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游者》独钓

4、逃离加油站 1

　　两人轮流值班，其实有尤利斯这位靠谱AI在，飞行器可以毫无压力的无人驾驶。
　　只不过这两人似乎有那么一点默契，就是卧室的床……它比较小。一起睡的话，实在是翻身都困难。
　　和另外一个人体紧贴同卧，对于伊恩这种大龄宅男来说非常不习惯，同样的，亚撒活了二十几年，训练了二十几年，警戒心不同凡响，和人同床共枕？那自从他有记忆以来几乎从没发生过。
　　唯一的例外便是之前在伊恩没醒时而他又太累，才稍微降低了自己生理雷达的敏锐性，睡到了一起。

　　五天后，飞行器顺利地抵达了阿尔达六号空间中转行星。
　　尤利斯找了个黑港口停靠，为此还交了不少保护费。
　　伊恩知道这是因为那谜之男人的关系，所以并没有很意外。下了船之后，伊恩脚边站着阿力，尤利斯送给他一个小型空间储存纽扣，装他的那些重要物品绰绰有余，伊恩很是感谢，他认为这个人工智能真的是非常地让人心旷神怡。
　　亚撒在他们身后下车，他左手腕上也戴着一个空间纽扣，然后他手轻轻一挥，整个飞行器便被收了起来。
　　伊恩已经习惯于不在此时表现出惊讶的表情，不管是对亚撒的空间按钮的储存量和他的精神力。
　　--对于空间按钮的使用，虽然比起操作飞船或者机甲，精神力的制约要小很多，但小不代表不需要，位面空间的使用和精神力同样成反比。
　　都能驾驶飞行器进行两个小时的超速飞行了，伊恩相信亚撒的空间按钮里面说不定有一架宇宙飞船。
　　亚撒打开空间按钮旁边的通讯仪调试，同时一个二十厘米高的男人的全息影像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的身材修长，长相并不令人惊艳，但第二眼看过去肯定想看第三眼、第四眼，然后就觉得简直是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和谐隽永；他留着快到膝盖的黑色长发，在接近发梢的地方系着绿色丝质发带；他的衣着稍显奇怪，是墨绿色的长袍，看起来似乎有薄纱、丝绸、纯棉的材质，上面绣着花鸟的纹路，层层叠叠，伊恩数不出来有多少件，只觉得繁复无比，如果给他穿，走不了两步肯定得自己绊倒自己--但是很好看。
　　投影微笑道：“这段时间谢谢你的照顾，伊恩。”
　　听到熟悉的声音，伊恩才明白过来这是尤利斯，他也笑道：“彼此彼此，就别客气了。你看起来很不错，是古地球上的人类造型吗？”
　　尤利斯惊喜道：“伊恩你也知道古地球吗？”
　　伊恩点头：“我父母是古地球语言学家，我自己也对那颗行星做过些研究。”
　　“那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们可以好好交流一下？”尤利斯道，“这种边缘文化并没有很多人关注，我可是非常寂寞的。”
　　伊恩哑然失笑，一来是因为一向温文尔雅的尤利斯这么说，二来是他们此刻分手之后，还真不知道未来有没有再见面的机会。
　　“好的，如果有机会的话……”伊恩笑道，“我可是很擅长古地球上的好几种美食呢，啊，不过很可惜，你……”
　　“没关系，你可以和亚撒一起品尝。”尤利斯道。
　　两人笑着做了约定。
　　伊恩这才看向一直被忽略的亚撒，向他伸出手：“亚撒，再见。”
　　亚撒瞥了一眼他的手，最终还是伸出来握住：“再见。”
　　他的手很大很热，而伊恩的则小了一号而且比较凉，两人心中都有些莫名的感觉，然而随着彼此放开而稍纵即逝。
　　伊恩冲面无表情的男人笑笑点头，转身离开。

　　告别了神秘的男人亚撒和他的AI（们），伊恩先是找到了一个能量站，给自己的通讯仪补充能量。
　　其实说起来通讯仪对能量的需求是非常小的，一块压缩电池基本可以保持十年的使用。而伊恩的这块才用了没到三年，期间经历过掉进油锅以及被雪兽吃掉再拉出来的历练，用还是能用，但是断断续续，时好时不好，伊恩也早就决定要换一块新的，但是每当想要换的时候，这块电池就会发挥得异常优秀，伊恩便想着“说不定还能再用用”--关于此种行为，有专门的智慧生物行为学家研究过，还出过一本著作，名为《论拖延症的红与黑》。
　　屋漏偏逢连夜雨说的就是伊恩的这种情况，在十万火急的关头，飞行空间站不能用的时候，通讯仪电池彻底罢工，然后……
　　伊恩揉揉本来就很凌乱的棕发，走进能量站旁边的杂货店，买了十块通讯仪用能量电池。
　　“伊恩！哦天啦，万能的三维之神！谢天谢地你还活着！”全息视屏中的雅妮娜惊呼，她捂住嘴不敢相信，眼泪里泛着泪光，“我以为，以为你已经……噢，谢天谢地！”
　　伊恩勾起微笑，安慰这个挚友：“我没事，最后关头因为……一些因缘际会逃离出来了。”
　　“我正在准备起诉盘古公司的材料，”雅妮娜说，“但你没事真地太好了！”
　　伊恩想了想：“起诉什么的，还是不用了……”
　　“为什么？你差点就连渣都不剩了！”雅妮娜怒道。
　　因为起诉意味着他必须露面，露面意味着要曝光他逃离的细节，而那个男人，亚撒，大概不愿意被人知道，一丁点儿都不愿意吧。
　　“这没什么雅妮娜，这种事情的发生概率确实很小，”伊恩耸肩，“我当成一个对我的狗屎运的赞美就行了。”
　　雅妮娜表示不理解，但尊重朋友的意愿：“既然你这么说，那好吧……你现在在哪里？”
　　“阿尔达六号空间站。”
　　“需要我过去吗？”
　　“大概不需要了，谢谢，”伊恩回答，“我的飞行空间站已经成渣了，而我现在的账户很瘦，我准备查询一下航班线路，然后看怎么搭公共交通离开。”
　　“可怜的伊恩。”雅妮娜说，“要是你差钱买票可以跟我说。”
　　伊恩却摇头：“……谢谢，我还是自己来解决吧。”
　　于是雅妮娜耸肩：“好吧，那随你。”
　　真正的好朋友间不需要很多啰嗦的语言，两人再随便聊了几句，便关了通讯。
　　然后伊恩想了想，在通讯录里翻了翻，停留在他老爸的名字上，然后犹豫。
　　比起在家乡奥多星球上陪伴在父母身边的多蒙来说，他真地算是没心没肺了，除了常年出门在外不怎么回家以外，平时连通讯都很少打，这次的危机让他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想了想，他还是拨了通讯。
　　“咦？伊恩？怎么有空打给我？”老爸奥利安揶揄道。
　　伊恩抿嘴笑笑：“老妈在吗？”
　　他父母在同一所大学里教书，教的同一科，用的同一间办公室，伊恩不知道这两人除了在家里朝夕相对，连工作都是连体婴模式，是怎么做到如胶似漆数十年彼此不腻味的。
　　老妈李惠出现在全息视屏中：“儿子？”
　　“老爸，老妈，最近好吗？”伊恩温柔笑道，“我很好，很想你们。”
　　“我们也挺好的，就是你这小子老是不着家，不让我们省心。”奥利安笑道。
　　伊恩微讪：“嗯，是我不好，对不起……”
　　奥利安和李慧惊讶：“哟，你还会不好意思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伊恩不打算告诉他们这次的事情，反正已经化险为夷，没有必要再说出来让他们担心后怕，他只是笑道：“嗯，我会回来参加多蒙的毕业典礼。”
　　奥利安耸肩：“好吧，我们会转告他。”
　　“那先这样，回家见。”伊恩道，“我爱你们，老爸老妈，也爱多蒙，记得也转告他这个。”
　　双方微笑着关了通讯，伊恩脸上还保持着淡淡的笑容。
　　这是个多么神奇的宇宙，他一边想着，一边走向市中心的交通枢纽。

　　三个小时后，伊恩坐上了前往飞科华星的飞船。那是一个比较繁荣的中型行星，在联邦制度里算是B-级别，比较起其他许多或贫瘠或荒芜或肮脏的小行星来说，算是很不错的地方。伊恩将在那里转乘前往A-级星球的阿加星的大型飞船，然后再转乘飞往A级星球奥多的巨型飞船，经过两次跃迁，回到家乡。
　　噢……原来他真地已经离家这么远了。
　　阿力被暂时收进了空间纽扣，伊恩坐在靠窗边的位置，右手托腮，眼珠子转动着看外面的景色。
　　这颗行星很小，上面有数个中心城市，其余的地方无一例外是浅红色的岩石区域，所以在来之前和走之后的一段时间，可以在宇宙中看见这颗星球的全貌，当然是粉红色的。
　　成渣的那个飞行空间站里有大多数他的家当，现在他彻底变成了赤贫人士，存款在买完回家的票之后，只有三位数的零头，惨不忍睹。
　　参加完多蒙的毕业典礼之后，得先想点办法喂一下银行账户才行。
　　伊恩有些忧郁。
　　因为他才离开一架价值三千万宇宙通用币的S级飞行器没多久，那架飞行器上还有一看就很靠谱的人工智能。
　　人比人真地是要愁死人。
　　这么想着的时候，座位上方的提示音响起来，通知飞船很快就要起飞。
　　扣好安全防护装置，伊恩再一次望向窗外，这时他听到外面一声类似爆炸的巨响，下意识地看过去，是黑港的方向，然后他看见那边升起了滚滚浓烟。
　　难道是？不会吧……
　　伊恩挑眉，心道这也太过狗血，但心中又有着某种直觉告诉他，很大可能是亚撒他们。
　　无论如何，这个小插曲虽然引起了飞船内其他乘客的注意和诧异，但丝毫撼动不了飞船起飞的决定。
　　十五分钟后，飞船离开了这个粉红色的小行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