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算》秋水冬藏

3、情不知所起

　　他那几年是跟这老刘头坑蒙拐骗去了，有时候到别的城镇给大户人家看风水，有时候隐晦一点儿跟土夫子下地倒斗去了。这几年的磨练倒让他见识了不少东西，人也结实了不少。后来因为踩到了暗格中了弩箭闹到医院去，事情这才败露。养病其间，那老刘头还一个劲儿的骂他是个蠢蛋，那么明显的陷阱都能踩上去，一副很徒弟不成师傅的摸样。
　　尉迟只是连连苦笑，这老人精似乎忘了几次危险关头都是他拉的一把。
　　因为事情隐秘，两人也只是说野外求生时出现的意外。尉迟妈也没多想，只要儿子能平平安安那才是最重要的。自然，两人也免不了尉迟妈的一顿训斥，可怜了他老刘头一把年纪还被一个妇道人家骂做“不安分守己”。
　　少年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伤势恢复的也自然快一些。尉迟最后自然是拗不过母亲的心意，上了城北的高中。他们家在城东，与城北隔着几段街巷。他倒也不觉得拘谨，毕竟这地方他以前经常来，那不远处的梧桐树就是当初老刘头算命的地方。
　　尉迟17岁，因为中间外出的这些年自然比同班的人年长一些。但也因为这些亏空的岁月他在专业文化面前要比那些人弱上许多。平日里听课都十分吃力，他本就不爱读书，如此倒更给他光明正大打盹儿的理由。
　　他的体温较常人低些，三伏天最热的时候，他也能睡得正酣。因为中途插班，又比他们年龄大一些，尉迟在班中还是被孤立的。他倒不是很在意，如果硬是强迫他和别人相处他才会感到头疼。
　　他的座位靠窗的外围，里头坐着一个白衬衫的男生。尉迟看过他一眼，长得倒是白净秀气，干干净净的给人的感觉很舒适。因为靠着窗，外面的风一吹过来便能闻到那人身上的皂角气息。
　　每天第一节课是他列行的早憩时间，倒不是他嗜睡，而是每天晚上老刘头都把他折腾起来工作去，尉迟还未成年，很多事情都是由老刘头带着入门的。毕竟白天要上课，晚上休息的时间便成了老刘头压榨徒弟的时候。两人悄悄出门，连尉迟妈都没能察觉。
　　要说老刘头这人聪明吧，是真聪明，他每次耍赖都能让尉迟无可奈何，这大晚上的修炼，他老人家说了“我老刘头一辈子就指望着这点手艺过活了，现在都过继给了你，你总不能抛弃师傅了吧。”他言下之意便是，乌鸦还知道反哺呢，你就不该挣点钱养师傅吗？
　　他当即就投降了：“是，我以后娶了老婆也得先把您娶回去做大的。”
　　老刘头这才满意的负手而去。
　　他这边梦游周公，那边怒发冲冠的数学老师便从讲台上冲下来了，她一直注意这个叫尉迟的同学很久了，因为中途插班的缘故，本不想和他做太多纠缠的。但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在她的课上睡着，她的课就真的这么无聊吗！
　　“尉迟同学！上课时间请不要影响其他同学！”
　　被这么一声大吼，饶是尉迟也睡不下去了。他皱着眉头看着眼前薄施粉黛的女教师，有些愣神。他想起了另一张面孔....那是他噩梦的开始，但转瞬一想，那人若是活着或许也是这般模样吧。
　　见尉迟不出声，女教师的脸色不由缓了缓，又摆出一副为人师长的摸样训诫了几句，便堪堪作罢。尉迟一心念着往事，也就没注意身旁那人若有所思的目光。
　　这事儿闹过后，老刘头也收敛了些，每月隔三差五的才把尉迟拉出去点教一番。他们给人看的多半是风水之事儿，选宅子，择墓地之类的。老刘头对鬼神阴阳也是忌讳着，平时极少让尉迟碰这些东西。
　　就这样日子过得平淡倒也紧凑，说起来，那也是他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同桌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