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爱德华

3、3

　　仇清清负责在秋兮阁端茶送水，谷薇薇则带着郑泽轩在沐阳屋招呼小朋友。
　　沐阳屋的墙刷的是浅蓝色，设有浅粉色的小桌小椅小电视，反复播着《喜羊羊与灰太狼》。谷薇薇天天被这玩意儿洗脑，自认为对剧情的把握已经比作者厉害。就现在当场问她第十集第一句话她也能不假思索说出来。

　　整个早上，谷薇薇一会儿给这位小王爷拿西瓜味软糖，一会儿给那个小公主拿香草冰淇淋，这个想妈妈，那个又要尿尿……谷薇薇头都大了，怀疑自己当初脑子是不是进水了，才设这么个“在父母购物期间帮忙看管小孩”的项目。同时向负责这个项目的楚云致敬，楚云同志你真是辛苦了！
　　郑泽轩小朋友也不是个省心的。他抓了一大堆糖，坐在收银台那儿，边吃边玩谷薇薇的手机。
　　有人装了一袋自助糖果来找他买单吧，他就抬眼皮看一下，看得顺眼的话呢，就免费给你了你走吧；看不顺眼呢，一律五百块谢谢。

　　一上午过去，谷薇薇精疲力竭。
　　关了店门挂上“午休”的牌子，她半闭着眼，坐在收银台前喝水：“小轩啊，你……”
　　反倒被郑泽轩一本正经地打断：“薇薇啊，你太不像话了啊。”
　　谷薇薇一愣：“哈？”
　　“都二十五岁的人了。”他把他妈的腔调学了十足的像，“手机通话记录里一个异性都没有！”他像大人那样叹了口气，一边把糖抛到空中用嘴接，懒懒散散地说，“我还打算帮你和我妈做亲家的，现在看来没什么希望了。我还是答应小美算了。”

　　“哈哈，鼓掌。”秋兮阁那边的顾客都闲在那儿看书聊天，除了端茶送水，基本不需要什么服务。所以仇清清一上午下来还是满血状态，声音中气十足，“不愧是我毒霸天的儿子！”
　　“我……”
　　母子俩同时打断她：“累死了，请吃饭，谷薇薇！”
　　“……”她就知道找鳄鱼都不该找这对母子。哪是打工啊，是吃人啊，狗蛮子入侵啊这是！

　　为了照顾郑泽轩的口味，他们决定在“Chinchilla”吃午饭。
　　“Chinchilla”是“龙猫”的英文，龙猫餐厅。就开在谷薇薇店铺的楼上，生意很好，主流顾客是青少年。
　　餐厅布局为嫩绿森林。门口站了只人扮的大龙猫，大概是打工的学生，用青春期独有的沙哑声音说“欢迎光临”。
　　龙猫图案的圆桌、圆椅。每个位子上安有电影中出现的叶雨伞，罩在人头上。

　　谷薇薇一眼就看到坐在窗边的钟永然，他正和一同龄女孩坐在一起，手里拿了杯冰可乐。
　　哈哈，小子。叫你拽，你也有需要把妹的时候嘛！青、春、期！
　　钟永然也看到了她。视线交织，谷薇薇温和一笑，把视线移到其他地方，小毛孩儿，给你点面子好了。

　　“坐哪？轩崽子？”仇清清处处尊重孩子。连“泽轩”这名字都是让孩子自己取的。郑泽轩有恃无恐地指着钟永然那儿的邻桌：“就那儿吧，窗边，多好。”
　　好你妹。
　　谷薇薇感觉这死小子分明就看到了。

　　“点菜吧。”仇清清拿出菜单。
　　郑泽轩说：“炸鸡翅，炸虾球，三色冰淇淋，海鲜披萨。”
　　谷薇薇伸出食指敲他脑袋：“海鲜披萨准奏，其余不行。昨儿才刚感冒，这些会让感冒更严重的！”

　　带这个猴孩子，亲妈仇清清负责宠，干妈谷薇薇负责管，亲爸郑梓阁负责和孩子狼狈为奸。
　　分工不谋而合，天然形成。漏洞百出。
　　显然郑泽轩很清楚敌方破绽。漫不经心地戳戳麻麻的胸：“麻麻，我想吃。让我吃的话，这里大两倍噢！不让我吃的话，就和薇薇妈妈一样小噢！”

　　谷薇薇看见对桌正喝着可乐的钟永然差点喷出来，女孩递纸巾给他边说“怎么那么不小心”，钟永然边擦嘴边乐呵起来。
　　“咳。”仇清清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睛水汪汪地跟谷薇薇卖起萌，“薇薇啊，你看我们家阿轩也怪可怜的，好不容易出趟门，怎么能连炸鸡翅都吃不上呢……这待遇，赤脚大仙都在天上哭啊！”
　　郑泽轩添油加醋：“哭上天啊！”
　　“……”

　　下午又是忙碌。
　　一小幼童眨着天真无邪的大眼对谷薇薇说：“大妈，我学了画画，可以让我在你脸上画一画吗？放心，大妈，我会画得很小心，很好看的！”
　　谷薇薇逼自己无视“大妈”这个称呼，颤抖着手摸摸小幼童的锅盖头：“小朋友乖，姐、大妈给你拿糖吃好不好？你看其他小朋友，都很认真地看动画片，你也加入，一起看好不好？”
　　本来在一旁看电视的、长着馒头脑袋的小男孩突然抬起头，说：“大妈，我也想看，我想看乌龟，或者奥特曼在脸上，多帅啊。”

　　他似乎是孩子王。所以其他小小的饭团立马像烧开的水一样，乱七八糟地沸起泡泡：“我也想看。”“我也想我也想！”“我想画！我带了水彩笔的！”“大妈大妈！让我们画吧！”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从郑泽轩那儿抛出来的，他口中还嚼着橡皮糖，有些口齿不清：“别害羞嘛，大妈！”

　　于是，以天真无邪大眼童为首的一批“画大妈脸小分队”正式成立，他们在谷薇薇脸上用各色的笔画各色的图案：“这个是我爸爸。”“这是我妈妈。”“这是我们家大白。”“这是大妈。”“好丑，像乌龟，不过挺像的啦！”“哈哈，我就说嘛！”
　　谷薇薇：“孩子们啊，你们轻点……也别太轻，很痒啊哈哈……”

　　余光瞥到收银台上某轩的小脸的时候，他的目光正放在门口，笑得叫一个余忆童稚时。
　　谷薇薇心里“咯噔”一下，僵硬地扭头看向门口。
　　钟永然。
　　倚着门框，带着帽子，挂着坏笑，嚼着口香糖。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

　　让她以后在他面前拿什么为人师表！拿什么拯救牛顿！拿什么！

　　“妈。”谷薇薇每周三晚上会打个电话给杜梅芳，听她唠叨。
　　“关店啦？”
　　“嗯，关了。今天阿清和小轩到我店里来帮忙。”
　　“啊呀！是吗！”杜梅芳一听见小轩名字就激动，“快快快，赶紧的，带他们来家里吃饭，我做了花生猪蹄！”
　　郑泽轩点头甜甜地喊了声“干外婆！”
　　“诶！”薇薇妈立刻提高音量，电话这头方圆三米都能听到。谷薇薇的脆弱耳膜差点被洞穿。
　　“薇薇，愣着干嘛，让小轩跟我聊几句啊！”
　　……我是你在船上捡的吧杜梅芳女士。

　　回到家，老谷跳广场舞去了，就杜梅芳一人在家。
　　仇清清一进家门就朝杜梅芳扑过去抱住她的腰：“干妈~”
　　郑泽轩挪上前抱住她的腿，“干外婆~”
　　“诶诶诶，我的好孩子们哝！”杜梅芳摸摸他们的头，声音柔得跟什么似的。剜了眼谷薇薇，声音骤然冰雪，“呆着干嘛啊，我菜都炒糊了，进去炒！”

　　谷薇薇被吓得浑身一抖，泪眼婆娑地点头进厨房。
　　炒完菜，端出来伺候三尊大佛用膳。
　　杜梅芳一个劲儿给郑泽轩夹菜，一边让仇清清自己夹，尽管吃。同时也不忘了收拾谷薇薇：“上回交代你那事儿，做了没？”

　　谷薇薇差点咬着舌头：“什，什么事儿？”
　　“你给忘了！？”杜梅芳喷了粒米到谷薇薇脸上，“让你找个男人！去相亲！”
　　“……相，相了。长得还特像小轩呢，但我没看上。”
　　郑泽轩一有吃的就埋头苦干，也不管谷薇薇拿自己当挡箭牌。

　　杜梅芳在饭桌下用力一踩谷薇薇的脚，“没看上？没看上！长得都跟泽轩这么美若天仙了你还没看上，你要什么样的啊你，你说说！”
　　谷薇薇声音弱了点：“妈，您自己说的，看人不能光看相貌，得看心。”

　　仇清清也在一旁帮衬：“是啊，干妈，这事儿急不来。”
　　杜梅芳深吸一口气，“谷薇薇，老娘今儿个真是要给你气死了！看心看心，你看嘛！咋看到现在还没个苗头呢！你瞅瞅人家阿清，啊，多让人省心啊！孩子都那么大了！当初叫你别报理，女孩子的，你非要去什么，什么物理系！现在好了吧，变成个女恐龙，给剩下了！以后生孩子准又是高龄产妇，多危险你知不知道！”

　　“妈您这跟谁学的风言风语啊，还女恐龙。”谷薇薇觉得杜梅芳奇葩了，哪有母亲这么说自己孩子的，“行，我答应您，这事儿会留点心。”
　　仇清清像兔子一样把青菜啃进嘴里，边说：“是啊，干妈，放心吧，我也会帮薇薇注意的。”
　　“你和梓阁认识的人多，帮薇薇留意着，噢。”
　　“嗯。”
　　“乖清清～”

　　郑泽轩吃完了，腾出嘴：“干外婆，您别气了，大不了我娶薇薇妈妈。”
　　杜梅芳用力揉揉他的小脸蛋，笑得子孙满堂：“傻孩子。”
　　脸朝向谷薇薇的时候就青筋暴起换了个画风，“看什么看啊看什么看，去洗碗！”
　　……我果然是你在船上捡的吧杜梅芳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