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至》迷踪蟹

9、第九章

　　深夜拨出的电话自然无人接听，宋越的歉意无人接收，只好埋在胸膛里任它生根发芽。宋越睡觉的姿势十分规矩，面朝天花板，两手交叉置于胸前，可惜睁着的眼睛显示出主人没有丝毫睡意。原本以为不相干的人现在发现竟早早有了交集，也无法再用之前的态度作一个陌生人般看待对方。他就这样以一个极其僵硬的姿势迎来天明，疯长了一夜的歉意几乎要填充满他整个躯体，手脚也有些酸痛，两个青黑色眼圈更是毫无悬念的挂在他略微苍白的脸上，看起来活像个大烟鬼。

　　由于昨晚雪下得颇大，今日出行有些不便，学校也发来通知说是要延迟上课时间。宋越起床后却是拿出了从未有过的速度进行洗漱工作，早饭也由于胃口不佳只是稍稍吃了些粥，然后就急匆匆出门上班去了。他性子有些懒怠，此番自然不是为了争当先进教学标兵而去，而是猜测苏齐兴许会送朱琛上学而特意赶早去校门口去截苏齐。

　　清晨七点不到，天空仍未大亮，宋越进了传达室讨了个红色袖章假装执勤，保安们深知一中的老师高风亮节，但也从来没见过主动来替别人执勤的老师，于是对于宋越也丝毫不怀疑，大大方方给了他袖章，看他在校门口迎着寒风站得笔直。而学生们一旦收到了校方的通知，即使是用尽了死缠烂打的本事也势必会在家里多逗留一阵，宋越对于朱琛也不怀疑，做好了等他的准备，毕竟有的人在暗处冷不丁的就能等上个把年头，他宋越等上几个小时又算得了什么。虽然他面朝风口，体内生寒，位置不佳。这人又极好风度，衣服向来是能少穿一件是一件，天天看起来都像是从画报里走下来似的，现在从被窝里带来的暖气早就消耗得一干二净，也不敢回保安室里吹暖气生怕错过了苏齐，只是越发笔挺的在风中立着，紧紧抿着嘴唇，白皙的皮肤上仍挂着眼圈，现在看来又像个要就义的战士。

　　“小宋老师这么早就来站岗啦？”
　　陈主任带着冒着热气的包子从宋越身边走过，给了个赞许的眼神，也算是精神奖励。

　　“陈主任你也早。”

　　宋越那张冰雪样的脸也化去了一些，只是眼睛一直看着大门前的车来车往。上班族们都开始出发，车流也明显密集了一些，他不认识苏齐的车，只好时刻关注着在一中门口逗留的所有车辆。

　　“宋越！”

　　肖容与没料到让他赶了个巧儿，宋越刚好站在校门口值班，也省得他进去寻。不禁暗暗觉得自己和宋越是有些缘分的，这样一想似乎底气都足了不少，就笑容满面的朝宋越走去。

　　宋越皱了皱眉，没骨气的想要撒腿就跑。人若是对上一个没有任何赢面的对手，下场往往不是屈服就是避让，他对待肖容与，那可是当洪水猛兽般处理的。

　　“怎么穿这么少，看你冷成什么样了。气色也不大好，不舒服的话我送你回家休息好吗……”
　　肖容与看了看他的脸之后就像是有了说不完的话，还脱下了自己的外套要披在宋越身上。

　　“如果是来学校找人的还请你自便，我现在在执勤，身体也还好。如果是找我的，看在往日情面上，还是请回吧。”
　　宋越伸手挡了挡肖容与的外套，带着一张生人勿近的脸一步一步地踱到了校门的另一边。他这岗站的着实辛苦，既要应对肖容与，怕落他人口实，还要随时留心朱琛。

　　…………
　　…………

　　“舅舅，我到了。”
　　朱琛打量着身侧的舅舅，他认真地看着学校，像是没听见自己说话。

　　“舅舅要去学校看看吗？”

　　“不了，今天就不送你进去了。晚上会通知司机来接你去奶奶家，我接下来几天都要出差。在家里听奶奶话。”
　　苏齐远远的看见宋越带着红袖章执勤，衣着单薄的立在风里。然后便是一个陌生青年为他脱下自己的外套，又想起今早看见的宋越那通未接来电，依宋越的性子，是断不会对他昨晚不告而别而生气的，虽想不出理由，但经过昨晚也不需要什么理由了，他多的是重要的未接来电要处理，他将车驶入车道，很快便随着车流离开了一中。

　　“朱琛，你舅舅还在吗？我有些事要和他说。”
　　宋越看见朱琛从车上下来，也顾不得许多，觉得汹涌的歉意终于找到了主人，径直向他走去。肖容与跟在他身旁，手中还拿着外套。

　　“走了，往后几天都要出差。”
　　朱琛看着宋越，越发觉得方才舅舅注视的不是学校而是宋越。

　　“嗯，好。你快去教室吧，外面冷。”
　　这下可好，满腔的歉意都堵在了胸内，宋越好不难受，铁青着一张脸往传达室走，边走边扯下了袖章。

　　“阿越，你怎么了？”
　　肖容与见宋越有些失魂落魄，想起自己大学时期干的混账事，宋越那时候怕是比现在还要难受得多，想着想着就觉得心都揪了起来。

　　“肖容与，你想要什么？”
　　他们正要走到传达室，眼下正靠着两堵墙，几乎隔绝了所有视线，宋越在前面突然转身，一只手猛的抓住肖容与衣服将他推到了墙边，宋越的手指透着冰凉的触感，微微眯着的眼睛泛出清冷的光。

　　肖容与被这样的宋越有些晃了心神，这样的青年和记忆里随和亲切的阿越有些不同，他只以为是宋越在社会上待了几年，性格有些变化，却不知道眼前的宋越正是他本来模样，而他心里那个宋越由于当年没有赢得他的欢心，早早被抹杀了。
　　他无法从宋越身上移开视线，心里有个念头在叫嚣着，无论如何都不能错过宋越，便下意识的张开手臂，顺势将宋越搂进怀里

　　“我想要，和你在一起。”
　　肖容与在宋越耳畔轻轻回应着。

　　宋越涨红了脸，张了张口，却一句话没说，只是奋力推开了肖容与，摇摇晃晃的走进了传达室。肖容与也不着急，笑眯眯的在门口等着，他自以为耐心十足，对于宋越又怀着愧疚，别说这几分钟，就是几年他也等得。

　　宋越在传达室逗留了许久，主要还是为了解释替人执勤一事，又给表哥沈瑜发了几条短信方才出了传达室，当然一出去就瞧见了肖容与。

　　“当年我一厢情愿也对不住你，如今你对我诸多戏耍我也受得，听闻你明日回家，在此祝你一路平安，以后还是不见为好。”
　　肖容与听见宋越云淡风轻的告别，本来以为有的十分耐心也立马丢了大半，想要再说些什么挽留宋越，却看到宋越头也不回在一条悠长的林荫道上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