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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情丝难解 戚少商果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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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少商果然在门外。
顾惜朝开门出来,一抬头就看见站在边上,神色深沉的戚少商。
仔细听去,一阵轻慢的琴音随冷风辗转而来,竟是谁在午夜弹奏清冷的乐曲?
“戚大当家,你这么晚了还不睡?”顾惜朝不知道戚少商是要干什么,好好的房间不呆,偏要站在外面吹冷风。
他这一声大当家的又叫的戚少商一愣,这人可真是让人又气又无奈,明知道他对这个称呼觉得别扭,非要提醒他那段事情一般天天这么叫他。
“是啊,夜深风寒,睡不着。”戚少商复杂的看了顾惜朝一眼回答道,“你不是也没睡?”
“做了个梦罢了,便睡不着了。”顾惜朝倒也坦诚,大抵是这门前挂的红灯笼原因,他的目光和声音都柔和了下来。
或许,还因为那远处如泣如诉的琴声。
“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前半生做多了杀人见血的事,难免会做噩梦。”
他说的风淡云轻,戚少商心里却是一震,真不知这人究竟是不是故意的,偏要提起那些事情,想来心里实在可恨,然而对着这个人又不知怎么发火。
“你是亏心,还是歉疚?”戚少商故意问道。
顾惜朝听了,挑眉道:“若我说都不是呢?”
戚少商深吸了一口气,生怕自己一时克制不住用手掐死顾惜朝。“那你做甚麽噩梦?”
“有时梦见晚晴,有时梦见我自己被人围攻乱刀砍死,无非是这些罢了。”顾惜朝低声笑了笑,声音里竟仍有疯癫之意,听的戚少商头大。
“你就没有梦见我被你杀了?”如果他没记错,顾惜朝可是一直想杀了他的。
“有啊。”顾惜朝大大方方的承认,“不过更多的,便是我死在大当家的剑下了。”
戚少商张了张嘴,呐呐不成语,他又该什么说些什么,又能说些什么?
“自古道理,邪不侵正,这不是大当家你说的么?”
琴声一顿,旋即如刀剑相接嗡鸣声,颇有有几分铿锵之意,他们眼前似有刀光血影闪过。
“我一直在等大当家的动手。”顾惜朝话锋一转,言语中扑面而来的逼迫与杀气冲戚少商而去,“我一直等你取我的性命!安慰你兄弟们在天之灵,你为什么不能给顾惜朝一个痛快!?”
远处琴声突转,音中竟隐约透出凄厉!
“顾惜朝?”
戚少商心中一怔,顿觉不妙,转头看去,顾惜朝双眸微微泛红,似乎已经陷入癫狂状态,他暗道一声不好,刚往后退一步,顾惜朝手上的神哭小斧就甩了过来。
戚少商看见顾惜朝印堂发黑,嘴唇略染暗紫!他皱了皱眉,大惊:顾惜朝竟是被人下了毒!
“谁下的毒?!”谁会在这边城对顾惜朝下毒?又是什么时候下的毒?!
戚少商心念一转,再看顾惜朝的模样,分明是被人下了迷惑心智的毒,让顾惜朝发了癫!
好在顾惜朝身无内力,只是空有招式,若是顾惜朝的内力恢复了,那才叫鬼哭神嚎了。
戚少商心里竟还暗自庆幸,身子一飘一闪便躲过顾惜朝的杀招。“顾惜朝,你醒醒!”
顾惜朝早已红了眼,只认得这个人是自己又敬又恨的九现神龙戚少商,往日种种一一浮现眼前,他本下了狠心出了狠招,却又如当年一般忍不住卸了几分力气。
只是耳边响彻的琴声催促着他不得不动,手上虽无力,却停不下自己的举动来。
戚少商瞅准机会错身过去,伸手点在顾惜朝的肩上,顾惜朝一顿,身子就软了下来,正被戚少商抱了个满怀。
“顾惜朝!”戚少商拍了拍顾惜朝的脸,琴声停了两秒,再度响起时更加急促凌厉,随着琴声的变化,顾惜朝的手指竟然又动了!
戚少商脸色一变,再点一指,封住了顾惜朝的听力,手掌用上内力捂住顾惜朝的耳朵,这时怀中的人才真正安静下来。
“怎么了?”叶开听见动静出来,看见顾惜朝被戚少商搂在怀里昏迷,耳边的琴声缠绵不绝,他脸色一变,飞身出了客栈,戚少商并未阻拦,他抱起顾惜朝,出乎意料的有些吃力。
竟想不到,顾惜朝外表是个羸弱书生,抱起来居然还有几分沉甸甸的。
戚少商将顾惜朝放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瞪着顾惜朝毫无防备的睡容,心里一时之间五味杂陈,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才好。
这个人一边说着真心是想和他做朋友,一边又对着他下狠手,这般做事,谁会懂他说的敬重体现在哪里。
莫非他这个人越敬重谁,越是要杀谁?
戚少商想了想,居然气笑了。
“我从未对你说过甚麽假话,当你是知音也是真的,想让你入我连云寨则是真的,而你……对我说过的话究竟几分真,几分假?”
戚少商低声道,手不经意间覆上顾惜朝微蹙的眉心。
戚少商心道:顾惜朝啊顾惜朝,你对我说了那么多假话,做了那么多不可原谅的事,然而……
戚少商像是突然反应过来,慌忙收回自己的手站起来,背对着顾惜朝,方才触到他眉心的指尖还有温度,戚少商却觉得身体冷的不得了,惊慌的不得了。
能让曾经的九现神龙如今的神龙神捕如此惊慌失措,将他逼去绝路的只有一个人……能让九现神龙一放再放,一护再护的江湖公认的恶人,也只有一个人。
世间仅有的一个人。
戚少商长叹了一口气,手一挥将被子盖在顾惜朝的身上,踏步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如果他回头,就会看见顾惜朝已经睁开了眼,扭过头在看他,可是戚少商不喜欢回头去看,所以他僵硬着身体,一步一个脚印的离开了房间。
戚少商怕顾惜朝在屋子里出事,也不敢离得太远,只好继续站在门口守着,所以叶开回来的时候,看见鼎鼎有名的九现神龙竟像个门神一样帮顾惜朝守着门时,忍不住笑了起来。
戚少商听见叶开的声音,抬头看他,后者摇了摇头道:“那人跑的太快,我没有追上,不过……”叶开狡黠的笑了笑,伸出手,“我从她身上借了点东西回来。”
叶开手中握着的,是女子用的手绢。上面还残留着女子脂粉的香气,虽然不浓,却奇特的让人难以忘怀。
戚少商与叶开面面相觑,戚少商沉吟片刻,又端详了手绢片刻,才沉声道:“方才我听见那琴声转急,顾惜朝就迷失了心智,我点了他的穴道,琴声竟隐隐催动着顾惜朝,助他迫开,我用内力封住他的耳力,才抵挡住那琴声。可见抚琴之人,内功不低。”
叶开点了点头道:“那人的轻功不在我下,我落了一步,竟追不上他。”
“顾惜朝究竟是什么时候被下的毒?”戚少商低声道,他问的是自己,不是叶开,他有些懊悔,怎么连顾惜朝中毒了都不知道,顾惜朝也是,自己的身体自己都不管不顾的。
叶开忽的笑了,“正巧我懂一点医术,不才让叶某为顾公子看看吧。”
“劳烦叶公子了。”戚少商松了口气,他不懂一点医理,就算知晓顾惜朝是中了毒,也不知道如何去解。
叶开推门而入,顾惜朝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戚少商以为是他下手重了,顾惜朝到现在还昏睡,他自是不知顾惜朝醒过,只是太过疲惫又睡下了。
叶开坐在床边,探手按住顾惜朝的脉门,略一沉思后惊讶的咦了一声。
他又掀了掀顾惜朝的眼皮,有些苦恼的皱了皱眉。
“他中的是温家的情丝难解。”叶开为顾惜朝把过脉,沉声道。
戚少商皱眉:“温家?!”
温家的人都是医毒好手,顾惜朝是怎么惹上温家的?
他看着顾惜朝,头又隐隐发疼了起来。
叶开沉吟片刻,忽道:“不过这毒的药方,后来给了唐门。”
“……”怎么感觉越来越多的麻烦牵扯进来了。
“这药本是无色无味,不过在某种催动下会失去神智,然后听从下毒者命令,不过顾公子大概是曾疯过一阵子,这药倒是催出了他的魔怔。”
那日的琴声则是如此。
大概下毒的人也不知道吧。
戚少商紧紧皱眉,末了,才长叹了一口气道:“此药何解?”
叶开莞尔,“倒也不难,情丝难解本是温家少爷和他妻子唐琪一同制的一种药,戏言说有一日双方有谁变了心,就给他种这情丝难解,一生一世都不准再离开,既然是玩笑之作,解毒也方便,只是,需要戚大侠一滴血。”
“我?”戚少商微怔。
“对,这解毒方子,需要血来做药引……”
叶开没有再说下去,戚少商已经了然,他点头应允:“既然如此,戚某提供出几滴血也没什么。”
叶开见他答应,微微一笑,“那我先出去开方子拿药,戚大侠自便吧。”
戚少商目送叶开离去,目光一闪,叹了口气。
“我知道是谁下的毒。”
有些虚弱的声音响起,戚少商低头看顾惜朝,后者闭了闭眼睛,似乎还有些倦怠。
难得见顾惜朝这般模样,戚少商也有些觉得十分新鲜,忍不住盯着他瞧。
不过他也没忘记问他,“你怎么知道?”
“哼,情丝难解,怪不得那天觉得那个女人有古怪。”顾惜朝冷笑了一声,看的戚少商有些头皮发麻——顾惜朝这样笑的时候,心里肯定不会在想什么好事情。
戚少商问道:“到底是谁?”
“昨日我出门一阵,碰上了一个卖花的小姑娘,硬是缠着我要卖与我花,我不要,不免与她推就一番,那时我只顾回来,她的药便是那时候下上的吧。”
顾惜朝淡然说道,想来那时那人确实可疑,自己竟恍惚的没有意识到,也当是自己该遭此劫了。
想到这里,顾惜朝不禁又有些恼怒,他虽然不记得被控制时的事情,不过想也知道,肯定又说了一些不适宜的,不正常的话。他若是找出下毒的那个人,肯定要收拾他一番!
戚少商想也没想脱口道:“莫非是看上你了?”
转念一想,也不是没这个可能,顾惜朝长得温润如玉,看他第一眼不免被带入书生形象,仰慕他的女孩子大概不会少,不禁又劝道:“若真是这样,你,不要太难为人家了。”
顾惜朝瞪了他一眼,“喜欢一个人就要给他下毒的这种女孩子,大当家若要,给你好了。”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不过是劝你不要做的太过分,又如何扯到我身上!”
“大当家的风流天下,多的是温柔娇美的红颜知己,又如何对顾惜朝说这些话。”顾惜朝本想拿戚少商醉宿名妓白牡丹李师师房中一事奚落他,后一想这女人的苦,戚少商可是从毁诺城息红泪身上受了不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好。“再说了,那人究竟什么念头还不清楚,大当家的给人乱扯什么红白线!”
戚少商听顾惜朝明着恭维暗着嘲讽,耳朵竟有些泛红了,他是与李师师有过情事,然而也不过两三回尔尔,况且男人这种事不是很正常么,怎么到了顾惜朝嘴里,就成了十分下流的作为。
顾惜朝说他风流天下,他听着,却像是在说他下流的像个淫棍,真是听不得。
然而他又想到在六扇门时无意间看到顾惜朝的身世档案,当下又不禁有几分心虚。
顾惜朝从小在春露楼那种地方长大,对这些事反感也是自然的,自己风流过一阵子是事实,本就不该去跟他在这些事情上强辩。
“怎么,大当家的不反驳?”
“你一醒来就让我不快活,不如昏睡着让人看了顺眼。”戚少商叹气,耍嘴皮子一向不是他的专长。“我说不过你,你还让我说些什么?”
顾惜朝也不爱与人说无用的话,偏偏他看见戚少商,心里的话就像说不完一样往外显。
“反正我们之间,总要有一个快活,一个不快活。”
戚少商算是明白了,认命的挑挑眉道:“我懂了,总之你绝计不会让我快活。”
“你这句话倒是说对了。”顾惜朝笑眯眯的说道,“大当家的快活,惜朝又怎么能开心呢?”
戚少商低头凝视他,十分认真的说道:“若是我想快活,也愿意你也开心呢?”
顾惜朝被他看的有些一震,下意识挪开视线,戚少商知道他这是逃避性的保护自我,也不逼迫他,只是轻声说道:“我只想找出这么一个办法,难道你就不想么?”
话语中有几分肯切,又有几分柔软。
顾惜朝轻哼了一声,过了许久,才缓缓道:“今晚皓月当空,没有酒真是遗憾。”
声音里仍有几分僵硬和别扭,然而顾惜朝终是对戚少商妥协了。
戚少商的脸立刻笑成了一朵花,他站起来,豪气冲天道:“有,如何没有,我去给你找来,今夜我们再喝个不醉不归吧!”
顾惜朝听着他离去的脚步声,再想到戚少商笑起来露出两个酒窝,一点也不像个大侠的样子,自己也不禁笑了出来。
“皓月当空,想喝酒总是没错的。”
顾惜朝道,于是成功说服了自己,微微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