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一回 前途不遮来人笑 素颜暖靥温柔乡 ／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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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新晋状元沈侍郎亲妹的矜贵身份采选入宫，告罄了往时喧嚣的野姑娘，是红尘初装的少女。毕恭毕敬的练习仪态，甚有得色。也以为我懂很多。
哪一夜呢，未久的某个今夕撂入积史之夜。哥哥关怀良久。他吐露好长好如运筹帷幄的说话，几乎不以为捕捉：帝王最是无情家。你需牢记，最毒妇人心肠。宫内步步为营，冷暖自知。是书中你无能体察的。你尚不晓得什么是爱，于宫人于圣上，为生存为求全，你要真心以待，却切忌动之真情……败徒的命奠基上者晋位，蓦然，万万不可轻信旁人，你定要保全自己……我真后悔。
哥哥疼惜地唤我：蓦然，我们无路可退了。
我听懂了最后一句。
是而是夜，是夜。我始何等着魔于自唬，念哥哥所述皆相悖于我料之宫中生存。我稍可自警，但念哥哥道，我们无路可退（有时我想是命途经程胁迫他必须早熟）。书中言及的后宫经年诸事，多情情自伤，深宫红颜老，人心凶险未卜。而帝王妻妾成群，爱如指尖云烟，镜花水月。我若要安身立命，便该以允晟对我方兴的爱意效死？
……可我如何忍得伤害那个善意的、敬我如宾的帝王呐。但凭他说，他会等我正式嫁予他后，名正言顺地要我。
在无言诘问中自缚，从善如流，一晃已是三年。
我初进宫的那日，有触觉明快的日光，云痕皲裂开来，如诗般静。万顷碧空湛蓝湛蓝，直欲蓝碎人的心底……是适合遇见的日子。
亦是那日，我初见澜兮。
甄选于咸福宫绛云殿内，百余人分作六组，皆于殿厅侍候。弥眼望去生气的年轻面孔，繁花似锦，眉尖识愁。姑料是与我一般惆怅的闺中。而彼时的澜兮就默立在一隅，有恰如其分的清白，兼几分浑如天成的冷隽，极素极为醒目。好似吐息都是凉飕飕的，与一众美得累赘的女子分辨出来。
我与嫣儿便几番打量，一赏为快，如弄风景。但见景色之余，有狭隘之辈竟端了滚茶欲泼过去！我一眼微瞥，疾感到危机，旋即举步排众推搡那女子，滚热的茶水泼偏在地，白雾沆砀如灵境瑶台，却也只换得她一眼颤抖后的镇静——但这毫不影响我与她的相识，即便是我单方。在允晟与他的皇后厉声喝叱时，我压低声音问她可无有碍。她只消说了谢谢。
真惜字。真出尘。
于是我折服了，无人知晓，无关利欲。于是入夜允晟潜进我房里，我就势问你觉得澜兮美不美，哪怕他笑说如花美眷朕只你一支谁人出你独秀。
而此是后话，那起事端者是皇后萧鸾的堂妹，萧嬛。生性跋扈，是势必的泼辣女人。却只担受了一通詈骂，就此遁入尘埃。太后是她姑姑，允晟乃其表情。她还是鲜少得选的秀女之一。身份尊卑之下，我很不屑轻视。
但说回那日允晟与他的皇后，他的皇后，萧鸾。一人雍容一人俊朗，我恍如中夹的离间之徒，颠扑不破。在梦境冒犯这多日，如今终才幡然挣扎仿佛——即便他看准我时收敛的肃杀目光，即便涌满了肝肠寸断、纵横欲遮的柔情。但仅其一瞬逝隐。我闻见他以朕自称的说话，平和地委身跪安，无人知我内心跌宕。
允晟，与你一月未见。爱我爱我爱我。我在心上书写。
来日方长，不是很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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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言及鲜少得选，却是真话。实不瞒说，晋之人数仅五，非权即贵。
太后甥女，萧嬛，封贵嫔。赐号宛。
叶太尉之爱女，叶澜兮，封贵嫔。赐号涔。
先皇薇柔宗姬3与安御史之爱女，安柔姒，封婕妤4。
兵部尚书之爱女、百里学士之妹，百里雪吹，封贵人。
工部侍郎、沈学士之妹，沈蓦然，封美人。
如此。如此收势好疑窦，今朝后宫本不充溢，且无子嗣。而今三年大选百中取五，着实出乎版规。纵入其间观之，我的位分、出身皆是至鄙，个中端倪显见，他人是为拉拢而选，而我是皇上侧目择之。不出几日，已是人言籍籍。
如此。我们暂安入采掖庭5教养规矩，市井蜚传隐有流传，萧嬛自是伺机极尽系数。我不急，但看着私下嫣儿日夜不迭地骂，字句义愤新意饱满。每每入夜，允晟总是遣退守卫寻来。我未觉不妥，看他不露山水地笑，俯身在我额头印下一吻，喊：蓦然。你说朕封你什么为好，倒将皇后废了如何？
我尤记哥哥的示警，心意微跌：这话怎可乱说！我不想求名位，即是众口铄金君自宽。我晋位已落人口舌，道实我不想作众矢之的。
允晟瞳孔不豫，灼灼望我，说：蓦然。我说过，我会用生命爱护你，倾我所有……
他目光如焚，感觉滚烫。我预想云雨将来之势，面颊立时燃烧，我掩目心跳急迫，想你要来就来吧！却听得他放声笑出来，又以指轻点我鼻尖，我抬头来撞见他眉目轻扬，说：想什么呢你，比我无耻！
我羞极，作势就要掐他。恍觉了失态顿住手，耽于空中而他一愣，很快顺势握住我的手。说话：蓦然，从今私下我们都不言彼此了。许我不称朕许你不称妾，不必束缚不要拘泥。好不好。
如是暖笑使我思绪决裂，他和衣在床上躺下，身上隐有龙涎熏出的香气漫漶。见我呆滞，又一把扯过我，笑意别致着：别多想。我许诺过我要明正娶你的，必当不悔，我已让卿在我寝宫里悄悄布置民间的喜堂……只要等到教习结束。
我甜蜜良久，探手欲去勾勒他脸庞轮廓。叫，允晟……
他的气息局促起来，忙不迭闭上眼，骂：睡觉！
我想爱，好想爱。
（3：宗姬：先朝帝姬，即先皇同辈姊妹之女（另：王爷之女称郡主）。
4：八十一御女及下，均无赐号。
5：采掖庭素为宫女所居，亦为初选彩女教习所处。至教习毕，各配其宫。）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一回 前途不遮来人笑 素颜暖靥温柔乡 ／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