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游者》独钓

3、逃离M38星系 2 “挺好的，

　　鱿鱼丝被噤声了，舱内顿时安静了不少。
　　伊恩靠坐在床头休息，阿力在床边陪着他。
　　那个叫亚撒的男人坐在操作台前，偶尔调整一下航线，一边和尤利斯交流。
　　“我们现在已经离开原M38星系超过0.5光年，距离最近的中转站还有1光年。”尤利斯说，“飞行器的能量和燃料可以持续到我们到达那个中转站。”
　　“嗯。”亚撒点头。
　　“之前的袭击我正在调查中……另外亚撒，你确定不需要换一件衣服吗？”
　　亚撒低头看看自己身上，上衣已经算不得上衣，最多是几条抹布拼凑而来的，裤子也好不到哪里去，一条裤腿已经撕裂到了大腿处，衣服和裤子上面都是斑斑血迹。
　　他随意地起身，然后进了卧室。

　　伊恩本来半眯着眼睛，手揉着眉心，见了他进来，抬头询问地看着他。
　　亚撒没有对他有任何回应，随手打开了衣柜。
　　然后开始脱衣服，脱裤子，脱绷带……□□。
　　伊恩：“……”
　　赤、条、条地就这样在他面前真的不要紧吗？
　　虽然两个都是大男人，以前在集体澡堂或者原始星球上也不是没见过男人的裸|体，但是，好歹也先打个招呼嘛！
　　而这个男人的身材，虽然只看到了背面，但是那健康的肤色，宽厚的肩背，凌厉的肌肉线条，窄腰紧臀，结实有力的大腿……
　　身上有旧的新的伤口，新伤口也几乎都已愈合，只是还有斑斑血迹。
　　伊恩一时间不晓得自己是要别扭地扭头闭眼还是若无其事地继续围观。
　　而亚撒的速度尤其快，伊恩还没有纠结完，他就已经穿好了找了条内裤走进卧室边上的小浴室。
　　他淋浴的速度也相当快，伊恩仍然没有纠结完是躺下装睡还是装淡然地看猛男出浴，他已经几乎□□地出来了。
　　这下是实打实的正面了，虽然只有很短的时间他就转身穿衣服。
　　但是……这并不妨碍伊恩清楚地看见男人结实的胸膛，有力的臂膀，八块腹肌以及脐下三寸那鼓鼓的一坨。
　　穿衣服的速度也非常快，回过头发现伊恩还在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亚撒面无表情地：“好看吗？”
　　……明明就没有什么，但是伊恩他，他竟然红了下脸。
　　亚撒一直淡定漠然的脸上总算出现了表情，他挑了一下眉毛。
　　“挺好的，身材挺不错。”伊恩给他比了个大拇指，“给你点个赞。”
　　亚撒：“……”
　　转身准备出去前，亚撒扶着门上面的框，回头道：“还有1光年左右到达最近的中转站。”
　　伊恩愣了一下：“哦，哦……”
　　是在……委婉地暗示他到时候可以下船了吗？
　　也是，毕竟两人连认识都算不上，最多是萍水相逢的难友。到了中转站两人分道扬镳，这是最符合逻辑的行为。
　　伊恩很淡定地接受了这个设定，然后继续眯眼休息了。

　　舱内一直是和谐温柔的灯光，时间的流逝变得悄无声息，伊恩眼睛眯着眯着就慢慢睡了过去，他是被一阵“咕噜噜”的声音吵醒的，本来有些茫然，然后再次听到了“咕噜噜咕咕”的声音。
　　这次他感受到了同时传来的肚子的震颤，和胃部紧缩造成的痉挛。
　　噢，他多久没吃了？
　　翻身坐起来，揉了揉头发，他拍了拍阿力的脑袋，因为缺少鱿鱼丝陪伴的小机器人缩成了一个球处于休眠装备。
　　先是脑袋伸出来：“怎么？”
　　“几点了？”伊恩问，活动一下全身，头疼好了许多，或者说现在是胃疼傲娇地表示它的不满。
　　“宇宙历五三六七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三点。”阿力认认真真地报时。
　　“好知道了，继续睡吧。”伊恩点点头。
　　阿力又缩回去了。
　　原来前后加起来他睡了差不多一天了，伊恩下了床，挠着后脑勺出了卧室。
　　亚撒还是坐在操作台前，很明显察觉到动静，转了椅子过来面对伊恩。
　　“嗯，晚上好--”伊恩措辞了一下。
　　然后“咕噜噜咕噜噜咕咕”。
　　亚撒：“……”
　　伊恩尴尬地，并且再次红了红脸：“是的，我饿了。”
　　“你左手边的储物柜。”亚撒简单道，然后再次转回了椅子。
　　找到食物和水的伊恩毫不客气地大口咀嚼吞咽起来，简单的压缩面包和纯净水此刻也是超级美味甘甜。
　　解决掉一个面包后，伊恩左手拿着第二个面包，右手拿着水走向操作台：“你也很久没睡了，要不要，唔，换班？”
　　他一边吃面包一边喝水一边说话，亚撒瞥了他一眼：“你的用餐习惯很差。”
　　……为什么又被鄙视了？
　　他用了“又”字？
　　是错觉吗他好像一直在被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鄙视着？
　　几大口吞咽下面包和水，没有餐巾，伊恩用手背擦了擦嘴，然后果然看到亚撒淡淡的眼色。
　　“……要换班吗？”伊恩说，“我现在恢复得差不多了，可以做些简单的导航微调。我们是要去中转站吗？”
　　“嗯。”亚撒干脆地站起来，把位子让给了伊恩。
　　“到了目的地，我会立刻带着我的东西离开，这段时间谢谢你的收留和照顾。”伊恩诚挚地说。
　　亚撒看了他一会儿，点头：“嗯。”
　　然后转身走进卧室。

　　伊恩坐下后，因为只是简单操作并不用戴头盔。一开始他还正襟危坐，没多久就恢复了惯有姿势，手肘撑在操作台上，双手托腮。
　　“啊，对了，”他突然想起来什么，小声嘀咕，“那个，嗯……”
　　“是在叫我吗，伊恩先生？”尤利斯温和有礼的声音响起来。
　　伊恩放下托着脸颊的手：“是的，叫我伊恩就行了，尤利斯。”
　　“好的，那您也不需要对我客气了。”尤利斯笑说，“你有什么需要，伊恩？”
　　“我的朋友，之前正在帮我运算燃料和能量到M38星系那个小行星上，之后就一直没有联系……我怕他担心，可以帮我联系一下他吗？”伊恩问，“我也知道你们的这个飞行器因为高安全等级所以……”
　　“真的很抱歉，伊恩，”尤利斯带着歉意道，“我很能理解你着急的心情，可是由于我们正在躲避暗杀和追杀，所以真的无法随意与外界连接。你可以在下一个我们到达的中转站与你朋友联系。”
　　说完后，尤利斯重复了一句：“真的很抱歉，伊恩。”
　　伊恩：“……”
　　重新回到双手托腮的姿势。
　　伊恩眨着眼睛看向窗外的无垠宇宙。
　　所以，是被暗杀与追杀？
　　说起来，这个叫亚撒的男人，从醒来之后一直秉承沉默是金的标准，脸上也酷得不得了，从来没有多余表情，但身上又有一股凌然他之上的王霸之气，即使他有意收敛，但见多识广的伊恩仍然察觉得出来。
　　而且他还鄙视他的“餐桌礼仪”。
　　这家飞行器也是限量版S级的型号。
　　船上还有两个AI。
　　……
　　伊恩一下子脑补很多，什么□□大佬啦，什么商业大亨啦，什么皇家贵族啦。
　　作为一个漫游者，这实在只能说是他的职业病。

　　伊恩从小就知道自己胸有很多大志。
　　为什么一个人一生只能有一个理想？伊恩表示很不理解。
　　他的理想多了去了，比如神厨、大学教授、富翁、环游宇宙、科学家、机甲战士、制甲大师、外科医生，等等。虽然后来因为精神力和体力限制，他确实当不了机甲战士和制甲大师，但也丝毫不阻碍他了解其理论知识的热情。
　　虽然这热情只持续了……嗯，两年？
　　两年的时间不算短了，对于伊恩来说，他只花了半年时间学习厨艺，一年多时间尝试经商，大学五年倒是学的医科，但其间他花了更多的时间在哲学、文学、历史、小语种、艺术等课程上。真要算起来，后来他背起了行囊踏上了星际漫游的旅途，直到现在历时差不多八年，算是坚持得最久的一个爱好，不，理想了。
　　漫游者的生活其实也并没有广大群众心中的那么自然潇洒无拘无束牛逼哄哄，大多数时候伊恩活的，嗯，比较实在。
　　有吃不起饭在餐馆刷盘子的时候，有老老实实宅在某个星球上为流行刊物兼职撰稿的时候，还有宅在某个星球上半月出门一次采购生活物品然后回租屋沉迷全息游戏的时候。
　　所以他现在三十三岁，在平均寿命三百岁的人生中也不算短了，却仍旧没有干出一点惊天动地的靠谱事情来。
　　只能说理想在于他是鲜嫩多汁的兜兜牛肉，而现实却是苦涩干瘪的苍草。
　　他的遗书，真的是一点也没写错。
　　然而现在，他在一架被追杀的S级飞行器上。
　　这真是一个不错的人生体验，伊恩这么认为。
　　他有一点恐慌，有一点兴奋，觉得，还有那么一点刺激。
　　是的，暗杀和追杀什么的，比得上差点被无声无息地连同小行星一起雾化么？他所有的恐慌几乎在得知那件事情之后的三小时里已经如篝火一般熊熊燃尽了，还剩了那么一丁点儿，根本不够看。
　　谜样的飞行器和AI，谜样的叫“黑尘”亚撒的男人。
　　唔，即使马上就要在中转站之后再也不见，但伊恩认为他这也算是达成了一个人生的小成就。
　　当然比起差点随着一个星系消失殆尽来说，这依然也不够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