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登殿》雒铘

2、第一回.

　　吴越，此处安宁，古宫闲地少，水巷小桥多；亦称江浙。
　　此地说是傍水，不若称其依水而生。所谓仁者乐山，智者乐水，吴越钟灵毓秀，历代才子佳人辈出之地也，“水灵”一词便由此来；而苏州，便真真算得是此中的明珠一颗，洋人称其道“东方威尼斯”。苏州这水上之城地灵人杰，自古颇得文人墨客的青睐,唐伯虎、冯梦龙、顾炎武等几位先后在这江南小筑中抒情写意。
　　这便是为何年过半百的墨老今年决定携全家迁出京师，偏安于浙。
　　墨老墨守国，曾挂名京师大学的荣誉教授，是华国著名的文学家、书法家、古文字研究家.....名衔数不胜数，抛开这虚虚实实，墨老学富五车，诲人不倦，桃李满天下，便是到如今墨老的威望仍是有增无减。一句“墨老”是尊称，墨守国事实不过五十岁。
　　有好事的记者问：“墨先生年不过五十，为何如此着急着罢官返乡？”一句玩笑话，且墨家祖上确是江浙一带的书香世族。
　　墨老笑曰人老而力不从心，何况家事冗杂。
　　那记者也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见涉及不便明说的私事，便几句话绕过这问题，开始新一轮的言语攻势，笑里藏刀，话里带针。墨老一辈子精明，也就顺势下了台阶，与记者继续打着太极，一字一句没有破绽。
　　这次访谈是在墨守国位于京师的住宅进行的，与此同时，远在江南的墨苏凉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喷嚏。
　　墨老膝下有子女三人，长子墨斐文已及弱冠，少年有成，正在京师大学读研，；女儿墨斐芳年方十八，也在清华园文学系就读；说到底，不过只墨守国一人搬回苏州。而这小幺自小长在苏州城不曾入京，不与兄姊一般被冠予这一辈的“斐”字辈，名曰墨苏凉，年龄也与手足们差距颇大，不过舞勺之年，正是在中学里撒欢的青春叛逆期，何况与老子分隔两地，在外祖父家逍遥自在，万千宠爱在一身，无拘无束。
　　这也是情理之中的。墨守国的夫人苏婉叡因难产逝世，曾任南京军区首长的老丈人自然是分外宝贵这个来之不易的外孙，打小就将墨苏凉放在身边，要星星就不会给月亮，以至于每年墨守国见到来京过年的小幺如此骄纵都气得牙痒，而每每老丈人又从旁阻拦，真是让墨守国一肚子火又没处撒。
　　而如今他已年过半百了，泰山大人也已退休，整日在家中享清福，自己愈加年老，不如落叶归根，搬回苏州，与泰山大人相互有个照应，也好陪他老人家解闷；两个孩子都大了，而这小幺始终是心头一块儿疙瘩，从小就和他疏远，是时候该管管了.....墨守国眯着眼，端起茶杯慢慢抿一口。
　　近年来，京里的局势愈发要紧起来，各派系间剑拔弩张，正是一触即发的时候，祝逸杉病故身亡，祝家在京的势力便是生生倒了一半，连带着整个墨派的实力大减；虽说墨守国一介文人，不怎么掺合其中，但其兄墨守疆乃是墨派的核心人物，曾两次掌过华国最高权印，眼见着兄长近几月正着手急于养精蓄锐，抗个持久战，墨守国这远离权力斗争中心的闲云野鹤风头正盛，不好多加动作，便索性辞了这一官半职的，回乡休养生息。
　　可这仍有一事，等着墨守国来料理；祝逸杉亦不过五十上下，早年动乱的时候跟随父母下狱，导致落下风寒的病根，谁料到今年愈演愈烈，没熬到天贶便撒手人寰——他也是老来得子，留有一个十六岁的儿子；妻子早些病逝，家中也无旁的亲戚，倒是他的妻子，是墨守国一个远方的小表妹，自小也是寄养在墨家，于是墨守疆便商量着，让墨守国帮着照料这孩子，毕竟，祝逸杉为墨派奔波大半辈子，功不可没。
　　想着，墨守国冷哼一声，这明摆着是弃置祝家了，祝逸杉这般鞠躬尽瘁为墨守疆，不知到底值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