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似画》青青梅子

59、殇（二）

　　天气渐渐热了，八公主已经不出去散步了，基本上就在院子里走走。一日坐在院子里闲谈，大家还在说起回草原的事情，琴儿的脸微微发红，估计是想起阿木札了。青梅不是大嘴巴，没有把他们的事情说出去，所以也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
　　“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吧。”青梅想道。在公主身边呆些日子，心情越来越平静，好像回到了以前在宫里的日子。其实她跟公主也不是无话不谈的，毕竟主仆有别，但是几个人坐在一起，就算不说话，大家都能感到很平静的那种快乐。
　　“能一直这样也好，就不用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她正想着，八公主忽然低头捂着肚子：“好痛！”
　　一旁的章佳嬷嬷忙上前扶住，立马回头又惊又喜：“莫不是快生了，快找太医！”这边马上有两名小太监冲出院子，剩下的宫女嬷嬷七手八脚的将公主扶进屋，产婆也赶紧跟进去。八公主的脸色苍白，汗水已从额头渗出。
　　“公主莫要怕，奴婢生过孩子，知道只要忍忍就过去了。”小春不住的安慰道。
　　“是的，没那么可怕，我也见过府里的石佳格格生孩子，也就咬咬牙的功夫。”青梅也说道，她和小春守在床头，琴儿和倩儿忙着端来热水、毛巾等用品。章佳嬷嬷则握着公主的手紧张不已。两名产婆已经分头开始工作了。
　　“疼…”公主的声音不大，但是已经足以让一手带大她的章佳嬷嬷心痛了。
　　“别怕，别怕，会好的。”嬷嬷只能这样安慰，一面给她擦汗。青梅和小春赶紧递上去要换的干毛巾。
　　“出这么多血，还没动静呢，公主，请用点力。”一个产婆嚷道。
　　“太医呢？太医还没有到？”章佳嬷嬷忽然想起了。青梅一听，便拔腿往外跑：“我去看看！”
　　出了院子，一时左右看看，便往太医院的方向跑去，没跑几步，便撞在一个人身上，差点倒在地上，却被来人拉住了，定睛一看，却是好久不见的十四，身后跟着两名太医和几个小太监。
　　“十四爷，你不是去草原了吗？”青梅正问着，忽然想起公主，便嚷道：“太医，请去看看八公主！产婆说出好多血！”几个小太监赶紧簇拥太医进了院子，后面十四也拉着她跑过去。
　　“还是这么冒失，走路不长眼睛。”十四说道。现在大家都没心思开玩笑，他只简短的说了一下：“皇阿玛让我回来办点事情，正赶上八姐要生了呢。”
　　“嗯，你能来公主肯定很高兴。不过，爷，您也不太方便进屋吧，您还是忙您的事儿，等公主生了给您报信去行不？”青梅说道。
　　“没事，既然来了，我就在院子里面坐着等吧，你去守着八姐。”十四笑道。
　　这孩子，倒出乎意料的好呢。青梅点点头，脑中闪现出当年八公主出嫁时他和十三骑着马送亲的画面。那时的年轻美好，也是有感情在里面的。
　　两名太医到来后，看看公主的情形，马上下药方。公主痛的不行，孩子终于见了头。青梅和小春真是捏了几把汗，跟着端热水，递毛巾，递其他器具。太医在屏风隔出的小空间里面写药方，拣药材，宫女来来往往，在章佳嬷嬷的指挥下尽量的有条不紊。
　　“没事的，没事的，再用点力，就快出来了。”章佳嬷嬷一面给公主擦汗，一面不停的安慰道。
　　“疼…”八公主的脸色苍白，虽然声音不大，但是看得出非常痛苦。
　　“女人总要过这一关，我当也痛的不行呢。公主，孩子快出来了呢！”小春嚷道。
　　“公主，不要睡过去，为了孩子，要坚持啊！”青梅见公主似有昏睡的兆头，忙扑上去抓住她的手腕。几个人七手八脚的又给公主灌些药水，将她弄醒。
　　“第一个孩子快出来完了，公主再用点力啊！”产婆嚷道。于是八公主皱着眉，几乎要喊出来了，却化作嘴巴微弱的呻吟。一屋子的人都绷紧了弦。忽然一声婴儿的“哇”，将大家的注意力吸引开。
　　“生了生了，是个女孩儿！”产婆高兴的报告，马上就有宫女上前帮着清洗。
　　“还有一个呢！”章佳嬷嬷说道。于是新出来的孩子就被抱到旁边穿戴。
　　“我想看看孩子。”八公主终于说话了，有气无力。
　　“在那里呢，你看得到，你还有一个孩子在肚子里，你要把他也顺利生下来，这样你就可以抱两个孩子了。所以，公主，请打起精神。”章佳嬷嬷温柔的说道。八公主微微一笑，点点头，闭上眼，开始咬牙用力。
　　十三，你应该也在牵挂着吧？
　　忽然想起十四在院子里等候着，青梅忙让倩儿出去报信。一面又跟小春帮着递药。
　　时间一点点过去，屋子里的人都已经满头大汗的时候，第二个孩子也终于出来了，还是个女孩子。顿时一片欢腾，大家都松了口气，忙将两个孩子包裹好送到仍然闭着眼睛的公主怀里。
　　“太好了。”青梅抱住小春。
　　“没事了没事了。”小春悄声道。
　　两人正高兴着，章佳嬷嬷忽然尖叫起来：“公主，醒醒啊！”
　　一个不幸的消息已经炸开了。在艰难的生下第二个孩子的时候，公主已经没了气息，大家都以为她只是昏过去而已。太医忙灌药下去，却已经无济于事。
　　仿佛晴天变成了暴雨之前的阴霾。不知谁开头哭起来，不一会大家已经哭成一团了，章佳嬷嬷哭的尤其伤心。
　　“怎么这样啊。”青梅一面念着，一面抓着小春的手。二人的泪眼对望了一下。
　　为什么还是要面对生死……青梅想着，眼前一黑，竟然晕过去了。
　　等她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从前的房间里，十四坐在窗边发呆。
　　“十四爷。”她忙爬起来。“公主，公主怎么样啦？太医不是还施了针，下了药么？”
　　“都不管用，额娘又不在，现在三哥他们过来料理后事了。暂时要把八姐放在后院外的锦瑟轩。”十四慢慢的说道。
　　“就没有办法了吗？”青梅开始泪如泉涌。
　　“我对八姐的感情，并不亚于十三哥，都是一块儿长大的，谁也不想这样。”十四别过头去看窗外。
　　宫里的消息是，留守京城的三阿哥、五阿哥、七阿哥连同赶回来的十四阿哥，一起给塞外的皇上去了书信。十四提起，皇上下令先秘不发丧。
　　院子里一片寂静中传来婴儿的哭泣声。章佳嬷嬷正指挥两个奶娘照顾孩子。
　　青梅带着倩儿呆站在紫藤花架下，正胡思乱想着，却听见一阵脚步声传来。转身一看，是十三来了，从满面来不及拂去的尘土就知道是从草原上日夜兼程赶回来的。
　　“爷。”满院子的人忙行礼。
　　“我….我来看看妹妹….”十三的声音难掩悲痛。青梅不由得转过脸擦刚涌出的泪水。她忽然觉得不知该怎么面对他。明明自己说的要来陪着公主，到头来公主还是去了。正胡思乱想着，发现他还来不及去看她，便奔到停着公主棺木的屋子里去了。
　　深呼吸，再深呼吸。做完这些，青梅再慢慢的进屋。
　　十三的身影在空旷的屋子里显得特别寂寞。他坐在地上，一言不发。青梅静静的跪在他身边。过了很久，十三才说道：“我对不住额娘，没有把妹妹守护好。”
　　“爷，您已经尽力了，敏妃娘娘知道的。是我不好，没有替爷守护好公主。”
　　“我不能原谅自己。”
　　“爷，您这样自责，公主会不开心的。”
　　十三不说话了，他抓着她的手摩挲着面庞。青梅感到他在哭泣。那个一向开朗乐观俏皮的十三啊。

作者有话说

　　女主总是经历身边人的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