身粉红襦裙簇新，大早上的脸上妆容倒是一丝不苟，是花了工夫的，连眉毛画得没有一丝漏出去。
张梁见她便是笑，点点头，也不说话，指了指罗羽手边两个食盒。
罗若一见，眼珠溜到罗羽身上道：“两个食盒我一个人送去也不易，巧的是贵客就在荷风曲院住着，罗羽在这儿正好帮我。”
罗羽心里料到是送给那少侠，也不意外，应承下来，同诸人别了去，同罗若二人一人提一个食盒就走。
早晨的阳光已经没力气地透出来了，映的后庄处处绿树白花秀气。
罗羽同罗若慢慢走着，昨晚种种也想起了一些，感念于昨夜那人风华，心里也是想知道那少侠到底何等身份，故作随意问罗若：“若姐姐，既然是贵客怎么就劳烦你一位去照料？”
罗若似乎想到什么，面上堆了两点晕红，嫣然一笑，道：”昨日人来的时候荷风曲院里候着一堆人呢，只是那少侠喜静，把人都赶走了，不让人伺候。这不是副庄主亲自下令什么都由着少侠来，事情都要做的周到。我怕人多了少侠又不喜，所以今早我就一个人来了。“
罗羽看似安静听着，心里却不平静，那人喜静怎么昨晚自己做出那等醉酒糊涂事儿也没把自己赶走……想了想，又道：”这是哪家的少侠，庄里这等重视，竟然住到后庄来。“
”据说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天山老人唯一的徒儿，副庄主好不容易请来给庄主做寿的。“罗若笑了笑，不禁又用手抚顺乌黑鬓角。”你不知道，那少侠真是生得好，且不论我们，他一进庄弄得客人们都问起来是哪家新秀……当真是，极好的人才。“她说到最后一句脸上越发红艳，声音都低下去。
罗羽哪里看不出，只是心里怜悯这些女子，在这种富贵世家见多了才貌俱佳的少侠公子哪里会看得上身份同等的弟子帮佣们。见到人才出色的芳心暗许，只是那些少侠公子又怎么会看上她们，兜兜转转之间不过就是襄王有梦、神女无心和神女有心、襄王无梦的戏码。
他心里冷漠地想，面上还是没有动静，二人便安静走着。
荷风曲院倒是走到了，罗若走在前面，罗羽跟着走。明明之前恨不得早点逃离的地方如今又得自己乖乖走回来，明明还是木莲香气醒神，从前面罗若身上透出的脂粉香传了过来混着就憋得很了。
走完木阶，那少侠果然还坐在木廊上，还是罗羽走时那个姿势，面无表情，看着面前莲花动也不动。罗羽看人眼色惯了，当然不会自寻死路开口说话，倒是罗若脸憋得通红硬是想说上一句两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