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错再错》南风拂面

2、陆潜

　　九月一号，开学第一天。白云镇一高，异常热闹。一三班的女生简直都快乐疯了，天啊，班上居然有一个超级冷酷大帅哥，神啊，要不要这么幸福啊？每个同学都在台上轮流做自我介绍，大部分人都是初中部升上来的，基本都认识。所以台下大部分都在做小动作，认真听的没几个。等到陆潜上台的时候，全班都抬头看着台上的他。

　　台上这个男生个头都快一米八，身形消瘦，五官简直就像是灌篮高手里面的流川枫，性格看着就冷，这就更像了。最主要的是他一身的阿迪达斯，这个贵着呢。白云镇穿个美特斯邦威都能让其他人瞅上好几眼，何况还是电视上常见的阿迪啊。

　　陆潜是从首都随爷爷奶奶回到老家读书的孩子，他心里无比的烦躁。这里的人个个看着像是乡巴佬，话多，肤浅，除了这里的空气让他觉得稍微清新点，其他的无论风土人情还是饮食习惯都让他相当不爽。所以再台上，看着讲台下这些个没见过世面的人，有些女同学恨不得口水都要流下来都不知道擦擦，他烦躁的很。直接在黑板上写了行书陆潜两个字，然后粉笔往笔盒里一扔，表情臭臭的下了讲台往自己位置上坐过去。他的样子让班上几个男生相当不爽，女生则觉得酷比了，台下哇生一片。

　　班长白静云还想努力维持秩序，班主任刚刚被年纪主任叫走了，现在班上简直乱的像一锅粥。“陆潜同学，麻烦你能做个详细的自我介绍吗？”

　　陆潜什么话都没有说，走到最后一排，教室最右边的角落里，面无表情的坐了下来，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ipod耳机，直接放在耳朵上。劲爆的音乐响起来的时候，他觉得无比舒坦。也不管白静云的脸色一阵黑一阵白。自己父母出国的出国，做科研的做科研，把自己丢在这个穷乡僻壤里，不晓得算怎么一回事儿。在这样的班级，他觉得空气都呼吸困难。今天回家他就要和家里讲，不如把他一个人丢在北京算了，让他自生自灭，只不过一个是五十步，一个是百步而已。

　　等到一首歌结束的时候，他感觉班级突然安静了，然后一阵很大的喧哗声。抬头往前一看，班主任梁老师脸色比自己还臭，走到讲台上把粉笔擦直接一拍，巨大的声音让班级顿时安静了。她旁边站着一个瘦瘦高高的女孩，自始至终都面无表情。

　　梁老师都快气死了，刚刚年纪主任把自己和几个一年级老师都叫了出去，问顾秋生放到哪个班级。关于这个女孩，大家都不愿意，自然各种推诿。年纪主任当然是照顾一班的周老师，把这个烫手山芋丢到自己班级。她自然不愿意，就说要大家抽签决定，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把这个扫把星抽到了自己班级。这下子怎么也推不过了，只能自认倒霉把她领了回来。现在一肚子的火没地方撒。看着顾秋生自始至终面无表情的样子，她就气的不打一个地方出。她最讨厌这种阴冷的人，万一她带坏了自己班上其他女学生，或者和男同学传出个啥不好的传闻，那自己岂不是跟着倒霉。

　　梁老师直接在讲台上说，“大家也看到了，顾秋生从今天起在我们三班就读。我希望同学们都洁身自好，努力向学。千万别被带坏了，要是让我听到什么不好的传闻，我可不客气的。我是要请家长的，有些人有家长却和没家长一样，但是你们不一样，都给我注意了，可千万别犯错误。”

　　陆潜不知道这个班主任在上面说什么，但是看她的模样，也没个为人师表的样子。算了，反正自己也就读今天一天的书，老师好与不好，都与他无关。

　　梁老师板着脸让顾秋生找个座位坐，但是大家都不愿意。有些好脸面的女生甚至小声的哭起来了，仿佛和顾秋生就读同一个班级是多大的侮辱似的。顾秋生倒是无所谓，她走了一圈，最后径自走到了陆潜座位前的空位置坐了下来。呵，这个女生有点意思。胆子不小。陆潜一脚踢在她的板凳上，顾秋生头都没有扭过来，只是把椅子往前挪了挪，仿佛没事人一样。这么沉得住气啊。陆潜摸了摸下巴，这个女的到底是啥来路，一句话不说就把全班老师和同学都得罪的不轻，她到底做过啥人神共愤的事，有意思。

　　梁老师果然没猜错，顾秋生就是个惹事的主。好几个住的近的家长一听课间孩子跑回来哭诉，自家的孩子和顾秋生在一个班级，都吵着要换班级，除非把顾秋生敢走。梁老师巴不得他们闹，她自己还想闹呢，就把难题直接丢给了年级主任。年级主任怎么劝说，说顾秋生是自己考上来的学生，她有就读的权利。她妈妈是她妈妈，不代表她就也这样。但是那些家长完全不听，还是吵着闹着不停歇，简直油盐不进。最后年级主任没办法了，只能拿出杀手锏，要换班级就随你们，依据分数来，分数不够钱来凑。提到钱了，这些家长骂骂咧咧了几句就走了。谁和钱过不去啊，又不是傻子。

　　第一天按照惯例都不上课，老师讲了下注意事项，安排了班级的干部，听着下课铃又响了，就宣布下课，下节课自习，班长白静云负责纪律，班主任自己一秒钟都没有多呆就走了。

　　眼看班主任走了，班上几个人高马大的女生就走了过来把顾秋生的座位围了起来。陆潜早就趴在桌子上了，听着耳机几乎快要睡过去，外面发生什么，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顾秋生，你要不要脸啊，你还好意思来读书，你把我妹妹都吓哭了，你知不知道，你要怎么赔偿啊？”说话的是陈家儿媳妇的女儿陈金花，她妹妹陈银花素来胆子小，这可不，刚刚吓哭的就有她妹妹。其实没有她妹妹吓哭，她也会来找找茬，谁叫她是班上的大姐大呢，她不风光下，那怎么行。

　　“干我屁事。”顾秋生从来都不是吓大的主。这个陈金花从小就爱找自己麻烦，初中没少挨过自己的揍，怎么还是不长记性。每次就仗着人多，但是就爱过嘴瘾，有本事来一架。

　　“嗨，妹子，这可就是你不对啦。我的女朋友你也敢欺负啊。”说话的是隔壁班级二班凑过来的黑子，这就是一个地痞流氓，他身边还有两个小跟班。男女气力本来就有不同，顾秋生已经在心里计算自己这一架的胜算了。情况不妙啊，自己最好还是忍忍。马上就要上课了，他们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

　　“你喊谁妹子？是个婊子你也不嫌弃。”陈金花对黑子这种随便勾搭的态度非常不满。只是她说完，顾秋生一巴掌已经招呼到她脸上了，随后她左右摆了摆脖子，僵硬的脖子咯吱咯吱的响了两声。

　　“我和你拼了。”陈金花一脚踹过来，顾秋生早就是打架的老手，早就有所准备。轻松的一跳，躲开了。但是她并不想在教室把事情闹大，所以没有再次出手。只是没有想到，陈金花人高马大，但是并不灵活，脚没有刹住，直接踹到了顾秋生后面的陆潜桌子上。力道倒是不大，但是陆潜自然还是醒了，他眯着眼睛，大致情形一眼就明白了。幼稚。不过这个叫顾秋生的女生倒是个人物，这拉仇恨值的能力那是杠杠滴，比自己还能惹事呢。

　　“道歉。”看她是个女生，陆潜懒得与她计较。

　　“我，我道什么歉，我又没错。”陈金花看着自己男朋友就在旁边，她的面子可不能随随便便就落下了，不然以后自己怎么混啊。这小子长得好看又怎么样呢？自己人多还怕他不成。

　　“别怪我没给你机会。”陆潜站了起来，他只是不习惯打女人，但是不代表一个女人可以爬到自己头上作威作福。

　　一看他站了起来，“你，你想怎么样。”陈金花往黑子身后一躲。黑子毕竟有颜色些，“嘿，兄弟，有话好好说，我代她像你道歉了。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看到一向自大的黑子道歉了，陈金花有点诧异，但是更多的是得意，没想到自己这么重要，让他这么维护自己。

　　陆潜没说话，只是看了眼陈金花。陈金花不知道陆潜为什么看自己，难道是自己长的好看？不免有些更得意，故意把下巴往上抬了抬。黑子一看陈金花这架势，就知道这个蠢女人又在想多了。立马拉扯她，“还不快点道歉。”

　　“我拼什么道歉啊？”陈金花不知死活。心里正美着呢。班上同学都看着，她才不要。黑子死拽着她，她觉得自己胳膊都要断了，一看黑子脸色和他名字一样黑了，这才勉勉强强的小声说，“对不起。”

　　“听不见。”

　　“对——不——起——。”如果不是黑子在她耳朵旁让她快点大声说，她都要发飙了。

　　这时候上课铃声响了，陆潜也懒得和这些人计较，就自己坐了下来。他腿长脚长，动作优雅。黑子也懒得管陈金花，自己回到班级去了。陈金花把自己丢面子的事情都记在顾秋生身上，如果不是她躲开，哪有这些事情。不过今天黑子可真怪，反正只要和顾秋生有关系，都没好事儿。这个扫把星，看自己放学后怎么收拾她。

　　等到上午最后一节课还有五分钟就要下课了，陈金花得意的往教室左边角落的两个人来回巡视。那个叫做陆潜的男生，还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带着耳机，躺在自己右胳膊上，发质不错的头发遮住了眼睛，也不知道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再假寐。倒是顾秋生坐的笔直，这都秋天了还穿着初中部的夏天的裙子，这个疯子好像不知道冷似的，不过在等五分钟，她就要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了。陈金花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她挑衅的看着顾秋生。谁知道顾秋生突然扭头看向自己，唇角微微向上弯起，只见她迅速的拿着手中破旧但是干净的书包，抬腿就走。顾秋生又不是傻子，等着下课被一群人堵截。逃过一时是一时，好汉不吃眼前亏。

　　想跑，没那么容易。陈金花也赶紧的拍桌子站了起来，谁知道她没有这么走运，刚走到教室门口就看到班主任梁老师慢悠悠的往教室走来，赶紧退回去在座位上坐好。该死的，早不来晚不来。梁老师走到教室一看，好么，顾秋生又逃课了，算了，自己也懒得搭理这种学生了，一点学生的自觉性都没有。把剩下的学生好好地念叨了一番，让他们都自觉点。等到下课铃声响起，这才意犹未尽的离开，不急于一时，她相信自己管教的班级，自然是纪律的强班，学校的标兵。让其他老师都羡慕去吧，自行YY的梁老师满意的往学校食堂走去。

　　陈金花在学校找了一圈，果然没有看见顾秋生。估计是吓的逃回家了，顾秋生家住在镇子的最西头，远且不说，路还不好走。算了，来日方长，她就不信逮不着这个丫头片子。

　　顾秋生一路小跑回家，午休就两个小时，她还得早点回家做饭，不然妈妈就没得饭吃。小跑了二十几分钟到家里推开门一看，糟了，妈妈不在家，肯定是又发病了。她转身抬腿就走，想了想，还是回到屋里拿起了一套大人的衣服，这才跑出去。她妈妈头脑有点不清醒，不发病还好，整个人天天呆在家里懵懵懂懂。发病的时候就到处乱跑，会做些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

　　顾秋生四处乱窜，等她走到南边，看到镇上的人对着自己指指点点的时候，她就知道坏事了。果然往前跑了没多久，就看到妈妈浑身赤,裸的站在河边，不远处站着几个孩子一般骂“不要脸”一边往她身上扔石子。只见妈妈也不躲，她只是用手捂住自己的脸，傻傻的嘴里念叨着什么。旁边还有一两个做农活的男人被媳妇训斥，“看什么看，还不快点回家给孩子做饭。”然后转身就嚷着身边的孩子“多扔些，使劲的砸，不要脸的疯子，也不知道是真疯还是假疯。读那些书有什么用，害人害己。”总之，嘴里骂骂咧咧。等到他们看到顾秋生边骂边跑过来，大家都知道顾家的孩子打起架来不要命一样，孩子们一哄而散。

　　等跑到妈妈身边，看见妈妈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后背还有一个地方被尖锐的石子砸出了血，顾秋生说不出是替妈妈伤心，还是觉得妈妈发疯又把衣服脱了让妈妈，让自己难堪而愤怒。她见怪不怪的把手里的衣服替妈妈穿上，可能心里有所不满，她手上的动作又快又重，可能不小心別着了妈妈的胳膊，看着妈妈疼痛的往后缩了一下，她这才意识过来，放缓了速度，帮妈妈把衣服一一扣好。

　　穿戴好了，妈妈头发虽然还是凌乱，但是看得出来，面容姣好，温顺的随着顾秋生往家里走。走了不远，就刚好遇见了对面骑车过来的陆潜。顾秋生低着头，一声不吭的扶着妈妈加快了速度往家里走去。

　　留下陆潜停住脚踏车，看了一眼这个怪异的女同学与她更加怪异的妈妈。陆潜并没有看到前面的一幕，但是他看到周围有些村民指指点点，不知道小声的在说些什么，他觉得与自己无关。只是稍作停顿，就又和没事人一样往自己爷爷家骑车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