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笔记》纸花爱吃草

1、天变

　　壬辰年五月十六日，帝王星陨落。
　　香炉上香烟袅袅，檀香中掺杂着一缕几不可闻的血腥味。我立在桌前，专心地临摹着前朝书法大师的字帖。
　　远处的喊杀声渐渐平息了，门外传来急切的脚步声，有人撞门而入，跪倒在桌前，声音沉痛。
　　“国师－－－皇城，破了！”
　　手中的笔抖了抖，笔尖的一滴浓墨坠落在纸上，晕开一小片阴影。我轻叹一声，将笔搁回一旁的玉石砚台。
　　可惜了一幅好字。
　　我微微抬头，望向那个满脸血污的士卒，淡淡地问，“陛下呢？”
　　“陛下在大殿。”那个士卒回答，“云飞将军带人守在殿门口，派我来请国师。”
　　我拂了拂暗纹繁复的玄色衣袖，缓步向门口走去。身后的人迅速起身，引着我向大殿而去。
　　皇宫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地面上血流成河，四处都散落着甲胄与残肢，玄色的盔甲与银色的盔甲交织在一起，重重叠叠，让人眩晕。
　　离大殿只有几步之遥了，却没有听到预料中兵刃相接的金属碰撞声。
　　终究是来晚了。
　　殿门前的台阶上堆满了尸体，挡住了通往大殿的路。我抓住身前已经呆滞的士卒，足尖轻点，飞身掠过阶梯，落在大殿门口。
　　殿门口躺着一个人，玄色的披风上用金线绣着一个“云”字，我敛了敛睫毛，那个人，是大夜国的战神，赵云飞。他的胸口被一支金箭贯穿，胸前只留下一截箭羽。被尊为战神的赵云飞绝非浪得虚名，究竟是谁有这个能力将其一举击杀？
　　身前呆滞的人终于有了反应。
　　“将军－－－”他哀嚎一声，扑了过去。耳边有破空声响起，下一瞬间，一支金箭没入那个士卒的身体，与射杀赵云飞的手法如出一辙。
　　“嘭－－－”士卒的身体重重地跌落在地。
　　“呵，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大殿里传来轻笑，接着便有人慢慢踱了出来。他一身白衫，黑发上束着一条白色锦带，恍若闲庭漫步。
　　我顿时警戒起来，目光却扫过他手中的金弓，瞳孔骤然收紧。那是－－－
　　他俯身拔出两支金箭，用赵云飞的披风擦了擦，又略带嫌弃地皱了皱眉，起身时才注意到了站在一边的我。
　　“你是大夜的国师？”他温和地笑着，桃花眸里却一片冰冷。
　　我微微欠身，恭敬地开口，“王。”
　　他颇为意外，似笑非笑，“国师大人是在开玩笑吧，你们大夜的王，还在这大殿之中呢。”
　　“大夜已经亡了。”我面无异色，陈述着事实。
　　“你倒是识时务。”他把玩着手中的金箭，语气中似有几分鄙夷。
　　“王，谬赞了。”我不卑不亢，也不争辩。
　　“国师若要投诚，应该去殿中找我父亲。若是被父亲听到你这么唤我，想必我该大难临头了。”他将金箭收到身后，戏谑地说。
　　我抬头与他对视，“壬辰年五月十六日，镇南王郑渠叛乱弑君，其罪当诛。容麒公子大义灭亲，可为贤君。”
　　对面的人死死盯着我，眼中晦暗不明。我不再开口，与他僵持在殿外。
　　许久之后，他忽而笑了，一字一顿地说，“国师的话，真是有意思。”
　　我再次欠身，唤了一声王。此次他没有再反驳，转身向殿内走去。
　　我凝视他的背影，想起三年前师兄对他的评价
　　－－－镇南王之子容麒，温润如玉，狠辣如毒。
　　乌云在天边卷集，我负手而立，望向某一处。
　　天，终是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