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笔记》纸花爱吃草

60、两只匣子

　　大厅中烛火点点，座上青衣娇颜，一如初见。
　　我淡淡一笑，走上前去，开口道，“终于得了闲来看我了？”
　　舒婷没有如往常那般起身来挽我的手，但依旧眉眼弯弯，语气热络，“还不是因为陛下，他叮嘱我不要打扰你休息，今儿个才许我过来。”
　　我的心中有丝异样，但随即释然，终究是做贵妃的人了，是应当稳重些。在她身侧的椅上坐下，我沏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递与她，半真半假地调笑她，“新婚燕尔，臣恭祝娘娘得偿所愿。”
　　舒婷似是有些害羞了，微微转过身局促地双手捧着茶盏小口啜着不答话。看来容麒待她还是好的，我略略心安，但仍有些不放心地问道，“太后她们……可曾为难你？”
　　“不曾不曾。”舒婷连连摇头，脸上有些欣喜，“不知怎么的……太后似是开始喜欢我了，平日里总派人送些糕点首饰什么的来，灵鸢姐姐也常来教我跳舞。”
　　“如此便好。”我笑着应和着，心中明了。国难当头，夏朝不得不仰仗昭国的相助，纵使太后再怎么不愿意，总还是要好好笼络这位和亲公主的。
　　又聊了些话，舒婷没了拘谨，恢复了往日的欢腾，缠着我讲宫外的事。我不好拒绝，便挑些有趣的讲给她听，她却惊叫连连，直呼好玩，引得一旁的宫婢们纷纷侧目。我轻咳一声，提醒她注意身份。她吐吐舌头，立即正襟危坐，惹得我莞尔一笑。
　　我淡淡瞥了周围一眼，指尖摩挲着盏壁，刻意压低了声音，“舒婷可否帮我一个忙？”
　　她见我如此郑重，连忙收起玩笑的心态，附耳过来。
　　我正欲开口，门外却传来太监的声音，原来是容麒派人送东西来了。我只好暂且打住，传了他们进来。
　　来的是容麒贴身的小太监，像是叫小桂子的。他脸上堆满奉承的笑容，看到一旁的舒婷时脸色似是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过来，拱了拱手解释道，“这是昨日周边小邦进贡的玩意儿，陛下让小的送来给国师大人和贵妃娘娘看看，有没有心仪的。”
　　不知怎的，我颇有些心虚，偷偷瞥了身侧的舒婷一眼，见她面色无常才放下心来。舒婷还是小孩子心性，早已起身打开那些匣子看了起来。
　　小桂子点头哈腰地候在一旁，一一介绍，舒婷却不怎么上心，只顾着自己把玩，连开了几个匣子也没寻到心仪之物。
　　“陛下知晓我在此处？”她蓦地问了一句，我捧着茶盏的手一抖。
　　小桂子迟疑了片刻，顺溜地答道，“自然是知晓的。陛下还说，奴才运气好，能少跑一趟呢。”
　　舒婷的手一滞，而后不再说话，厅中陷入诡异的尴尬之中。
　　我啜着茶，掩饰着慌乱。尽管只是片刻，但他终究还是迟疑了，而他所答的八成也不是真的。容麒他，怕是没有想到舒婷也会在我这里，按照常理，这些东西应当都先送去后宫给妃子们挑选的，容麒却首先送到了占星殿，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若不是小桂子机灵，舒婷心中怕是要多想的。好在舒婷心思没有这般细密，应当不会放在心上才对……
　　我又微微抬首看了她一眼，她仍在挑选首饰，脸上带着兴奋的笑意，似是没有注意到不对劲的地方，我松了口气，而后起身走了过去，淡笑着问道，“可有喜欢的？”
　　舒婷皱了皱眉，有些委屈地看着我，抱怨道，“这小邦怎如此小气，都是些过时的式样，无聊得紧。”
　　“是吗？”我扫了一眼匣子中的玉饰，倒是都还蛮喜欢的，但还是顺着她的心意问小桂子，“陛下可有特别交代要给贵妃娘娘的东西？”
　　除去这些大匣子，队伍中还有两只小匣，想来那小匣中的东西才是重头戏。而且既然有两只，那么就必有一只是为舒婷准备的。
　　不料小桂子却冷汗连连，半晌答不出话来。我心中一惊，该不会两只都……
　　“咦，是吗？”听闻有特别的礼物，原本一脸失望的舒婷突然展了笑颜，兴致勃勃盯着我看。
　　“自然是的。”我稳了稳心神，回以一笑，而后缓缓踱到两只小匣子的面前，打开了第一只，面色有些变了。
　　匣子中躺着一条白色的腰带。银线勾边，金线绣云，正中还镶着上好的玉石，精致得紧，但显然不适合嫔妃们佩戴。
　　“不巧，看来这匣子是为臣准备的。”我面上笑着，袖中的手心却出了汗。若下个匣子中也是这般的东西，那这谎是怎么也圆不了的了。
　　舒婷倒是不介意谁先谁后，反而兴冲冲地小跑了过来，将第二只匣子抱在怀中，眉眼弯弯地说道，“那我的匣子就由我自己来开吧。”
　　我来不及阻止，她已打开了匣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我的心一沉，糟了……
　　一室寂静，我的心中兵荒马乱，不知该怎么安慰她。
　　不料她却又哭又笑，从匣子中取出一只巧夺天工的步摇来，话不成句，“未笙姐姐……你看……你看……”
　　见只是步摇而已，我心中的大石落了地，但又疑惑一只步摇怎能让她如此失态。细细看了看，我的脑中轰地炸开了，这步摇上的花样……是凤凰……是代表后宫之主的凤凰！
　　若是送给舒婷那倒也罢了……可是，看小桂子面如死灰的样子，这步摇……怕是容麒吩咐要送给我的。
　　舒婷却毫无所知，受宠若惊地将步摇插入发鬓之中，睁着水雾迷蒙的杏仁眼，小心翼翼地问我，“姐姐，未笙姐姐……好看吗？我戴着……好不好看？”
　　我还未回答，小桂子却“扑通”跪在了地上，“娘娘，这步摇…….”
　　舒婷茫然看着地上的小太监，等着他的下文。
　　“好看，好看得紧！”我暗道不好，连忙握住她的双手，开口答道，“陛下真是有心了。”而后紧紧盯着小桂子，勉强笑着问道，“桂公公，您说是吧？”
　　小桂子傻愣愣地看着我，哆嗦了一下，回过神来，咬咬牙答道，“是，是。”
　　舒婷欢喜地笑了起来，转头吩咐婢女快取铜镜来。虽是寒冬，我的后背却出了一层冷汗，应付了几句让小桂子回去复命。他哆哆嗦嗦地应了，将装着腰带的匣子放在桌上，逃也似的离开了大厅。
　　那厢舒婷还在照着镜子，我失魂落魄地坐在椅上，抚着匣子发呆。
　　容麒……容麒……你究竟是想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