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钗迤地人不知》琴沁

3、纠葛 三．静茹缓

　　静茹缓缓俯下身去，上好的景德青瓷却在她方才出神时划破了她的手指，刚拾起的瓷片抖落在地，又碎成了两半，她一时也不知怎么办才好。

　　这一声也惊动了帘子后头阴鹜的新帝，静茹明显感觉到新帝怔了下，只是隔着繁重的沉香，她也看不清他的神情。静茹在心间嘀咕了几句，暗想肯定是自己方才笨手笨脚的举动触怒了新帝，赶忙连叩首道：“都怪奴婢粗笨，才惊扰了皇上，还请皇上看在奴婢是新来的，不懂规矩，饶了奴婢吧。”

　　静茹小心的应着官方托词，这样蹩脚的借口恐怕新帝听多了，早就厌烦了，静茹无不希望新帝早早将她打发出去，也就不必这样提心吊胆了。

　　可她何曾料到，她话音刚落，原本懒散倚着软枕的新帝兀得从榻上起身，挑开隔在他们之间珠帘，径直走到她的面前，他宽大厚实的手一下子就温暖了静茹冻得早已成冰的双手。静茹自然是不敢直视天子容颜的，可这么些年来，就算她曾偷偷看过男女之事的禁书，也没有和陌生男子这样亲密过，更何况还是喜怒无常的新帝，顿时羞涩浮于脸颊。

　　新帝将她从地上缓缓的扶起，犹如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一如后来她被册封为皇后，她恭敬地行过礼后，他温柔的将她的手握在掌中。世人皆以为文定皇后好福气，竟戴着新婚佳人的凤冠，只不过是模糊了她的脸，模糊了他的眼，她的好运气自始至终都不过因为“如锦”两字。

　　皇后吗？静茹从未想过，她原先所求的只是宠妃身份能带来的荣华富贵，可他却给了她母仪天下的地位，静茹轻轻嗤笑，她这样的人还配的上母仪天下四个字吗？她一早就该下地狱的。

　　庆历二年一月，新帝不顾朝臣反对，册宫人薛氏为从二品昭仪，比礼部尚书的千金赵氏还高了一个品级，而如今后位空悬，静茹的册封好似惊雷，震彻了整个大奕后宫。

　　同年三月，刚刚开春的日子，不远处的宫人三三两两的散落在各个院落前，这种天地上哪里有多少的残叶败花，若说有，就该是斗败了的女人吧，可谁不是输家，谁不在新人辈出的永巷里，一天天的老去。

　　静茹拂手掸去了染上的尘埃，恹恹的望着这些宫女，一年前的她，本该是整日劳作的吧。静茹好整以暇的端着手，细腻柔滑的看不出半点痕迹，她忍不住要叹宫里的水土是有多养人了，身侧的景颜细心的为她斜插上一支步摇，长长的流苏刮过她的脸颊，那样酥麻的触感像是轻吻时的亲密，弄得镜中人的眼里多了几分柔媚，她懒懒道：“景颜，你说我这个样子打扮可好。”

　　景颜是新帝特意安排在她身旁的宫女，静茹自然不敢怠慢，平日相处间也多了几分拉拢的意味，到底是侍候过新帝的人，喜好什么的总归比自己清楚。

　　“无论娘娘怎样打扮，在陛下眼中总是好看的。”景颜淡然的调弄着手里的脂粉，俯身执起匣边的细狼毫，轻柔的勾勒着静茹的唇角。

　　馥郁的芬芳在她鼻尖绽放，静茹微眯着眼“嘤”出了声，这景颜真是好手艺啊，若是花点心思在新帝上......死守在这宫里，倒是可惜了。

　　“陛下昨日赐的药可在？”静茹这么一问，让本来心不在焉的景颜回过神。

　　“奴婢一早就收好了，可是要取来？”静茹颔首，跟前的景颜似乎不太对劲，平日温顺的面庞略有抽搐，眼底闪过一道杀机，静茹欲开口试探，便听她道，“娘娘可否让奴婢来调这药。”

　　静茹眼底多了层笑意，心中了然，“陛下赐的药必然珍贵无比，你可千万别少搁了，怪可惜的。”太后娘娘，这宫里恨你的人那么多，你怎么就留下了这么大的把柄，让人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