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月者》白朱碧

8、先驱者

　　8 先驱者

　　这颗星球在诞生之初就已经接触过其他文明了。
　　它们留下了无数的痕迹，空气中也弥漫着浓浓的气味——那是量子被高度消耗分解后在特定环境下所形成的高氧饱和。当它意识到这是个什么地方时，再想要抽身已经晚了。和那些人不同，它和母星的联系被立刻切断。这个外来者就这样变成了舞台的一部分。

　　它看向高耸入云的双螺旋构造发射器，在管状通道内，冷却液的速度达到最高，再在瞬间被气化，半空中腾起雪白的雾气。那是一个标记物，当它们离开这里，启程前往下一个文明的时候，都会留下这样的标记。它的母星将这些发射器称为墓碑——大多数星系的住民和漂流者都知道应该离开避开被标记了墓碑的星球，因为一旦进入后，它们的飞行器中的推进装置和跳棋构造的能量源会被瞬间切断。
　　它安静地站在这，它明白自己的种族没有那么丰富的感情，这就意味着自己感觉不到多少悲伤和恐惧。这是颗并不安静的星球，虽然已经被分解过一次，可是它的表面还有许多量子活动点。这意味着生命。

　　来客随意地在附近走了走。它发现这颗星球原来的环境应该很适合培育生命，但是这些生命注定柔弱。然后又过了两天，它开始着手拆除墓碑。这并不困难，因为它来自一个巨行星，也是目前星际公认的体型最大的种族的居住地。这个种族属于和平型文明，不过因此遭受了许多苦难。
　　扭曲的管道和架子被它吞吃入腹。巨人可以消化除了硅基生物之外的大多数物体。然而就算拆除墓碑，它和母星的联系也无法再建立，飞行器也无法修复了。不知过了多少年，那些被喷出的白色水雾凝结落下，汇聚在地面。巨人无法在湿度那么高的环境下生存，它知道自己正在死去。
　　这个巨大的生物静静躺在那，粗壮的手指划过地面。当它感到碰触到什么的时候，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

　　在表层下，有一块金属碑。上面刻着它不认识的文字。而且凭感觉，这似乎不是一种文字。在最上面的矩阵里，信息由二十六个单元组成，通过反复排列来组成含义。巨人看了很久，都无法辨识出这些文字的含义。它只能将金属板放下。这时那有些笨拙的手指碰到了板下的一个感应器——这一次被开启的不是文字，而是陌生的语言。

　　“这里是地球！无论你来自哪里！救救我们！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这段录音显然并不完整，而且充满了杂音，仿佛很多张嘴同时在说话。巨人茫然地听着，一遍又一遍，最终，它就在这纷乱的音符中死去了。

　　它的尸体被迅速分解为蛋白质和水，以及氨气，氮气和弱酸。骨骼中的髓核开始钙化，并在今后的几千万年成为石晶。这具巨大的躯体释放出了这颗星球所无法承受的能量，甚至在七十二小时内就改变了它的大环境。巨人富含镁离子和钠离子的无色血液汹涌而出，和雨水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又一片的汪洋。

　　那块金属板沉到了水下，不知所终。

　　————

　　怀奇打开地下室的门，可发现他已经做好的心理准备没有用武之地。房间里很整洁，没有什么血迹，也没有七零八落的尸体——手术台上躺着一个少年，可能十五岁或者十六岁。而李念在替他缝合。
　　“他说他叫秦。”李念说，“很可惜不是借月者，而是另一个文明的漂流者。不过幸运的是，它们曾经算是同类。它是寄生型硅基生物，记忆是靠分裂来传承的，我刚才读取到了它的一部分记忆，它也读到了我的。”
　　怀奇走近了些。他不是医生，可是通过一些显而易见的地方还是能看出这不是人类。秦的五官很精致，并且让人觉得眼熟。

　　“它很早的时候就开始寄生，开始是寄生在另一个文明的生物身上，那个文明的生物可以将能量转化为质量，塑造出一个类似于人类形态的容器。它们相互依存。后来它开始寄生人类，这具躯体已经被寄生了……不好意思，秦朝距离现在多少年？”
　　“念念，你是通过什么阅读它的记忆的？”
　　“神经元……机制很复杂，不过并不危险。对了，他说他是来找你的。”
　　李念关上了手术台上的灯。屋内稍稍暗了些，可是也让秦显得更加真实。怀奇看到他睁开双眼，忽然想起来这个人像谁了。

　　大概在四十年前荧幕上走红的一个古典女星，如今她的照片依然会出现在许多地方。
　　秦很像这个人，而且女人的照片最近正被做成超大型的护肤品广告，贴在家里对面的商业楼上。

　　“——很像沈香吧。”李念笑了。“他可以改变自己的外貌。”
　　那名女星叫沈香。

　　“人类在每个时期，崇尚的外形都不一样。”秦说，“我只是采取了其中最安全的几种外形。”
　　“你为什么来找我？又是怎么找到我的？你是谁？”
　　“你是激发点。我可以找到激发点。我叫做秦，我应该告诉你更多的，可是有三个板块损毁，记忆中的百分之九十已经不可修复。”

　　一个重度失忆的外星人。怀奇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所以只能面无表情。

　　“激发点是什么？”
　　“可以对进程起到关键作用的点。”
　　“就好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只要推倒起始，就会影响全局？或者像是蝴蝶效应？”
　　“是。”
　　“我是唯一的激发点？”
　　“不是。但是是能最快找到的。”

　　秦站了起来，他动作很轻盈，落地时几乎没有一点声音。
　　“我整合完毕所有的记忆，唯一还能记得的目标是消灭借月者。我杀了借月者的使者——第一次在人类的面前。我来自第七区——借月者的联盟之一，在我抵达地球的五百万年前，第七区与第三区就已经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