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至》迷踪蟹

3、第三章

　　暖如春日的温度急转而下，整个南方都被忽至的寒风杀得措手不及。宋伯母在客厅里看电视，边看边抱怨几句天气如何疯癫，简直要人不成活，说着便打算派宋越往菜市场的寒风里走上一遭。周碧淑女士的长姐周碧霄当年远嫁北方，因此长久不曾往来。外甥沈瑜从事销售工作，近几年工作逐渐移向南方，刚刚挂来电话说是在宋城有生意来往，便打算到姑姑家拜访。说实在话，周碧淑女士最近一次见沈瑜都是十来年前，凭着姐姐给的照片才大概清楚了现在对方的模样，至于对方爱吃什么，口味如何，都是一概不知，只好让宋越去市场里杂七杂八都采办一些。
　　宋越结束了为期良久的相亲活动，天天在家里养精蓄锐。几天过去，他宋越又是外人眼里那个连在菜市场都风度翩翩，君子端方的翩翩佳公子一枚。其实，宋越在菜市场简直充满了杀气。宋越其人，对于精神食粮亦或是物质食粮都十分挑剔，书且可以慢慢的挑，菜却得赶新鲜的。他不常讲价，有些小贩便当他是个不识货的，净拿些不好的给他塞进袋里称重，宋越也懒得讲理，有时翻个白眼人就走开了。周碧淑女士家里不进厨房，在外不进菜场，只好对于儿子充分利用，久而久之，宋越也摸清了买什么菜该到什么地。没多久，宋越就差不多完成了采购任务，只是母亲让买的虾今日转了几处都不够好，只好再四处寻寻。
　　“呀，阿越”
　　在满是中年妇女的菜市场，苏妙妙可不是是光彩照人！她挽着一个略微年长的男子，男子身材高大，冷峻的脸庞正展现出些许不耐烦。然而凭他腕上的江诗丹顿腕表，宋越也会称赞他们一声男财女貌。

　　“苏小姐好，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吗？”
　　他可不敢当着人家正牌男友的面亲亲热热地叫上一声妙妙，看见他们两手空空，只当他们来菜市场体验生活情趣。

　　“要得要得，妈妈打发我们来买菜，我们哪会那些，阿越你帮帮忙。”

　　“帮忙谈不上，我也买菜，正好一起。”

　　…………
　　…………
　　宋越回家时正值傍晚，呼啸了一天的风刚刚停歇。西方天空布满了晚霞，停住了的风和云都沾染上温暖的橘红光芒。心情大好的宋越步伐轻快的走进小区，迎面朝他走来的是整个小区大妈大叔重点关注对象——宋越家楼下一层的兼顾文艺男青年同性恋多重身份的顾清。顾清看到了这温暖的晚霞才决定来久违的人世间看看，还撞上了楼上英俊的小哥买菜归来。
　　“宋越哥哥好。”

　　“咳，好。”
　　同性恋真是。

　　走进家门，大厨宋毅已经在厨房等候，周碧淑女士早已对丈夫下达最高规格的指令，势必要让侄儿在家里吃得舒心。宋越也是连忙进厨房里忙上忙下给父亲打下手。厨房里难免热一些，宋越就脱了大衣围着格子围裙切起菜来。和表哥沈瑜已经多年未见，也谈不上有多少深厚的感情，虽说等会见了面也只打算当做普通朋友般寒暄几句，但礼数上毕竟不能缺。国人的人情冷暖，往往一张饭桌上就透出端倪。宋越父子俩在厨房里炒菜煲汤忙得热火朝天，全然听不见外面客厅的动静。宋越正想说菜炒好了也不见母亲来端，只好自己先端到饭厅里，抬眼才发现隔着玻璃幕墙客厅里有人影晃动，想必是刚才表哥来了母亲正陪着说话呢。

　　“哎呀小瑜，这是我家阿越，你们也好多年没见了，看看还认不认得出来。”
　　宋越正要放下去的菜盆“砰”的一声掉在坚硬的大理石桌上，好在高度不高，连汤汁都没洒出来，但是沈瑜你几年不见怎地和肖容予一般模样了？

　　“小孩子毛手毛脚，小瑜快来。对了，阿越这是小瑜工作上伙伴，肖先生对吧。”

　　“阿姨，宋越是我学弟，和我也是熟识。这次来宋城还希望找阿越叙叙旧呢。”

　　“原来大家都认识，最好不过，最好不过！阿越你今天可要陪哥几个喝个痛快。”

　　“对的对的，宋越你别去厨房忙活了，先坐下陪大家聊会天。我进去帮忙。”

　　周碧淑女士过来摘下儿子身上的围裙，发现宋越鼻尖都是汗，转身默默关了空调。
　　宋越何止脸上有汗，他棉毛衣都要汗湿了！宋越从小循规蹈矩，高中的白衬衫都要自己熨整齐了才肯上身，青少年行为规范守则，他宋越就是活活一本人形教科书！当初赴外省读书，起初是被繁华的城市迷了眼，但他尚且能守住本心，可在感情里失了心魂，终日就只能追随别人的喜好行事了。肖容与身旁都是性格豪爽，不拘小节的兄弟，宋越的白衬衣就再也没见过光，衣柜里塞满了宽肥的运动服。肖容与是风云人物，三五不时就有饭局，活了十几年滴酒不沾的宋越就上赶着替他挡酒。当初他远离家乡，放纵自己去情爱里沉浮，告诉自己毕业后一切都结束。可到头来，在海里沉浮挣扎窒息的只有他一个。
　　回来后的宋越仍是有空给自己熨衬衫，出门逛书局，嘴角挂一个礼貌而疏远的微笑。他自己只当是做了场梦。于自己而言，好坏且不去说它，但让家里人知道无疑是滔天巨浪，倘若今晚肖容与有心说漏，他今晚就能落得扫地出门的下场。只能怪自己不好好相亲，有个女友比什么都有说服力，人类果然太愚蠢。

　　“阿越，我们好好谈谈好吗？”
　　肖容与放缓了语速，轻柔的语气像是邪恶的海妖，用不可抗拒的声音蛊惑来往的水手，海面已经近在咫尺。宋越望着他的眼睛，似是失去了抵抗力，在幽深的海水里漂浮。

　　“滚蛋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