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错再错》南风拂面

7、情书 顾秋生天生

　　顾秋生天生就是个劳碌命，早早的就睡不着，干脆就起来收拾了房间后，把妈妈安顿好了后，就去学校了。等到了教室，一个人都没有，但是教室门是开着的。她觉得有点狐疑，但是也没在意，就进了教室拿着英语书去操场上晨读。出门的时候把教室门给带上了。

　　等她叽里呱啦的读了好一阵子，觉得嘴巴有点干了，这才停下来。农村的空气格外的清新，太阳渐渐的也要喷薄而发，周围渲染成喜人的绯红，顾秋生突然觉得这一刻是这么的美好。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有书可读，能够微笑，她有点感谢万物了。口有点渴了，她就打算回教室。

　　等走到教室，同学三三两两的才来了几个，都是些男同学。女生就顾秋生一个，她走到座位上打开水杯，运气不错，还有一点。因为不太舒服，她也不敢多喝，就小抿了一口。刚放下水杯，就意外的看见陆潜大摇大摆的进来了。她对着陆潜无声的笑了下，然后就打开课本看书了。

　　陆潜还没来得及回应顾秋生的微笑，她就已经低头学习了，不禁有点懊恼。自己怎么就走神了？二百五，又不是没有见过女孩子的笑。心情有点低落的他掀开抽屉一看，有一封粉红色的信。再环顾一下教室，就顾秋生一个女生。陆潜突然有点激动了，他先假装镇定的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关注自己，就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信放在书本中拿了出来，然后偷偷的打开。果不其然是一封“情书”。只有简单的四句：

　　今夜星辰今夜风，花桥西畔流水东。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嘿嘿，陆潜只觉得那个美啊。把一看就是精心挑选的信纸翻过去看了下，确认没有落款，他就更加肯定，这必然是顾秋生的风格。心有灵犀一点通嘛，这是约着自己今天晚上要到花桥见面。陆潜喜滋滋的把信装到自己的口袋中，今天晚上一定要去羞一羞顾秋生，这会儿还和没事人一样，一本正经的读书呢。也不枉费自己昨天这几宿都没有睡好，因为她老是在梦里打扰自己。

　　等到快上课了，同学陆陆续续的都到了。班主任梁老师通知大家，马上市里就要举行一个数学竞赛，高中部每个年级都要先举行考试，然后每个年级都会依据考试成绩推荐三名学生代表学校去市里竞赛，希望大家好好表现。这一个消息激起了千层浪。同学们也不顾这是课堂，大声的议论着。不过大家也明白，能参加的也不过就那几个学生，毕竟实力是不能弄虚作假的。

　　梁老师向来都不能容忍自己班级成绩太差，总是最严格的要求自己的学生。自然按照国际惯例把白静云，陆潜等班级前十名的学生都要求每天放学后特训一个小时。等点名的时候，她神色复杂的看了顾秋生一眼。梁老师自认为性格耿直，向来看不顾那些作风乱七八糟的学生。顾秋生学习成绩很好，她自然是会特别关注的，但是顾秋生的妈妈在这一带名声实在是太糟糕了，以至于她不能不连带的讨厌顾秋生。但是她不能否认的是，顾秋生的成绩确实拔尖，有了她那自己班级能取得头筹的可能性会更大，所以她十分的纠结。

　　眼看梁老师把班级的前十名的同学都点名要给开小灶，但是就是不提顾秋生。这摆明了是对顾秋生的讨厌，大部分同学不免觉得有些残忍，小声的议论着。顾秋生倒是一脸的平静，不是不在意，而是真的习惯了。她安安静静的坐在座位上，谁也不知道她一笔一划的认真地在笔记本上写着“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

　　梁老师站在高处，自然把地下的每个人的表情看的清清楚楚。罢了，罢了，谁让自己是个好老师呢。她凝声喊道“顾秋生，你也一起来参加特训，不要迟到早退。”说完这才开始上课。

　　等晚上上晚自习的时候，三班前十名学生被叫到办公室特训，留下其他同学在教室上自习。因为考虑是奥数竞赛，与课本的知识关系不大。梁老师就找了一些奥数的题目给大家一一讲解。这开学到现在，才短短的几个月，因为三班每天晚上都有强制的自习，所以每次月考前几名都被三班占了一大半比列。但是到了奥数，这不是谁先上课，谁学习的时间长，谁就得分高。这个要求学生的悟性高，所以连续讲了好一会儿，有几个同学都还摸不到头脑。梁老师也讲的格外的累，说实话她也不太擅长奥数竞赛。陆潜，顾秋生，还有一个第十名的周吉吉每次都领悟的快，而白静云反倒是有些吃力，其他学生都是一般智力。说好只讲一个小时，但是时间过的飞快，等梁老师最后黑着脸喊下课的时候，已经连续讲了两个多小时了。冬天的天早就黑透了。

　　陆潜去了趟洗手间，等他回教室，发现顾秋生已经不在教室了。他又等了一会儿，折回办公室一看，大家都不在了。梁老师看到了陆潜就叮嘱他要好好学习，千万别错过这次机会。在市里拿个好名次，搞不好可以去参加全省乃至全国的竞赛呢。陆潜支支吾吾的点头就抛开了。他这会儿才没有心思在这上面啊。

　　陆潜心想着是不是女生事儿慢，所以他又溜达到了厕所旁，进去洗了个手，就跑出来等着。结果坐等右等，都不见顾秋生出来。倒是遇见了白静云，白静云看见了陆潜就一阵脸红。“你在等谁啊？”

　　白静云人如其名，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现在被大家选为校花，很多男孩子都对她有好感。陆潜倒是没啥感觉，但是他自然不想旁人看出来他的心思。“没呢，刚从用脑过度，这会儿在这透透气。你怎么才出来啊，这都没人了吧，你一个女孩子回去安全么？”

　　白静云一听陆潜这话，脸都有点绯红了。陆潜出了名的冷淡，对于不爱搭理的人，才不会关心。她矜持的说，“嗯，是没人了。我这就走的，我朋友在校门口等我。”

　　一听到没人了，陆潜就把走廊的窗户随手一关，跳起来就说“我先走了。”说完就跑到楼下拎着自行车就飞驰而去。留下白静云一个人有点失落有点懊悔，自己怎么这么笨啊，干嘛说有朋友在等自己？错失了和他一起回去的机会。

　　陆潜一路飞奔，等到了郊外的花桥，黑茫茫的夜里就他一个人。心想自己这不是傻吗？自己有车，顾秋生怎么会这么快？不过这天都黑了，该死的补课，她呆会儿还来不来啊，这大晚
　　““怎么就变成自己等她了？这不是显得自己更心急么？

　　这可不成，陆潜看看四周，这到处都是平地，大树都没一颗，自行车不好藏。算了，陆潜长腿一蹬，先回家一趟，把自行车放家里，自己再一个人偷溜出来。等他回到家，为了显示自己不着急，他还刻意换了一套衣服，把自己最喜欢的印着乔丹的运动卫衣换上了，哼着小曲对着镜子梳了一个帅帅的发型，这才出了门。如果是旁人，他自然是要别人等的。但是顾秋生嘛，这天都黑了，还冷的很，自己差不多就行了，别让女孩子等了。

　　等陆潜到了花桥，一个人背对着自己站着桥头，他不禁弯起唇角，轻声的走过去，拍了下她的肩头“狼来了。”

　　陆潜突然出声，吓的等的人大喊一声，等她转身，陆潜就着朦胧的月光看清楚是白静云，他只觉得心突突的，忍不住大呼“怎么会是你”

　　白静云在洗手间外面看见陆潜，就很有信心他今晚一定回来。但是因为小儿女的情愫，又不敢直面他的到来，就选择背对着来的路。等了好一会儿，左等右等，时间只觉得是那么的漫长，被无限放长的间距让她有点惶恐，突然不确定陆潜会不会看到自己的心意后还来，自己刚刚走了一会儿神。突然听到陆潜的声音，自己一阵惊喜还没来得及回味结果就晴天霹雳的听到“怎么会是你”五个字，这绝对不是惊喜，她看着陆潜眼神中难以掩饰的惊讶，“你以为是谁？”

　　听到白静云的声音，陆潜立刻清醒了，“没谁。信是你写的？”

　　白静云艰难的点了点头，她爸爸是镇上的镇长，自己从上都是天之骄女，万万没想到自己会把自己陷入这样尴尬的处境。但是她很快就镇定下来，“嗯，是我写的？你以为是谁？”

　　陆潜听到肯定的答案，不免失望。他跨下肩膀，“天斗黑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说完就打算走了。

　　“等等，”眼看陆潜就要走了，白静云只觉得心里一阵一阵的难过，仿佛天边的黑云一样厚重，拽着自己的心一直往下沉，她觉得是那么的不甘心，就算是输，她也要知道自己对手是谁，“你看样子不是在等我，能告诉我你心中的人是谁么？”

　　陆潜回头看了眼白静云，他没觉得有什么不能说的，自己的爱是光明正大的，不需要遮遮掩掩。但是他不认为自己和白静云很熟，没到无话不谈的地步。尤其是很有可能给顾秋生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他只是双手一摊，表示不想谈。

　　看到陆潜一副不愿多谈的样子，白静云苦笑了一下。最后略带乞求的声音，“那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陆潜看着白静云略带悲容的面孔，她的脸庞皎洁的如月光，仿佛自己说点否定的话就是什么残忍的举动一样，陆潜只好叹气的点点头，然后示意白静云快点回家，跟在白静云身后的陆潜只觉得无限的憋屈。只要是自己遇到顾秋生，总是没理由的一肚子的火。

　　这会儿也睡不着，干脆绕着绕着绕到了那个又让人挂念又让人气愤的人的家门外，远远的看着她家孱弱的灯光，时不时有个瘦弱的人影出来打水，黑漆漆的夜里能看见她好像温柔的在给她的母亲洗头，然后开门泼水的声音，最终门落了锁，灯灭了，一切静悄悄的无声无息。陆潜远远的站在她家的门外的大树旁，露水湿了自己的外衣，只觉得浑身的湿冷。这才转身离去。

　　第二天是周末不需要上学，陆潜夜里怎么都睡不好，等天朦朦亮才睡过去，等醒来的时候都已经下午一点了。奶奶也没叫自己，真够奇怪的。醒来后又想到了顾秋生，只觉得胸闷又肚皮饿的慌，躺了一会儿，一跃而起，拿起口杯牙刷毛巾打开房门去院子里的井水里舀水洗漱。打开房门一看，顾秋生和爷爷坐在院子里在下围棋，奶奶在一旁摘菜。他揉了揉眼睛，再一看还真的是她。

　　陆爷爷带着老花镜看着孙子起来了，就笑着打着招呼“起来啦。”顾奶奶一看孙子起来了，就立刻站起来“饿了没，要不要奶奶给你做饭去想吃点什么？干的还是稀的？”

　　顾秋生抬头看了眼陆潜，只是点了下头，表示打了招呼，就低头去看棋盘了。陆潜对她轻描淡写的表情很不满，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但是顾秋生没抬头，根本就没有看见。陆潜再一低头，看着自己里面穿个背心，乱糟糟的睡衣打着个羊毛衫，他不自在的扯了扯毛衫。但是有一想谁在意啊？就破罐子破摔的去洗口了。满嘴牙膏泡泡的刷刷刷。陆潜故意大浮动的洗洗涮涮。

　　那一老一少聚精会神的走着棋子，心无旁骛。洗漱完毕的陆潜走到厨房，“奶奶，那谁啊，怎么到我们家来了？”家里客人很少的。陆潜的洁癖遗传自自己的奶奶，奶奶不愿意让旁人来串门，觉得客人走了还得收拾屋子，里里外外的消毒太麻烦了。

　　陆奶奶飞快的烙着饼，小火早就炖着稀饭，旁边放着给孙子切的自家酱萝卜。“你说顾秋生啊，她是你爷爷的棋友，一年来下那么三两次棋。她妈妈有点问题，也是个苦命的人。本来我是不愿她来我们家，但是你爷爷挺喜欢她的，说她有一股韧性和伶俐劲儿。最近天气都不好，你爷爷都快闷的发霉了，这不今天就把她叫来陪着下棋来了。你别管，吃完饭就去学习，你们班主任可打电话来了，说让你好好准备，听说有个奥数竞赛。。。”

　　陆潜一听，立刻端起自己的早饭嗖的一下去了餐厅，时间真不太平，地球太危险了。他在餐厅一个人大口的吃着早饭，眯着眼睛看着阳光下的顾秋生侧面。陆潜一直都是坐在她身后，总是看着她的耳朵，她头顶有两个旋儿，她的头发不够柔顺但是发质不错，只是营养不好，发梢有点分叉。这是第一次光明正大的看她的侧面，原来她的眼睫毛很长，弯弯的，一点都不像她的性格，反而柔软的像一个洋娃娃。她的皮肤说不上白，但是阳光下，均匀光泽度很好，让人想去捏一捏。看到她赢了，发自内心的无声的笑，眼睛弯弯的，真的像书上写的“月牙一样”。不忍破坏这美好画面的陆潜，破天荒的去厨房添了一碗稀粥，他从来不爱喝粥的。坐在餐厅静静的看着院子里的人，聆听她与爷爷的对话，“陆爷爷，你说我如果想成功，需要具备什么条件？”

　　爷爷停住了手里的棋子，“丫头啊，你为什么渴望成功呢？你觉得成功的定义是什么？”

　　顾秋生舔了舔无血色的嘴唇，“我渴望成功是因为我要离开这里，我不甘心一辈子就在这种闭塞落后愚昧的地方过一辈子，我要让瞧不起我的人知道他们都错了，我要让我妈妈过上好日子。我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叫成功，但是我想我只能有钱，有地位了，将来我自己的孩子才能快快乐乐的读书，不需要担心生活费，不需要遭受旁人的白眼和歧视。我不知道大家为什么那么讨厌我妈妈，我也不敢去问，我怕问了后我不能再好好的孝顺我妈妈，大家都说我妈妈书读的多，但是行为不好。我不相信，我还是想替她争取她应有的公道，让所有的人尊敬她，不在打她，折磨她。”

　　陆爷爷听完顾秋生的话，他听出这个孩子并不像表面哪有的平和，语言中有压抑和无声的愤怒。她从小就背负了太多太多，也许这就是她的命。一个孩子，她又有什么错呢？但是语言是苍白的，他也不能改变这一切。“孩子，只有放心，你才能幸福。起码你内心才能真的做到宁静。”

　　“爷爷，我做不到。宁静有什么用？总不是被涟漪打破。如果我不够强大，不但不能得到幸福，还不能保护我和我妈妈。懦弱，是没有资格幸福的。只是我什么都不会。”顾秋生放下棋子，无力的看着自己的双手，“我现在想找一份工作都难，我没有太多的时间，我还得读书，镇上的人也不愿意让我去帮工。我唯一的出路就是考一个好大学，去繁华的大城市。我相信我肯定能做到，但是到了大学，成绩就不是唯一的优势了，那个时候我还得带着我的妈妈，我要去给她看病，给她租房，还得负担我的学费，我就要赚很多的钱。但是我有什么特长呢？我什么都不会。我不会唱歌，不会跳舞。我没有任何的才艺，我拿什么和城里人比？”

　　陆爷爷看着眼前的孩子，她是那么的无主，背负了太多太多的负重，如何才能前行？他叹了一口气，“我现在说什么，只怕你也听不进去。但是孩子，金钱，地位不是成功的标志。渴望成功是好事，但是过分执着，只会害人害己啊。只怕有一天，你会后悔啊。我也没法给你答案，我只能说至少要有一个特长，并且成为行业里的顶尖，才有可能达到你所谓的成功。至少这代价，实在太大太沉重了。这样吧，我这里有很多的书，你以后可以随时来我这里取，多看看书，毕竟是好的。希望你能寻找到答案。”

　　顾秋生随着陆爷爷去了他宝贝的书房，挑了几本书，然后就离开了。从头到尾都没有和陆潜有过任何的交流，自然也没有意识到陆潜的心由欣喜变得酸涩，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十分太幼稚，原来二十一世纪的世界里还处处有着艰辛，自己和顾秋生比起来，还像是象牙塔的小毛孩一样，第一次他希望自己能够变强，替她抗着所有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