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pter4 ...
-
我做了一个梦，梦到少女时候的自己穿着洁白的公主裙和妈妈赌气，我不愿意陪她去敷衍一个饭局。在她朋友的车上我遇见一个男孩，长得很帅气，那男生有女友却极热切地追求我，我们在大人眼皮子底下谨慎大胆地追逐躲闪。我不讨厌他，但也谈不上喜欢。不知道过了多么久，如同胶片显色般，我眼前逐步浮现出一个好陌生又熟悉感强烈到可怕的地方。在一栋公寓前，我看见年少时候的自己怀抱郁金香，她抱着满怀的花朵来见那个男孩，我知道她要说我喜欢你。那男生开门时一脸错愕，他突兀地用力抱紧了面前的我，花朵纷纷被挤压落地。而远处的我看见他空洞的眼睛。“他怎么不惊喜呢？为什么不吻我只是抱我？”内心疑云一片雾数，这时仿佛要验证我预感般，我心里冷脆脆地有声音说“对啊，他喜欢你。可他何曾说过已经不爱女友了呢？”我似大梦觉，喜欢我，“喜欢”就是这样一件事啊。眼前那女孩转身便走。男生好像堵了一嗓子眼的话，抱歉的话，不舍的话，我真切地感受到他满心的惨然，感觉到这颗心脏多么热切地爱那背影，而热爱背后皆是虚空。
我起床后写下了这个梦，苦苦追求的一朝开花结果，让人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我问葛熠琛，人生的追求莫不如此吧，相逢一惘然。
葛熠琨订了冬月十七的机票，他赶去苏黎世和家人过年，宋子西前日也回家了。宅子里张挂起红灯笼，各处对联、年画贴得喜庆。我房门上挂了一只手捧中国结的□□小熊，这是宋子西送我的新年礼物。
又是一年呢，我穿起艳红的皮裘，缩在房里越发不肯外出。葛熠琨订机票时问我是否去国外度假，我摇摇头，他想说什么又没有说。
这些天我都在房里打毛线，宋姐教我针法，我自己在网上看许多教程，反正有的是时间，慢慢做，拆来拆去渐渐也有些模样。到了新年的时候，我想我可以寄两条围巾到原来的家里，也许爸爸仍旧不原谅我，那也没关系。
打着毛线，我总陷入一种机械的怔忡中，给葛熠琛细细织一件羊绒衫时，感觉像在织童话里的荨麻草。披上它魔法就解除了，天鹅变成王子，公主得到她的爱情。我也在施清洗我们的魔法啊。小时候的事，常常被回忆修正得不清楚。最后记下的都是一件件具体事情，比如我是在十岁生日时第一次见到葛熠琛，他送给我一套精装的四大名著和一册芥子园画谱。比如我十六岁到上海读书，爸妈殷殷嘱托葛熠琛照顾我，而我第一次找他竟是因为男朋友劈腿，我拖着他壮胆去捉奸。葛熠琛为我打了一架，他那时西装革履，但揍人样子很狠，我没心没肺地替他上药，自顾自地得意自己早有防备，懂得带“保镖”去教训渣男。
说不清是从哪个场景哪个时刻喜欢了他，只是渐渐留恋待在他身边，喜欢被他看和宠爱，喜欢到突然有一天想要和他一起醒来。我们的确过分沉浸在爱情半透明的光晕里了，只顾欣赏爱悦面前的人，忘了我们相差十九岁，忘了血脉里淡薄又不肯为人忘却的亲缘，忘了现实中凶恶的一切。前途、名誉、亲情，天堂的许诺和地狱的惩戒都不能吓退我，我只会和他拥抱得更紧更温柔。
我从整个凶狠的世界面前抢自己的爱人，不计代价如绝境里的母兽。
回家拿户口本那天爸爸堵着门痛骂我，他说宋姗我怎么生出你这样轻骨头的女儿？你这是作孽，一辈子脊梁骨叫人戳穿……姗姗你怎么对得起你早走的妈妈？……他诅咒葛熠琛不得好死。我倔强地翻找着户口本，爸爸突然间操起陶瓷烟灰缸狠狠砸我，我背对他的肩膀上挨了极重的一下，半边身子都麻了，我颤抖着想他要杀了我，这么重的手，砸在我头上是要我死啊。眼泪管不住地落在手背上，一串串，我不曾想过人会那样无声痛哭。就在我越发神经质地翻检的时候，我突然被沉重不祥的安静压住了，等我终于找出想要的东西，握着最亲的家人转过身来，跌跪在门口的爸爸几乎要把我眼睛刺瞎，他睁着血红的眼哭，他的嗓子哑了，用哄小孩的语气求我，姗姗，你就可怜可怜爸爸，不要用刀子扎我的心，爸爸受不了的。
是多硬的心肠啊，19岁的宋姗冷血冷肺走出家门，把手里的纸全部攥碎。
而我若知道，三年后我几乎把宋振传的女儿活成一个情妇，我亦只能遗憾当初不曾被他砸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