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年光 他闻声浅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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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清幽间，已是两年花木扶疏。
“相公，又要去杭州巡察了么？”
“嗯。”煜宣抬头想看清这个已与自己成婚八年的发妻，双目却仍旧一片模糊。他对她的记忆，仅仅在八年前洞房花烛夜的美好娇婉。
他的发妻，名日洛青岚。青岚，夏日那抹最初的轻雾。
“相公，前几日请来的于神医的针法疗治，眼睛还是不见效么？”青岚垂着脑袋，柔荑搭上了他的衣襟，替他整理着有些褶皱的衣服，忧虑道。
“罢了。我的眼睛，是永远不可能治好的。”煜宣怅然一叹，眉心又慢慢皱在一起，成了一个“川”字。室中静了下来，静得，仿佛能听见风拂落尘的轻响。良久，铜漏嘀嗒一声，似乎将室内的空气盈动了一弯，端得叫人品出意味深长来。
“相公……”青岚踮起脚尖，拥紧了他。煜宣微微愕然，随即更加拥紧了青岚。她伸出一只手，替他一点一点抚平着眉心，声线里带着心疼与微不可察的歉疚，“相公别皱着眉头了。相公的眉头一皱，妾身的心也要跟着皱了。”
“青岚。我这次去杭州，不仅是要去巡察，还会带一位姑娘回来。”煜宣任青岚靠在肩上许久，沉默良久，才道。
青岚闻言微不可觉地抖了抖身子，勉力一笑：“不知是谁能让相公青眼有加？”
“两年前，我去了杭州巡察。青岚你也是知晓的。”煜宣轻叹一声，道，“杭州知府邀我去了杭州最出名的烟花风月之地，西湖畔的鸳回楼。”
“是风尘女子？”青岚皱了皱眉，“这怕是对沈府名声……”话音未落，煜宣就打断了她的话：“她虽是风尘女子，但即使是因家道中落被迫进入风月之地，也能自保贞洁，独善其中。而且，她唱曲唱得极好，琵琶也弹得珠弹玉溅。她的名字，唤作烟雨。”
青岚的心窒了窒，仿佛有什么东西一寸寸逼近她的咽喉，随时要伸出尖利的牙爪，要将置她于死地似的。她努力咽了咽唾液，低着头叫人看不清神色。
房里的铜鹤纽耳香炉飘烟缈缈，沉水香的香气悠远轻淡，在风过窗雕间摇曳不定，似乎是要断了停了一般,让人不禁想起江南缥缈朦胧的烟雨。那股子香气，越闻，她心里的无力感就越重。重得让她，全身发软。
“妾身出去一下，房里的香气太熏人了。”
她留下蹩足的谎言，匆忙走出了房门。煜宣慌忙伸出手想挽留她，可他的眼睛并不好，她又走得太快，太快。留下的，不过是从指间一滑而过的和风罢了。
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气旧亭台。夕阳西下几时回？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小园香径独徘徊。
青岚坐在莲池边，当再次望向天色，暮色已四合，落日正圆。她顿时后悔了。她连忙站起来，双腿却因坐得久了，酸麻感让她一个趔趄，掉入莲池中。
煜宣，若我就这么死了，你会不会，很心痛
青岚在莲叶铺遍的池塘里挣扎几下，忽地笑了。那张生得清丽的脸，像是从没有那么生姿过,没入莲叶中。
杭州杏花依旧如两年前般美好，只是不再是殷红如血的花骨朵儿，成了欲开未开略带红粉的白色小花，似是美人面上的胭脂红晕。柳梢看得痴了醉了，一个不留神被风吹弯了腰，染绿了烟波。
烟雨站在鸳回楼前的锦鲤池畔，将手里的鱼食一点点扔进池里，看池中锦鲤争相抢食，不时跃出水面。彩色鳞片带些的水珠在阳光下所泛出的光芒微小，她却觉得眩目。要是人也能像鱼一样没有那么多七情六欲就好了。
鱼，定不知相思。
“叮叮当当”马车的风铃响着，她不用转头也知道，定是又有哪个富家公子来寻花问柳。烟雨正欲退下，忽然那熟悉的声音让她抖了抖的身子。她觉得，她一定是想他太深产生幻觉了。不然他怎么可能与她分别两年后，又在一朝之内前来？
“烟雨姑娘在吗？”
温润清澈。烟雨蓦得一转身，那锦衣男子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她酸楚地几乎想流泪，然而煜宣却与她擦肩而过，不带一丝犹豫得让她瞬间惊惶起来：“沈公子！”声音抖得像筛糠，连她自己都难以置信。
“是，烟雨姑娘么？”
“奴身是烟雨。”她感到身后的人顿了顿脚步，转身追上，“杏花弦外雨，沈公子可记得？”
“她等过几番，绵绵飞絮亦白头。空折，还折，年年柳色。”煜宣闻声浅笑，“我不会让你再等过几番，趁绵绵飞絮尚未白头，你便嫁我可好？你若想折柳，金陵沈府的柳色年年绿烟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年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