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奸商》包小蛮

7、太子 这天，念儿

　　这天，念儿无精打采地趴在榻上。秋赛的衣稿和样衣已经上呈了十几日，还无动静。虽然那季春香也有把柄在自己手里，但毕竟还未落实罪证，当时本以为江齐可做人证，没想到他不知出于何种考虑，又不愿作证。这回若是选不上，季春香那边还真是个麻烦事。
　　想来想去，还是喊了方里进屋。
　　“你终日在外跑，可知这次秋赛是哪位大人负责？”
　　“是太子。这几日已经单独召见了几位坊主，不过都不是咱们这行的。”
　　“太子……也不知是个什么样的人……”
　　“据见过的人说，是个谦谦君子，人十分和气。
　　方里坐到念儿旁边，“你无需担心，那李三儿是个胆小之辈，只怕刀一架在脖子上就什么都招了，今夜我就出发去赵国，秋赛结果之前，就能返回。”
　　原来，自己在忧虑什么，不必言语，他早已知晓。
　　“不行！上次已经九死一生，若不是江爷相救，只怕……”
　　“不妨，一来上次咱们是明着去的，让那季春香钻了空子，这一次我暗中行事，你又留在长安，她无从知晓。二来，上次江爷出手狠辣之极，想必李三儿那帮人早就吓破了胆，避之不及，决不敢再动我。”
　　念儿想了想，也觉得挺有道理，道“那你务必小心！若是不可为，就不要强求，回来咱们再想其他法子。”
　　“我自会见机行事。”
　　“还有一事，我总觉得尹蓉那人十分古怪，有了季春香这个教训。咱们还是早作防范为好！”
　　方里称是。

　　“来了！来了！”瑟瑟大力推门而入，又惊又喜。
　　“什么来了？”念儿、方里一起看向瑟瑟。
　　“太子！太子的人来了！”瑟瑟是跑着进屋，顺了顺气接着说：“太子府的管家来请坊主！”
　　“人在哪呢？快带我去见！”念儿喜不自胜。
　　方里平日虽然严肃，此时也展露笑颜。真是天不负我！
　　内室简陋，瑟瑟安排了太子的管家在凉台长椅上等候，这里布置得当，还可俯观街景，是依桃坊的会客之地。
　　眼前此人，中等身材，目光温善，颇有些书卷气，让人觉得十分舒服。
　　“不知大人前来，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得知是官面上的人，念儿言语颇为谨慎小心，唯恐得罪了人。
　　“念坊主不必多礼，小人德顺，是太子府里的管家。先前贵坊所呈衣稿，太子颇为欣赏。特命小人前来，邀坊主到府上一叙。”
　　“民女谢殿下赏识！”
　　“府上马车在门外等候，坊主请随我来。”
　　“有劳大人。”
　　念儿撇了撇瑟瑟，瑟瑟马上会意，将准备好的红包往德顺手里塞。
　　德顺赶忙缩起手，解释道，“坊主不必客气，这乃是我分内之事，况且府上管束严格，德顺不敢越矩。”说完，又向念儿比了个“请”的姿势。
　　德顺虽是拒绝，话却说得委婉诚恳，没有丝毫贬损之意。念儿也放下心来，随着德顺同去。这才发现，此人虽五官端正，右腿却有残疾，走起路来有些跛。
　　管家常要办些跑腿的事，也算是一府门面，太子居然用了个有残疾的人，其气度可见一二。而且长安城里，但凡是请官面的人办事，总要给些好处的，何况这次还是大大的喜事，哪个府的管家会放弃这么好的捞油水的机会？念儿心说：有这样的管家，主子该是不凡。
　　行了约莫两盏茶的功夫，到了太子的府邸。府邸不小，行了许久，才至正殿。
　　太子正伏案修文。念儿不敢正视，先跪下行叩拜之礼。
　　“民女念儿见过太子殿下。”
　　“坊主不必多礼。请坐吧！”一个熟悉的声音。
　　“谢殿下。”
　　念儿趁着起身偷瞄，果然，正是几天前在城外树林中救济儿童的“阿泰大哥”！原来“阿泰大哥”就是太子殿下！想起他当日就有意隐瞒，念儿也未提。只等太子先语。
　　“贵坊所呈衣稿我已经全部看过。实不相瞒，平日里我对衣饰并无甚研究。”
　　“殿下过谦了。”
　　“不过，我仍认为，若选头魁，必是贵坊莫属！虽然其他成衣坊也颇为用心，不过多是在材料质地上面下功夫。可内宫之人，绫罗绸缎，早已看尽，只有贵坊所制衣饰件件都新颖独特，我想，内宫的娘娘们也该是喜欢的。”
　　“承蒙殿下赏识，依桃坊在长安城还只是晚生后辈。”
　　太子步到念儿近前，微笑说，“这不妨事，百年老店也都是从小做到大，坊主如此用心，相信贵坊的生意必会蒸蒸日上。”
　　一国太子，竟然站在自己面前，如同邻家哥哥般地鼓励着自己，念儿着实不知该如何回话。此人谦恭亲善，哪怕只是初识，都让人不得不对他产生好感。
　　正在念儿迟疑之际，德顺匆匆忙忙地快步到太子身边，冲太子耳语了几句。太子听后，吩咐一直立在一旁的侍女，“去请高大夫到小玉屋里瞧病。”
　　侍女刚行几步，太子又补充道，“请了大夫就回来，不需在小玉那里逗留。”
　　“是，奴婢遵命。”
　　念儿见太子看向自己，面露难色。忙问：“殿下若有吩咐，还请明示。”
　　“实不相瞒，却有个不情之请。府上侍女小玉突发疾症，但……此事恐怕关乎小玉名誉，不便为府上人知，坊主可否代为查看？”
　　“愿为殿下效劳。”
　　“多谢！”
　　念儿虽然应了差事，还不明情况，遂问了同行的德顺。
　　德顺道，“府上人发现小玉私藏了太子的蝠纹玉佩，可还未等审问，小玉就腹痛不止，下身还见了红，方才我正是来询太子的意思。”
　　念儿凑近德顺，小声问，“不知小玉姑娘可婚配？”
　　“坊主有所不知，这博望苑中服侍的婢女，都是皇后娘娘钦点，皆为少女，未有妇人。
　　腹痛不止，还见了红，这疑似妇女小产的症状。这些婢女终身就围在这四方院墙之内，人言可畏，若真是小产，怕是要日日被人非议，怪不得太子要吩咐自己这外人来查看。自家丑事宁为外人知，也不愿损坏这婢女清誉。不愧是孩子们的“阿泰大哥”！
　　二人行至小玉闺房，连德顺也只留在门外。
　　小玉躺在榻上，面容憔悴不堪，高大夫正在为她诊脉。
　　“姑娘是动了胎气，好在并不严重，腹中的孩子还在，但是日后要多加休息和调理才是。我回去配几副安胎的药，晚些再给姑娘送来。”说罢高大夫退出了房间。
　　小玉此时已哭成了泪人，念儿正走向小玉，小玉竟一头撞向一旁的衣橱！
　　好在念儿练过拳脚，一个箭步冲到榻前，挽住了小玉的身子。
　　“他人已经不在，我以后哪还有脸再见人！”小玉边哭边说。
　　“太子未让任何人知，你看看我，我并不是你府上的人。”
　　小玉看看念儿，确实是生面孔。
　　“可是……可是……我……”未语泪先流。
　　安抚了许久，小玉终于一五一十地与念儿说明了一切。
　　“你的难处，我自会向太子禀报，他既然护你名誉，应该也会宽容发落，你且安心静养。此事我绝不会再与第二人说起。”
　　小玉点了点头。
　　推门出来，德顺竟还守在此地。
　　“坊主！小玉姑娘她、她怎么样了？”眼中是炙热的关切。
　　念儿虽不精通情爱之事，可毕竟也是女子，这样的眼神，只会出现在有情之人的眼中！
　　“大人不必担心，小玉姑娘一切安好。”
　　念儿回到了正殿，太子见了，先命侍女退下，才问：“如何？”
　　“小玉的情郎名叫张励，两个月前被征入伍。可张励所在的运粮军队，刚刚行至玉门关外就遭到偷袭，他也不幸受伤身亡。张励三个兄长皆是战死，只留他一根独苗，如今他也战死，其母四经丧子之痛，再难承受，撒手人寰。小玉不忍其母暴尸荒野，于是窃取了殿下玉佩想偷跑出去，为张励之母修座坟。另外……临别前夜，小玉和张励曾私下相会，有……有了肌肤之亲。现在小玉已有身孕，方才见红，是动了胎气……”念儿顿了顿，继续道，“张励生前与其母居住于城外树林的一所茅屋当中，聚居在那里的流民与他二人相熟，称张励为‘大励’、称其母为‘孟大娘’。殿下可遣人查明。”
　　太子若有所思，过了半晌才道：“不需再查了。”
　　又过了少顷，太子言：“小玉可算得上是个痴情女子，只怕这个孩子她会想要留下。”
　　念儿点了点头。
　　“念坊主，还要劳烦你再跑一趟。我有意为小玉说门亲事，德顺一直倾慕小玉，他为人老实，绝不会因此事嫌弃她。如今张励已去，小玉未嫁而产子，恐为外人笑话。若嫁与德顺，可保日后平顺。”
　　小玉通奸在前，偷盗在后，这里又是皇族之地，最重法礼，太子不仅无丝毫惩罚，反而还要帮一介婢女安排后路。而且在念儿看来，德顺无疑是小玉最好的归宿。这高高在上的主子，竟连下人的私密情谊都有留意，想必平日里也是对奴婢诸多关怀。即使本来就知道太子心善，可见他如此行事，仍是撼动不已。
　　“我且去问问小玉的意思。”
　　喂小玉吃过了药，又安慰了一会，见她的情绪有所好转，念儿将太子之意讲于她听。
　　“什么？太子还要给我指婚？我……”刚刚停下的眼泪又留了下来。
　　念儿余光发现了门外的德顺，看来太子已与他谈过。
　　“不知你意下如何？”
　　“我……我岂配得上德顺哥……”
　　“小玉！”德顺推开了门，大步上前。
　　“德顺哥，我……我已怀了孩儿，与我成婚实在是羞辱于你……”
　　“怎会？只要你愿意，我必会将孩子视为己出！日后也会好好照顾你母子二人！……我知你并不中意我，可如今……我不愿意看你遭旁人指点欺辱！你只把这当做权宜之计即可！我……我不会勉强你……非要……非要跟我……”
　　“德顺哥……”语未说完，已是泣不成声。
　　念儿退出了房门，看来此事十拿九稳。
　　小玉本是个可怜之人，皇族侍女多是终身契约，一日为奴，一生不得自由。心上人战死，一个婢女背了个私通的罪名，还怀上了孩儿，也难怪她先前要寻死。可她最大的运气就是做了太子府的奴婢，赶上了这样好的主子，还有个义无反顾爱她的德顺。祸兮？福兮！
　　念儿想到了娘亲，因为未婚有孕，爹爹又不知所踪，娘被赶出了家，带着她四处流浪。若世间多些太子这样的人，也许她母女二人的境遇不会如此不堪。
　　回到了正殿，念儿十分郑重地向太子行了一礼。此前皆是礼数，而这一礼却是由心而发。
　　“殿下所为，民女深感震撼，此事止于民女，绝不会外传。”
　　“好。”太子仅是微笑。好似本就没疑过她。
　　“今日有劳坊主，已是夜深，我遣人送你回府。”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