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月者》白朱碧

6、大使

　　6 大使

　　李念被捕后，李家夫妇自杀，这栋别墅也就空了下来。在那年初，它的信箱里满是恐吓信，墙上也被人用红色油漆刷满了各种诅咒。怀奇也曾经在这里居住过，他将它买了下来，在风暴过去后重新修复，保留了原来的家具布置。
　　时隔三年，他们回到了原点。

　　“顾妈不和我们一起住？”李念站在车前，看着自己的家。
　　怀奇已经将顾妈送去了国外，虽然很不舍，可是考虑到之后的危险，这是必须的。

　　“倒戈派的事情，研究团内已经开始研究了，我申请了单独研究，所以这一块是你负责的区域。我想先弄清楚，借月者是怎么了解人类文明的。”
　　“半个地球都想弄清楚。”李念已经打开了电脑，随便点开了一个视频网站——首页上几乎全都是关于借月者的信息。如他们所料，人类大致分成了两派，一派认为这会是人类的第一个太空友盟，一派认为这会是地球危机。
　　第三派则隐藏在台面下。

　　“首先，那封信件以八十九种语言文字发送给了各个国家。其中包括希伯来语，古汉语，古日语，甚至通加语。地域跨度和时间跨度极大，这就意味着借月者在很早就开始接触地球文明。按照目前出现的最古老的语言来看，可能是在公元前二百九十七年。”李念拿出了一张白纸，在上面画了几个圈，“他们可能以几种形态来摄取地球文明——本体，人类形态，寄身状态。”
　　“它们肯定来过了太阳系，或者说至少有一支技术队来过。月球在太阳系运转四十六亿年，而在那封信件之前收集到的零散信息来看，它是在公元前两百年才开始作为能量仪的。至少而四千万年前，它们的技术还没有能达到将一个月球送来，而是派出技术队，将一颗符合标准的星球改建为能量仪。”
　　“你觉得，它们不仅仅来过太阳系，还在地球上登陆了？”李念在几个圈之间不断画着横线，“先说一下，我觉得它们早就打入人类内部了，在长期的观察后，才开始和官方接触。”
　　“倒戈派很早就存在了。”
　　“是的，倒戈派的领袖很可能就是借月者，或者伪装成人类的借月者。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不管怎么样，人类从本能上不太会相信外部形态和自己不同的生物。如果我看到了，会很想解剖一下看看的。”
　　他轻轻笑着，将其中的一个圈划掉。

　　“——说不定很快就能解剖借月者了。”

　　怀奇想，我把你弄出来，并不希望你很快又被关进去。

　　这些天来，外面每天都很吵闹。各种新教派以洪水般的速度膨胀，有些是毁灭论的教派，有些是拯救论的教派。无数小研究所正在编辑对地球文明的简介，向空中发射——当然以那个等级的技术不可能会成功。世界陷入了一片混乱，长期的国际会议持续了半个月。头脑清醒的人都知道，地球和借月者的和平条约根本不可能有什么意义，因为缺少第三方。
　　“当然，他们可能是友善的一方。”一个研究员在午休时说，“因为技术差异太多，如果真的是侵略型的文明，完全没有必要这样做。”

　　很快，这个理论就被社会各界所接受。世界在短暂的混乱后也开始陷入死一般的平静。

　　与此同时，各个观测站也再一次收到了借月者的信息。

　　我们真诚地、正式发出声明，我们是和平文明，希望与地球建立友谊和合作。
　　我们已经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到了地球的历史。这是个多战争的、不断重复历史的，科技高速发展的文明，我们愿意在科技方面协助地球。
　　关于地球将我们称为“借月者”，我们感到十分荣幸。
　　借月者文明将指派大使，与地球文明接触。他们都是远古时代就漂流到这颗美丽星球上的借月者，有些甚至介入了地球历史，他们和人类不存在交流障碍，我们也盼望大使可以成为两个文明交流的通道，成为我们友谊的第一步。

　　————

　　五月份的时候，三个国家已经进行了登月，这一次的研究主要针对月球内部构造，地球希望弄清借月者是如何将月球改造为能量仪的。
　　同时，大使也和联合国开始接触。那是一个容貌平平无奇的矮胖男子，似乎有高加索人种的特征。借月者说得没错，大使在人类社会生活很久，双方不存在任何的交流障碍。
　　根据借月者的要求，第一次谈话将对全球直播。怀奇和时月生在研究所里，和研究员一起看着屏幕。当大使出现的时候，大多数人都感受到了一种一闪而过的恐慌。

　　他和人类没有任何的差别。

　　会议就在这薄薄的恐惧中开始。

　　人类：请问该如何称呼您。
　　大使：我在人类社会中的名字是乔。
　　人类：借月者都有自己的名字么？
　　大使：是的，但是我们的名字如果翻译为人类的语言，那将是一连串毫无意义的字母。在我们的母星，我们的名字是诞生时间加上诞生地点，父母身份编号，以及自己的身份编号。
　　人类：请问乔先生是什么时候来到地球的？
　　大使：（沉思）唔……大概在白垩纪时期。
　　人类：为什么将地球当做目的地？
　　大使：不，我是漂流者。在我们的文明中，漂流者很像你们的采购员（记者的笑声），我们在宇宙中漫无目的地漂流——也有些是有目的的漂流，然后我们寻找能够采集能量的星系。当有所收获时，我们将坐标告知母星，而漂流者本身就是一种定位仪。
　　人类：恐龙为什么灭绝？
　　大使：它们没有灭绝。我知道这一次会议是母星和地球的初会，所以相关的各个领域的话题，我会在之后向人类解答。
　　人类：好的。十分感谢您的慷慨博学。请您描述您的母星。
　　大使：我的母星在星系中的标号是三。它的大体环境和地球相似。我们共有十七位家族成员，十七颗星球组成了一个联盟，母星是它们中间的领导者。
　　人类：在借月者的文书中，提及月球是能量仪，能否做出相关解释。
　　大使：（沉默片刻）这是个很冗长的话题。母星的技术团队在公元前两百年到达了月球，对它的内部进行了改造。在现在看来，那次的改造技术十分幼稚而落后，我们主要利用了生物技术，中子技术以及暗物质对它进行改造。那时我们的量子力学还停留在一个较为低级的水平，月球这个能量仪可以将辐射转为能量，转化率大约是百分之七十五。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人类有一种伟大的艺术叫做园艺，这其实在我们看来就像是栽种能量仪。
　　人类：那么这一次向月球轨道来的伪月，它所采取的是什么技术呢。
　　大使：这不是借月者第一次向其他星系投放小型能量仪。之前我们投放了大型能量仪，可是它们效果并不理想，甚至有一些会发生意外——往简单的说，它们吸收了太多能量，以至于能量存储发生意外，造成量子波外泄。就好像……（思考）就好像一个破了洞的水杯。然后我们采取改造计划，也就是将类似于月球这样的星球的内部改造为能量仪，它会有自己的循环，同时更加安全。可是这样能量收集的效率极其低下。最后，大概在两千九百万年前，我们拥有了一个小型能量仪的设想。这些能量仪它们拥有更加完美地生态系统，使用的是多维技术和透镜技术。
　　人类：您一直和借月者母星有联系吗。
　　大使：大概在十年可以进行一次联系。近几年因为能量仪的充沛，我们的联系也更加频繁。
　　人类：您的本体是什么样的？这具躯体是人类的吗？
　　大使：不，是一次物质构成，漂流者可以将能量转化为质量，当然这个过程极其缓慢。转化成的物质我们称为容器。我们的联盟里，也有生物是可以进行寄生的，但就目前的研究看来，寄生人类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
　　人类：地球上目前有多少漂流者？
　　大使：在一开始我们有五人，后来增加到了二十三人。
　　人类：依照您的看法，地球上现在只有借月者和人类吗——我是说，没有其他外星文明？
　　大使：（沉默片刻）有。可是数量稀少。我遇到过一位……另一个文明的年轻漂流者，它很年轻，可是进化得十分优秀，非常可惜我失去了它的踪迹。还有一位770β星系的幼体，它们是寄生者，但是在地球的存活率极其低下，我只遇到过一只活体，后来他也在人类社会生活下来，叫做尼古拉特斯拉。它的本体已经在地球死亡。
　　……

　　这场会议进行了将近三十六个小时，被称作新月会议。怀奇一直安静地看着，直到时月生将屏幕关上。
　　少女纤细的手腕晃了晃，让他回过神来。

　　“你觉得这能让人安心吗。”她笑着递来一杯咖啡——一个白瓷杯。
　　怀奇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哎，为什么？”
　　“我只知道，在之后人类的技术会突飞猛进，我们甚至可以在两年内突破多维技术并且将中子技术投入大规模运用，强子对撞机会很快被淘汰，盖尔曼西岛关系会得到更多的理论支持……我们能建造出跳跃式的飞行器，然后突破第二短棒区。如果那样，宇宙实验室会顺利建成，我想在那里进行夸克轰击实验和奇点膨胀实验。”
　　“不，我是说更加……更加感性化的那些事情，比如人类社会？”

　　“我不知道。”
　　怀奇又摇头。
　　“这些是我的那位朋友考虑的事情。”

　　“借月者可能生活在我们身边。”
　　“那又怎么样？”
　　“怀奇博士，我可能会嫁给一位外星人。”
　　怀奇怔怔的，那杯咖啡似乎有些烫手。他将目光从时月生的脸庞上转开，然后说，不会的。

　　少女吃吃地笑了起来。
　　“博士，我一直很好奇，您说的那位朋友是谁。”
　　你一定知道他。怀奇想。虽然他只是说，“一个比较熟悉的朋友罢了。”

　　时月生喝了一口咖啡，又打开了屏幕。会议已经接近了尾声，在这场会议后，还会有各个领域的会议。
　　然后，从音响里传来了尖叫声。

　　——他们将目光转回屏幕上。画面中，正在散会的会场陷入了一片混乱——大使的头颅好像一个被挤压的番茄，汁液饱满地炸裂开来。他的矮胖身躯倒在地上，比人血颜色浅淡的液体四处喷溅。
　　然后，转播中断了。
　　屏幕陷入了一片黑暗。

作者有话说

　　舞乐传奇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