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见小豆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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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师傅削去了头发。我本是男儿身，又不是。。。又不是。。。”
本就是清唱，没有配乐的现场，一下子安静的可怕。
“啪啪——啪啪——”我慢慢的拍了拍手，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不知所措的孩子。还真是秀气，涂上油墨的小脸，配上瘦小的身子板，真是雌雄莫辩啊。我站起身来，青竹立刻上前，为我扣好大衣。“唱啊？怎么不唱了？”小小的身子在寒风里只披着一件单薄的戏服，不知道是冻得，还是害怕，微微发抖。“关师傅，我出去也不过两年，怎么尼姑就成了男儿身？”
“啪！”狠狠的一个巴掌，“小豆子，你个没用的东西！这你都唱错！袁六爷赏脸看戏，你他妈还出错！”
小豆子？这也算是个名字？真真是下九流的东西。
那个叫小豆子的，被关老师傅一巴掌打趴在地上，傻愣愣的不敢动，也不敢哭出声来，死死的咬着下嘴唇。我静静的立在一旁，摸着大衣领子上的貂毛。记得当初买的时候，店家说这是上等的貂毛，极软，穿着又保暖又舒服，是这北平最时尚出彩的。但现在摸起来，总觉得哪里有些刺手，让我的心情着实不佳——最讨厌不听话的“畜生”了。
关师傅悄悄地抬眼撇着我，见我面露不快，使劲的在那个小豆子身上又连踹了两脚，大骂他不是个东西。而那个小豆子只是躺在地上，也不过十几岁的孩子，蜷成一团，无声的哭着，把好好的妆都哭花了，黑的白的红的，乱七八糟。哼，倒是很会在我面前做戏啊，若是平时我也就罢了，只是今儿实在是心情不好，也怪着小豆子命不好，撞在了我手上。我转过身去，背对着关师傅。院子很大，应该是他们平时练功的地方。
“关老板，都说这空旷的地方，显得这嗓子越发的清亮。这大冬天的，你就给我演这么一出？我袁某人的确是国外回来的，但是这戏，也太糊弄人了吧？白白让我在寒风里坐了这么久啊。”我一脚踢翻了旁边的火盆，盆里的木炭滚出去老远，带着火星子，一红一黑，挣扎的闪了两下，就彻彻底底的灭了。
“六爷，别介啊。我哪儿担得起您一句关老板啊。小人这就让成了角儿的给您唱，您别气坏了身子。”四五十岁的老头子，笑的是满脸的皱纹。下作的东西，真让人恶心，实在是无法相信，这种人也曾在戏台上叱咤风云过。“够了，你那成角儿的哪有什么干净的，看了，也是脏了爷的眼！”我挥挥手，“今儿就这样吧，爷是没什么心情听戏了。既然都唱不好，”我的嘴角微微上扬，“那就——砸了吧。”
我一路往门口走，完全不理会身后的求饶声。青竹为我打开车门，我解开大衣，随手扔到地上。“嗬”，在衣服上吐出一口痰，正巧粘在毛领子上。一步跨进车子里，外面还真他妈冷！
车子开得很快，街上的人都纷纷躲让。袁家的车子，在北平从来都是横行无阻，谁敢多说一句？我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轻轻呼出一口气。我终于回来了——北平，回到了我的天下。想想我回来的第一天，报纸的头条就是“袁家六子袁世功德国学成归来，在北平必有一番作为”。哼，可笑。两年时间，我除了会点儿德语，有什么学成了的？也不知道我那个老父亲是花了多少钱，才请人写了这篇文章。这年头，有钱的，有权的，那个不是要去国外镀点金回来？是，我是纨绔子弟。和一群狐朋狗友每天不是逛花楼喝花酒，就是打架斗殴玩蛐蛐儿。后来，因着我四哥爱看戏，我也就迷上了——玩玩戏子。我不喜欢那些个女花旦，抛媚眼，唱曲儿，上床，和窑姐没什么两样。我独独爱反串的男旦。能唱男旦的，声音尖细，身段修长，玩起来才够劲。而且征服男人，远远比征服女人来的有成就感。但是，我也是有洁癖的，那些个陪过人的，我是不会碰的，我喜欢干干净净的。本来，这没什么，全北平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好这一口。蔡局长的二儿子不也是迷上了那个锦绣班的秀菊，连家都不回了？只是，我好巧不巧，被我父亲知道了，他大发雷霆，觉得我败坏家门，差点把我扫地出门。还是母亲为我求情，我才被送到德国“学习”。眼不见为净。
如今，父亲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才想到要叫我回来。想想父亲也才五十出头，两年前还精神抖擞的拿着藤条要教训我，现在却是走两步都要喘口气的。听母亲说，是抽多了鸦片，而且，最近越来越厉害。鸦片这东西，我是不碰的。不是我洁身自好，是我闻不惯那个味，这也成了我不去花楼的原因，那里必然少不了这东西。
“少爷，到了。”
“爹，娘，大哥，四哥，都在啊。”一回家就看到所有人坐在大堂里，看样子是等很久了。只是大堂里站着的不是王媒婆吗？这么快就来给我做媒了？就是因为昨天父亲说要给我定亲，我才心头不爽，跑到那什么破关家戏班，结果听了出男儿身的尼姑思凡，真真的晦气！
“你个不孝子，还知道回来？！咳咳咳咳。。。你一天到晚都死到哪里去了！”娘一边帮父亲顺气，一边朝我使眼色。
“爹，儿子刚才去访查了一下北平的民情，毕竟儿子已经离家两年，想要有所作为，必要了解下现在的状况。”听戏也是了解一下现在北平戏班子的发展，看看有什么新货，我也不算是说谎吧。我笑的十分拘谨，就好像我是有多么尊重我面前的这位父亲一样。
“老爷，世功已经改变很多了，不会再像之前一样胡作非为了，他必定是想要有所建树的。咱们不是要说正事嘛。”母亲安抚着父亲，间隙的瞪了我一眼，知子莫若母，她一点儿也不相信我说的话吧。
“王婆子，给他说说。”这王婆子以往做媒必是拿了极大的好处，吃的圆鼓鼓的身材都快要把那件艳红色的旗袍撑爆了。那双小眼睛眯成了缝，大红色的嘴一张一合，手上的娟子在我面前甩来甩去，浓烈的香粉气味熏得我直想吐——爷，是最讲究味儿的。偏偏她还不自知，椭圆形的身子迈着难看的莲花步，在我身前绕来绕去，扯着蔡局长家的大女儿还未出阁，王市长的三女儿秀外慧中，还有那什么刘处长的小女儿仰慕我许久之类的话。说这么多有什么用？还真当是要我自己选啊，父亲早就有内定的人选了，现在不过是走个过场。其实定亲了也好，还是传统的女人最好，养在家里，就可以在外面随便胡闹，多说一句，大嘴巴打得她闭嘴。看看现在的女人，特别那什么女学生，头发剪短了不说，还高喊什么自由恋爱，男女平等。呸！平等？恋爱？！都是些不要脸的贱蹄子，都敢和男人较真了，这娶回去还不是受罪？不过，想到我的未来娘子，我连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就被父亲当成联姻的筹码，我这心里总有一口气下不去。等她过门，一定要给她个下马威，然后打发她去内院，没事就不要出来。
至于那个关家戏班和那个小豆子，早就被我抛在脑后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见小豆子
