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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燕明看着朱 ...

  •   燕明看着朱雀。
      从认识他以来,他一直想知道这个孩子的底线到底在哪里。明明是个那样年幼的少年,却老成得让他觉得寒心。
      自己好像是个矛盾体,对他有些渴望,却又不喜欢他总是平静又和气的模样,总希望能生出些是非似的。
      如今这个少年,软塌塌地坐在自己面前,倒真符合了自己平日的幻想。
      自己对他似乎是有那么一点虐待的欲望。
      然而真正如此的时候,他又有些不忍心了。
      他以为朱雀是个清心寡欲的人,目标明确,头脑清晰,不会因为什么人动摇。
      可如今他这样子,却不得不叫燕明想起自己。
      想着当初是怎样对燕澄,而燕澄又是怎样回报自己的,一想起来心都颤抖了。
      他总觉得朱雀和燕澄像,让朱雀不好受会让自己舒服一点。
      可其实,朱雀确是另外一个自己。
      燕明好像被扇了耳光般,失了继续戏弄他的心情,只想叫自己再也不要见到他,见到原来自己的落魄样子。

      这些日子燕明果真不再去找朱雀了。
      他还是很挂心朱雀的,只是对他做了那种事,又看到他理智崩溃的样子,人家一定不欢迎他罢了。
      再说,看到他会又想起那个脆弱的自己,叫自己心情更不好罢了。
      季伦知道这件事显得颇为高兴,他总是觉得朱雀缺乏人情,不是个良善角色。燕明也提不起兴致反驳了。
      :“最近有什么轶事发生吗?”燕明问。
      身在皇宫,他不像以前那般自由,要忙的事也多,就少了不少消遣。只好从季伦口中听些趣事,打发时间,也不那么寂寥。
      :“前几日河城一位采药人挖出一副巨型人参,似人形,十分罕见。”
      :“嗯。”燕明听了还是兴趣缺缺,靠在高大的椅背上,闭了眼问道:“西沙国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季伦眼睛转了半圈,最终还是落到燕明脸上。这个年轻的国君最近总睡不好似的,眼下发着微微的青色。
      :“微臣听说前些日子,天禧国右丞相特去西沙国建交,但不知怎么的无功而返。之后边界冲突一直不断。”
      季伦没跟燕明说起过之前楚雷关于青俨的推测,何况这时候提到朱雀也不合时宜。
      :“我国与西沙一直交好,如今我做了君王,自然也是不能变的。虽然西沙王之前做出些龌龊举动,但毕竟没有在表面上闹僵,形势还是要做足的。”
      说罢,停顿了很久,说:“如今天禧国与西沙建交失败,对我国倒是个好消息。你看哪位办事牢靠的,派去西沙吧。”
      季伦犹豫了一下,说道:“那朱雀公子……”
      :“你怎么连这种问题还要问我。西沙王容不得他,自然是要说他死了。”说罢,从怀中拿出那岩玉坠子,说:“你叫人把这个拿过去,就说西沙珐齐王得了奇病,为防是疫情传染尸体已经焚烧。西沙王给了他这个坠子,自然料想得到,也不会过于怀疑。”
      :“是。”季伦接过。
      :“行了,你下去吧。”燕明很疲惫似的,睁眼看了一下季伦,复又闭上眼睛。
      :“微臣告退。”
      季伦退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季伦。他毕竟还是年轻啊。

      汀州城最近因为一个女人而沸沸扬扬,万人空巷。
      这种情况以往只出现过一次,就是在先皇迎娶徐氏,也就是燕澄母后时,去神坛祭祀途中,万民朝拜,皆以为是天仙下凡。
      燕澄与燕明是同父异母的兄弟。燕澄的母后徐氏国色天香,听说当时引得诸位王爷竞相追求,为博美人一笑不惜掷下千金,差点兵戎相接。
      所谓红颜祸水。
      而如今,闹得满城皆知的女人是一位青楼花魁,唤作琉璃。
      听说琉璃有倾城之姿,对乐器、舞蹈也十分精通。
      这些日子燕明也多多少少听了些她的传闻。说她是如何如何美,若是上街会引来路人围观,水泄不通;又说她舞姿多么妙,她若是在木屑上起舞,绝不留丝毫痕迹。
      燕明喜欢享乐,尤其好音乐。美人他从来不缺,但好的舞姬是他拒绝不了的。因此,没过几日,燕明就叫人招了琉璃进宫。
      果然是个美人,那模样甚至比凤仙还标致些。
      燕明阅人无数。从他见过的女子来看,琉璃的美确实已经到了极致。然而与男子比起来,还是差了那么点。
      比不上燕澄,也比不了朱雀。
      幸得琉璃一副好嗓子,又善舞蹈,晚宴时一曲飞燕歌跳得燕明心花怒放,近日的不快如同乌云般悉数散去。
      燕明觉得她很好,虽然不是他最喜欢的,但能让自己高兴的人并不那么多。这样一个索然无味的花瓶,也好过蛰伏的美丽毒蛇。
      燕明想叫她留在身边,便问道:“这皇宫,你喜欢不喜欢?”
      琉璃低着头,有些紧张,却还是保持着镇定,回道:“皇宫有陛下的王气庇佑,自然是极好的。”
      这回答与燕明想的不太一样,燕明觉得有些奇怪,却还是语气和善地问:“那叫你以后也一直住在宫内,伴朕左右,你说好不好?”
      这回琉璃好久都没说话。燕明自然不会认为她是太高兴了,一下子皱起眉头。
      :“怎么,你是不愿意?”
      琉璃赶紧摇头,急切又慌乱地回答:“小女承蒙圣宠,惶恐不已,但家中还有老父待小女赡养。父亲养育小女到这年纪,如今高龄,病痛缠身,小女实在是无法放下心来。”
      借口冠冕堂皇,但未免太笨了些。
      这女子果然没有什么见识,连在皇上面前都敢说出如此蹩脚的谎言。
      :“押她下去吧。”燕明摆摆手,好不容易才有的好心情又被泼了冷水般,从头到脚都是不快。
      他身处万万人之上,理应是要什么有什么,绝不敢有人拒绝他的意思。
      然而这种得到却只是他要来的。别人不想给的,他得到了身,也得不到心。
      简直就像个嫖客。
      他其实也不介意作嫖客,然而对于那些自己用了真心的人,无论如何还是希望他能快乐一些。
      入了夜,燕明又睡不好了。
      他现在时不时会怀疑当初自己杀燕澄的决定是不是错误的。
      还有,心底偶尔会飘过那一个小小的影子,燕明知道那是朱雀,却不打算继续压抑自己。
      毕竟他不是燕澄,他还不会害死自己。

      隔天,燕明一起床便去了昆凌宫。
      好几日没有见朱雀,他有些想他了。虽然朱雀不见得想要见到自己。
      朱雀现在理应是不会太好受的。被燕明逼着做了那种事,还被告知了自己的亲哥哥是如何如何地谋害他,然而燕明一来才知道朱雀的状态远远超出了“不好受”这个程度。
      朱雀身体本就未大好,正在调养。上次被燕明折腾了整夜,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怎样都好不起来。整个太医院除了多换几幅方子也是束手无策。
      燕明到朱雀寝殿之时,朱雀正被灌着汤药,可是边喂边觉得腹中不适,又忍不住全部呕吐出来。
      燕明站于床边脸色阴霾,问月荷:“怎么会这样?”
      月荷也是一脸担忧,只说是心病难医,却也不知道该多回答些什么了。
      燕明心下了然,看着宫人将床上寝具都换上的干净的,又重新给朱雀换上了里袍,才说了句:“你们都下去吧。”
      这下只剩燕明与朱雀二人了。燕明坐在床沿,低头看着朱雀。才几日不见,他瘦的更加可怜了,脸色蜡黄,像是要枯萎了一样。
      燕明将手覆上朱雀面颊,如今朱雀削瘦得整张脸都不足燕明手掌大,但触感还是美好。燕明手指在那皮肤上摩挲了一会,忍不住又亲了朱雀嘴唇。
      :“我知道你醒着。”燕明在朱雀正上方俯视着他,温润的口气喷在朱雀脸上:“你看看我罢。”
      过了好一会儿,朱雀知道了自己如果不见他他是不会走的,才放弃般地睁了眼睛。
      燕明就在不远处看着他,但谁知道那是真的关切还是假的关怀呢?将自己弄成这样的是他,如今一副伤心样子的也是他。似乎自己什么都没有做,而眼前的这个人一直乐此不彼地唱着独角戏。
      对着燕明看了两眼,朱雀又垂下了眼睛,一副没有精神的样子,问道:“你来做什么?”
      燕明还是看着他,眼神如同室外飘着的杨絮一般,低声说道:“我来做什么,难道你不知道吗?”
      朱雀一见燕明又是要戏弄他,心里生气,就不再说话了。
      :“我很想你了。”
      听他这样说,朱雀忍不住看着他,叫道:“燕明。”
      这是朱雀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燕明惊讶得也忘记这其中的不合规矩,只是轻声地如同安慰一般回答道:“怎么了?”
      朱雀看着他,许久叹了一口气,将眼神移开,说道:“燕明,我一直敬你是个英雄,也将你看做过知己。你何苦要这样玩弄我,将我逼到这地步呢?”
      燕明不明白:“你怎么这样说?”
      :“也许我平时为人傲慢了些,有得罪的地方,也不期望你能包涵。如今我不过是一个西沙国弃臣,如同蝼蚁一般,自然是任你宰割。但你既作出与我交好的样子,又为何要这般凌辱我呢?”
      燕明盯着那眼睛看了一会儿,没有回答,只是将手放在朱雀头顶揉了两下。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燕明这回不回答了,看着他,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然后弯下腰,在两人鼻头快碰到的时候停住了。
      朱雀被他这样看着,觉得不好受起来,也不好表现得太激动,只好将头别过去。
      燕明将他的脸扶正,强迫他对着自己。朱雀拗不过,只好将眼睛看向别处,不知道是因为病还是委屈,眼角都湿润了。
      燕明更是怜爱。身子向前一倾,嘴唇轻轻触碰了朱雀额头。
      :“你是不同的。”
      朱雀颤抖了一下,却并不说话。燕明往下亲了亲朱雀眼睛,说:“我对你,存的并不是坏心。”
      移到嘴唇的时候,亲吻就有些不受控制了,燕明忍不住要将那两篇薄唇含起来,反复吮吸,又进入口腔之中,褫夺着空气似的。
      然而这亲吻并没有叫人浮想联翩的含义,甚至如同情动之处自然为之。
      分开的时候,朱雀表情奇怪,像是被吓住了。燕明轻声笑了,亲了他一下,又一下。
      :“我很想能一直与你如此。”
      朱雀被燕明半抱起来,搂在怀中,倒真像情人之间耳鬓厮磨一般。
      他从小铁血薄情,人们都只是敬他、畏他、讨好他,好像从没有人这般爱恋过他。
      朱雀只觉得自己做了错事一般,不自觉红了脸,那热度延伸到脖子以下,只觉得身体都发烫起来。
      然而他是朱雀,无论落到什么地步他都不想要别人的保护,更不会需要。
      但羞赧的情绪一过,好像也并不那样憎恶眼前这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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