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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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山是没有其他颜色的，不用提凛冽而恣意的风，一色的白雪和一色的冰层往往就能阻挡了很多惹人厌恶的访客。
但……这一位似乎是一个例外，这是一个玄色衣衫的中年人，眉目平平，但眼睛格外沉静，光华内敛。但他一直直勾勾盯着山顶看，在风雪中步伐却格外悠闲，闲庭漫步一般跋涉着。
山顶上有两间并在一起的木屋，不知道是什么木材，在暴风雪中也格外牢固，没有半点伤痕。木屋后是一泓幽深流动的水，在这么高的冰山雪原上竟也没有冻结，实在是很奇特的。
湖边是一位白衫的少年，皮肤衣物也是与山与天浑然一色的素白，只有他的头发和眼睛是乌黑的，黑得如同白雪覆盖下坚硬的岩石。白衫少年俯视往上前进的中年人，目光还是没有变化的，似乎他眼里只有皑皑霜雪，那中年人也只是皑皑霜雪中的一部分。
中年人看见少年却目光一闪，不知是什么情绪，步子更快了。
白衫少年不再逗留，走进较大的木屋去了。木屋里陈设十分简单古拙，唯一令人眼前一亮的是木桌上花瓶里插了一支雪白莲花，姿态横斜。单单是莲花并不叫人觉得奇怪，奇怪的是这江南水乡才有的莲花在此冰寒之地怒放依旧，不见憔悴，更显清丽。
屋内正对着门的位置里边还有张紫竹榻，紫竹榻上有一位鹤发苍颜的老叟盘膝而坐，睨了他一眼，道：“有客来了，你怎不去迎接？”声音沉稳有力，只听声音倒也让人猜不出这是位老叟。
少年声音没有波动，陈述语气：“从没客人。”
“若不是我方才出手你可是要杀了他？”老叟也是毫无波澜的神情，仿佛谈论的不是一条人命，只是旁的、无关紧要的物什。
少年想了想，方才他手里捻着一枚小小石子，距离并不会阻碍什么，只要刚才手一动那中年人一定会死，若不是察觉师傅气息忽然增强……不，其实他只是在犹豫尸体恐污了白雪难以打扫……少年慢慢摇了摇头，道：“脏，不杀。”
老叟一直盯着他，目光闪动，却慢慢笑了起来，轻声吩咐了一句：“人要来了，你别有动作。”
少年略略点头，便走到老叟身边站着不动。
片刻，耳边步伐越来越重，少年扭过头去，他不喜生人。
门被轻轻推开，那中年人一见老叟却是喜意满面，目光触及少年更是高兴一般，连忙行礼道：“罗浮山庄罗青晟见过前辈。”
老叟面色却淡淡，道：“你这几年也算是有几分耐性了……既然你来了，不如说说有何要事？”
罗青晟这才放松下来，目光迅速地扫了一眼屋子，笑道：“我家庄主想请您下山来参加寿宴，但我知道前辈您退出江湖已久，恐怕也不会下山……”他说到这儿，倒是越发恭敬，看了看老叟不见喜怒的脸色又迅速瞥了一眼少年方说下去。“只是我家庄主说感恩前辈曾有过提携之举，不能请了您老人家下山也要见上一面聊表感激。”
老叟这时却笑了起来，盯着他看，十分和气，道：“我虽然老胳膊老腿不方便下山了，但庄主寿诞也是要表示的。”他看了看少年，笑的更深。“不如遣了我这徒儿带礼随你去，也算是代我向庄主拜了寿。”
罗青晟一时竟觉得受宠若惊，也不知当如何表示，只看着老叟和少年说不出话……本来他来此地的确不抱希望的，没想到……
少年皱了皱眉仍是一言不发，却看着老叟。
老叟盯着少年微笑，道：“式微，你自幼随我在这茫茫雪山生长，不知这山下紫陌红尘何等繁荣。我见你你武艺略有小成，下山去也不怕有人能欺负你，去见识见识又有何妨？”
式微沉默，也知道师傅唤他名字就表示是早就做了决定的，何况……就如同师傅所说，为何不去见见这红尘到底有什么魔力叫世人苦闷烦扰仍甘之如饴。他点头，算是回应。
罗青晟不知何时盯着式微出神，却听得老叟声音不大却很沉厚地在耳边响起，知是老叟暗自警告也不禁连忙收敛心神，静心聆听。
只听老叟道：“我这徒儿性子古怪得很，也不曾下过山，罗大侠不必迁就，有什么事自当指导他。”
罗青晟面上恭敬称是，心里暗自苦笑，天山老人唯一的徒儿谁敢指导？不过，这次也真的是好运，庄主应当也会高兴吧……
“那好，式微你拿上雪莲当作贺礼这就跟罗大侠下山去吧。”老叟淡淡道，竟是要他们立马下山去。
罗青晟来不及反应只听少年终于开口说道：“是。”心里一顿，终于敢拿眼肆无忌惮盯着少年看，看了一刻，式微始终没有动作，也不看他。他心里警觉，自己先退到外面风雪中，给师徒二人留些时间。
屋内少年只等待师傅先开口，他气质凛冽寒冷如同冰雪，偏偏五官英俊温和得如同芝兰玉树，乌黑长发垂着，眼睫也是微垂，不似真人。
“我让你下山你还不愿？我可记得你幼时日日坐在门外冰雪上看山下，当时你内功未成，还闹了病来。”老叟说着说着，倒笑了。
式微这才抬眼，道：“不跟他走。”
老叟知道徒弟的意思，徒弟想下山但不想跟罗青晟下山，收了笑，只道：“让你去贺寿，你就去。”
式微暗想师傅从未如此生硬过，也不想再拂了师傅的意，行了礼便要出门收拾行礼。他退到门外时只听得师傅一句“剑要贴身佩戴”，心下一动，便关上了门。
下山路口处罗青晟堆了一脸笑意地看着他，单单就是等他。
式微懒得表示，自去了自己屋内收拾了些衣物细软，又把雪莲包好放在包袱最里处方才完毕。目光一动移到床上，一把约莫三尺的剑，乌黑剑鞘，看不出材质。式微记得师傅的话，贴身佩好，才出去。
罗青晟见他背负行李出来舒了一口气，式微走过去只当不见，先行下山，罗青晟便在后面隔了一尺距离跟着。罗青晟此刻紧紧盯着式微走动过的方位，寸步也不出差错地踏上去。这样走了半晌也走了下山三分之一的路程，罗青晟也没觉得多累，要知道他光是上山就用了一天，当下不由惊诧少年武学造诣，心里想的也就越多。
式微在前面怎么不知，他本来就是怕罗青晟走得慢才放慢步子把步法让罗青晟能看个清楚。既然答应师傅要跟着去拜寿他自然也不会忤逆，只是这一路怕也不会怎么愉快。
他二人一个有心领路、一个留意跟着，只用了三个时辰便下了山。山下较之山顶不知暖和多少，处处花枝烂漫横斜，只不过西北之处花木也不过尔尔。罗青晟是见过江南花开绵延千里的场景，见了此处也不觉有什么。但式微却是不同，他自小生长于天山山顶，除了花瓶里那枝不知憔悴的莲花哪里见过其他恣意花木，当下眼神就慢了些。
罗青晟又是何许人也，四十多年的历练让他把式微的举止看个清清楚楚，心里面倒有了计量，面上便坦然起来。
式微下了山便不动了，只看了一眼罗青晟不语，罗青晟被小辈看的心头一凉，半猜半悟这少年怕是山下的路是全然不知，这是让他带路的意思。
罗青晟便往前先走了一步，道：“式微少侠，往东南处再行十里便有一处小城镇，我们可在此处买马整顿。”
式微只点点头，便跟着罗青晟走，二人脚下用了内力，走得飞快。天色逐渐昏黄，二人眼前灯火慢慢亮了起来。镇子不大不小，二人进了去才发现江湖人士在此地歇脚的倒也不少。
罗青晟不易察觉地瞥了一眼式微，片刻对着式微温和笑道：“我们不如先去客栈，先休整一夜。”他也没期望式微会开口回答他，说完便朝着镇中最大的客栈走去，式微会跟着的，他不怀疑这点。
没想到这镇子不大，客栈倒是客如云来，各色人士皆有之，喝酒吃肉聚赌者倒也烘托出宁静之上的热闹。趁着罗青晟在柜台前和掌柜交代，式微四下看看，觉得也不坏，不讨厌这些吵闹的人。
式微毫无遮掩、坦然地四处看了许久，到底是容色温和英俊引来几许江湖女儿大胆的注视，若不是气势实在冰冷生人勿进恐怕那些大胆的姑娘早就走过来互通姓名了。
罗青晟结了账来看了这阵势，只见男男女女关注式微的也不在少数，也的确是式微这般浑身只有黑白两色的人少见，黑的地方幽深沉默，白的地方冰冷无垢。他也不想多生什么事故，便低声对式微说道：“少侠随我上楼吧，我吩咐了送些吃食到房内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