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水红颜》芸芸众相

13、第十二章 亭前昨夜风

　　天微亮，语浓锁着眉，眼下微泛着青黑，满脸愁容。只见她停在厢房前，立了许久，才咬唇执手轻叩，可连扣了几下，屋内没有一丝动静：“姑娘，姑娘！”声音轻柔，就怕吵醒了屋里人。平日里只要听到她的声音，晃儿就会把门打开，唯独今日门紧闭，只见眸中愧色又加深了几分。

　　又等了许久，屋内仍一片寂静。忍不住但心，语浓轻轻地推开门，不由一惊，屋内整整齐齐，哪里有人！

　　“吱呀——”只听半掩的门被推开，语浓朝外望去，不由红了眼睛：“姑娘……”

　　晃儿望着语浓着急的模样，心里一暖，满布血丝的眸子里染上些笑意。只见她亮了亮手里的盘子：“语浓……昨日是我不好，刚做的翡翠饼尝尝如何？”

　　“……”语浓一愣，旋即泪就滚了下来，只见她抹了抹眼角，怯怯的问道：“姑娘，不生语浓的气了？”

　　“傻语浓……”晃儿红了眼，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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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晃儿的翡翠饼味道还是很好，以前寺里总是清冷，可只要她一做翡翠饼，便会热闹起来，连师傅们吃了也都夸不绝口。每到这个时候静思总会咬着翡翠饼，幻想外面的世界，从山珍海味，讲到热闹非凡的灯会，最后是其乐融融的家园，一脸憧憬的问：“静明，若是有一天能离开这里，你说外面会不会比这里好？”那一时间晃儿也听得入迷，竟也回答不上来。

　　“语浓你知道王尚书的女婿吗？”

　　语浓见了点了点头，一脸雀跃，顿时眉飞色舞起来：“他可是许多人心中的大英雄，不仅本事大，人又和善，还总帮助普通百姓，被他帮过的姑娘都暗自心许。他是军中都尉，虽昨日娶了王尚书的千金，可人家是大家闺秀，人人都说是门当户对……”

　　激动间，语浓发现晃儿有点愣神，不由停了下来。
　　见语浓不讲了，晃儿这才僵硬的扯了扯嘴角：“是啊，十里红妆真叫人艳羡。”

　　“因为王尚书是苓夫人的亲哥哥，而苓夫人是国主宠姬，这婚又是由国主亲赐，所以排场大得惊人。”

　　晃儿惊愕，其中还有这段原委，不由问道：“王尚书与你家公子关系不错吧？”

　　语浓疑惑的望了望晃儿，停顿了一会儿继续回道：“尚书与公子常常意见相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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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明月皎如水，微寒。晃儿毫无睡意，披衣走出了厢房，月光在她白皙的肌肤上打下阴影，姣好的面容显得更为立体娇艳。而这时似近似远，高起低回的笛声，如清风拂过了整个锦园。

　　湖心亭里立着一人，胜雪白衣，腰间一块明黄色的蟠龙石，虽是背对，但这如诉般的笛声便是由此人吹奏。风拂面，亭前两镂空雕花石笼里的的烛火跳跃了起来，晃儿渐渐走近，便见亭内的石桌上燃着香鼎，鼻间一阵墨香，才发现桌上被吹得“刺啦”作响的纸边有着一方黑砚。眉眼微眯，走进了湖心亭里。

　　笛声止……

　　转身间，晃儿望进了此人狐狸般的眸里，但没有发现一丝讶然，只见他俯首看向晃儿，含笑念道：“原是没睡。”说着闲适地坐了下来，想到了什么又开口道：“许晃儿，你若有疑问，问别人不如问我。”

　　晃儿听了不由一怔，不久了然一笑。整个锦园都是他的，语浓也是他拨来的，知道这些也是必然。见她也施施然坐下，接着拾起手边的纸：“许筠可知我在锦园”询问的望向公子洛深潭般的眸里。

　　公子洛吊起了狭长的眉眼，简短地回道：“不知。”

　　晃儿抿唇“是不知还是不能知？”

　　公子洛定定望向眼前正扬眉毫不示弱的与他对视的女子，嘴角微微浮现笑意，用着极其低沉温柔的语调回道：“我承诺过好好照顾你。”

　　没有听到想要的答案，但晃儿还是一愣，旋即苦笑，无论是什么缘由，许筠还是丢下了她。可心里总隐隐不安，尚书与公子洛的关系，加上许筠与尚书的关系，像一张理不清的网，怎么看眼前低低含笑的人，便是那撒网捕鱼之人。

　　“你若想见他也不难。”公子洛似有若无地轻巧桌面，好似思忖着什么，两眼望进晃儿眼底。

　　晃儿投去怀疑的目光，现在还不是见面的时候，相信公子洛最清楚，可为何……只见晃儿放下笔，望向亭外被夜色笼罩的湖面，一轮明月印于其上，平静而朦胧，才一会儿微风抚过，荡漾间支离破碎，不由摇了摇头。

　　公子洛眸底加深了几分，他对突然出现的许晃儿有怀疑，而且在伍煜璟带回伍国细作人头之前，他便得知伍煜璟放走了一人。眉眼微眯，连陈若帆都肯定这丫头便是许晃儿，八年时间病怏怏的丫头变了许多，可这对眼睛和这淡然自若的神色还是没有变，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会对那样一个丫头印象深刻，可能是特别。

　　“这个你自己收着。”见公子洛拿出了一张纸，推到了晃儿面前。

　　晃儿不解的拾起——“赎身契”，手间一顿，不由撼动地凝视眼前人，终是无声的动了动唇“谢谢”，她似乎懂了为什么哥哥会为这个人卖命。

　　转眼雨不紧不慢地下了整整一月，等雨季一过便是华国的萋祁节。这几日晃儿与语浓在回廊里挂上了不少花灯，而这些花灯，花了晃儿不少功夫。

　　“姑娘，花灯上的婧鸢花画的真漂亮，这么多盏灯竟是没有一盏一模一样。”只见语浓仰着头，一脸叹服，看多了开的极盛的婧鸢花，而半开半掩的婧鸢花虽少了华贵却多了娇艳。

　　晃儿听了淡笑不语，看着语浓高兴的模样，脸上也漾起了笑意。如公子洛所承诺的，这半个月她过得平静安逸，期间陈大夫时不时会来探探脉象，之后公子洛也出现过几次，不过只是喝喝茶，看看花。不久前，语浓说萋祁节要到了，闲来无事便为灯笼绘上了些花样，画完才发现，每盏灯上竟都绘了婧鸢花，才知自己竟是如此喜爱这种花。

　　语浓看遍了每一盏花灯，竟好似看不够一般。这时，像想到了什么，一路跑到了晃儿跟前，一脸兴致勃勃：“姑娘，你听说过婧鸢花的故事吗？”

　　见晃儿笑着摇了摇头，惊讶的回道：“姑娘竟然不知道！让语浓讲给你听听如何？”

　　晃儿也来了兴致，不由笑着点了点头。

　　只见语浓眼底一亮，开始徐徐道来：“长辈们总是会和孩子们说，婧鸢花因得罪了百花神，以前只能长在遥远荒芜的塞外。可婧鸢花极其漂亮，不忍孤独，便决定与魔鬼做交易，以花期为代价，换得能生长在有人欣赏的地方。于是婧鸢花的花期变得朝开夕谢这么短，可总算得到了一人的欣赏，这个人心地善良，一辈子便是等着婧鸢花开，然后看着花谢。一日他温柔的抚摸着婧鸢花，离开之后便没有再出现。第二日，婧鸢花开，竟是一连开了好几日，可是那人一直没回来。最后才知道，原来是这个男子用生命与魔鬼换回了婧鸢花的花期，连花神都感动了，顿时便下起了雨，一下就是一个月。”

　　“竟然是个伤感的故事。”晃儿坐在回廊护栏边，锁着眉望向语浓。

　　可语浓恶作剧的笑了笑，又说道：“姑娘故事还没完呢，一个月之后，那男子竟然回来了，原是花神原谅了婧鸢花，也复活了这个善良的人，所以雨季之后会有这个萋祁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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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萋祁节里，南城难得热闹非常，连偏远的锦园似乎也能感受到城里热闹的气息。

　　“姑娘，我们去街上逛逛吧？”烟火窜的老高照亮了语浓明媚的脸。

　　夜幕下，南城灯火通明，来来回回的人群涌动，街上的婧鸢花灯照亮了整条街。

　　只见不远处一个小男孩手里拿着一盏极其精致的灯笼，高兴地跑在前头，而身后跟着十来个满脸羡慕的同龄孩子：“嘻嘻，那个漂亮哥哥给我的，你们不许抢……”转眼灯笼吸引了不少孩子，就这么冲散了原本拥挤的人群。

　　“姐姐”晃儿低头，眼前一女孩拿着糖葫芦，手指树下立着的男子：“那里有位哥哥叫你。”

　　晃儿定在原地，眉头皱起，两眼怔怔地瞪向那人。她一眼便认出这张妖孽的脸，除了璟王还能有谁？他如同魔鬼般出现，提醒着她，在这段安逸的日子里被她遗忘的约定。

　　“公子洛将你保护的很好，锦园内到处都是暗卫，让我还真不敢乱来。”伍煜璟睨向晃儿：“而且公子洛对你渐渐放下了戒心，过着好日子可别忘了答应我的事。还有平阳村的人可与你一同欺骗着他，到时候他们被连累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晃儿瞪圆了眼恨恨的望着伍煜璟，紧握的指尖陷进了皮肉，浑身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